濒临死亡的英国核潜艇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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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海军已经没有了1918年拥有64艘装甲主力舰的气派,也没有了1945年85万人的庞大规模,不过皇家海军仍然是全球最重要的海上力量之一。2007年7月31日英国议会批准了未来3年追加77亿英镑的国防预算,其中海军开支占重要比例。布朗政府要利用这笔预算建造2艘航空母舰和4艘弹道导弹核潜艇。首相还指出,他的目标是加强打击恐怖主义的海上作战能力,支持北约的濒海战略,支持英国军队在海外的远征作战行动,保持英国独立的核威慑能力。
  然而,对于早就今非昔比且遭遇经济衰退的英国来说,仅有勃勃雄心显然是不够的,当前至关重要的核潜艇制造业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机敏”号几乎由美国研制
  
  前卫级整个建造计划的完成,历时近20年。期间经历了苏联解体、冷战格局不复存在的巨变。但冷战结束后的北约组织不但没有消亡,其军事力量反而得到了加强。这种形势更加凸显了英国作为北约主要成员国应该发挥中坚战略威慑力量的作用,前卫级因此也继续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然而,英国核潜艇工业链却遭遇到无米下锅的窘境。前卫级方案设计于1984年结束,巴罗造船厂于1985年基本完成了施工建造设计。1991年,英国的特拉法尔加级最后一艘(即第7艘)攻击型核潜艇建成服役,因其采用许多先进技术,隐身性能大幅提高,作战能力明显增强。特拉法尔加级的服役期可达20~30年,也就是说在特拉法尔加级和前卫级服役后的几十年中,英国理论上不需要新型号的攻击核潜艇和弹道导弹核潜艇。因此,1991年后,虽然前卫级还在缓慢建造,但整个英国核潜艇工业已经开始萎靡,设计与研究工作处于基本停顿状态,从事核潜艇设计、研究及建造方面的专家,工程师、技术工人流失日渐加剧。
  到了20世纪末,美国率先开展21世纪核潜艇新概念的研究,法国、俄罗斯也不甘人后,相继进行了这方面的探索。英国也于1999年提出了建造机敏级攻击型核潜艇的计划。然而,由于10年间人才的大量流失。竟使机敏级的设计工作无法正常开展。为此,英国只好首先抓紧恢复设计与建造队伍。但是,英国核潜艇人才已面临十年荒芜的局面,绝大部分专业人员早已转行进入其他领域。不得以英国只好向美国求援。美国通用动力公司电船分部派遣了一个由设计师与造船工程师组成的团队前往英国,帮助开展机敏级的前期设计工作。英国则一边紧急招兵买马,一边组织专业人员向美国人学习,熟悉核潜艇的整个研制、设计与建造过程。机敏级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上马的。
  机敏级首艇“机敏”号于2001年1月30日正式开工。原定于2005年6月建成服役,但建造进度多次拖延,有时甚至陷入停顿。后经政府部门干预。解决了各种复杂矛盾,理顺了管理关系,调节了一些重大环节。即便如此,拖延状态也难以从根本上扭转。致使“机敏”号2007年6月才建成服役,整个建造进度推迟了24个月。机敏级出现这种情况。曾引起世界各国海军的种种猜测。表面上的原因是由于BAE系统公司任务管理方面经验不足,但根本原因在于英国潜艇技术人员的大量流失。这一现象不仅唤起了英国国防工业领域的高度重视与思考,同时也为英国政府敲响了警钟。
  
  核潜艇工业是最特殊的行业
  
  经过数年的动态跟踪与研究,英国潜艇工业基础方面的专家、约克大学国防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凯斯·哈特雷教授曾在1999发表的一篇重要论文中指出,核潜艇工业是英国国防工业能力之中最具独特性质的领域,其基本特性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1 在英国工业行业中核潜艇是一种特殊产品,它的买主只有一家,那就是英国政府;
  2 生产核潜艇的厂家在英国也只有唯一的一家,就是BAE系统公司潜艇分公司;
  3 英国需要的核潜艇不能依靠进口,只能完全依赖于英国国内的研制,而且订货数量一直很少;
  4 核潜艇的需求是根据英国国家战略需求提出的,研制和建造具有严格的时间节点,原则上不得拖延,否则将会影响整个国家的战略计划实施;
  5 核潜艇需要专用性相当高的基础设施和试验设施,且这些设施的用途十分狭窄,基本上只能用于核潜艇研制,一旦国家需要的核潜艇数量得到满足之后,这些设施很难转为其他方面的用途;
  6 核潜艇需在相当大深度的海水中长期安静地航行,艇上需要装备各种类型的先进武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核潜艇是一种复杂的高科技产品,它的设计与建造需要专门的技能,因此从事核潜艇设计与建造的部门不仅必须拥有造船工业方面的专用许可证,而且还需要拥有在核工业领域的专用许可证。
  在专家呼吁下,英国政府逐渐认识到国内核潜艇工业面临的危机。2005年12月,政府以白皮书的形式将英国的《国防工业战略》正式公布于众。强调指出,对外,英国必须承担作为一个核武器拥有国的责任及对北约的承诺;对内,英国核潜艇舰队的形成、发展与壮大,不是仅仅依靠单一的某种技术,而是需要特殊的多种技术的组合。因此,无论从国际还是国内,英国均需要持续保持拥有建造、运行及维护核潜艇的能力,英国建造核潜艇的工业基础需要得到保证。
  此外,白皮书还指出,建造核潜艇的工业基础,包括从核潜艇的概念研究、核潜艇设计、建造直到核潜艇退役这一整个过程,同时包括核潜艇的运行、管理、核安全以及由专业技术支撑的各种基础设施等;强调英国为了长期维持其建造核潜艇的工业基础,应该拥有流体力学、船舶结构力学、水下操纵性、船舶推进、艇内大气环境控制、声学、船舶建造等多方面的专家、工程师及技术工人,以保证持续发展核潜艇技术的基础能力。
  
  产业重组,最后的行业自救
  
  在核潜艇服役直至退役长达几十年的全寿期内,亦需专门技术人才提供技术支撑。特别是新型号核潜艇的首制艇设计,必须投入巨大的资源。两种不同型号的核潜艇研制间隔如果很长,许多专用人才会逐渐流失。这对一个国家发展核潜艇技术而言是一种莫大的风险,机敏级攻击核潜艇项目已经为此吃过亏。
  早在20世纪80年代英国决定从美国直接购买“三叉戟”海基洲际导弹系统时,着眼点是保证前卫级与美国俄亥俄级的后勤保障与战略功能的通用性。美国方面现在据说至少20年内没有考虑对俄亥俄级制定更新换代计划,那么英国在近期也肯定不会制定前卫级的更新换代计划,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如果英国需要在目前拥有的4艘前卫级基础上再增加弹道导弹威慑能力,将首先选择在机敏级上增加一个可以布置4个弹道导弹发射筒的舱段模块,而不是研制一种新的战略级潜艇。
  由于上述原因,前卫级之后的新型弹道导弹核潜艇研制就变得遥遥无期了。如此长的时间间隔难保不会造成人才的流失与相关技术的荒废,令皇家海军忧 虑的是,英国将来一旦到了需要发展新型弹道导弹核潜艇的时候,很可能将再次面临机敏级当时遇到的尴尬局面。这很可能最终导致英国不仅在海基战略导弹上依赖美国,未来更是连导弹的发射平台也需要完全依赖美国。
  为此,英国许多有识之士指出,英国应该考虑如何使企业进行重组,确保使其可以具有持续建造核潜艇的能力。英国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是保证核潜艇建造的供应链,从目前开始积极着手进行有关核潜艇发展的技术人才储备。英国舰艇支援局主任约翰-考尔斯于2005年1月就曾表示,英国每年用于支持核潜艇企业的费用约为25亿美元,“如果英国的潜艇工业不进行重组,肯定无法长期维持下去。”他还说,“十分清楚的是核潜艇研制方面需要单一的计划管理机构,它的管理应该贯穿核潜艇整个采购过程的自始至终。”
  英国下院议员的一个委员会在2007年秋曾视察了包括巴罗造船厂在内的主要潜艇工业厂家,并于2008年2月19日向英国政府提出警告,如果政府目前尚未考虑订购新的战略核潜艇,可能将会对英国核潜挺工业基础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该委员会向英国政府提出一份题目为《英国战略核威慑的未来——制造和技术基础》的报告,列举了大量素材和证据。
  该报告说,在设计前卫级和机敏级之间出现了10年的间断期,这一期间,英国原有的核潜艇技术基础已经几乎不再存在。目前,这一基础处于一种最低水平,“在该领域保持技术水平唯一可能的途径是维持有规律和连续的核潜艇建造工作……国防部在对这份报告做出回答时,应该给出在其计划中采购新型弹道导弹核潜艇的时间表。”
  
  未来海基核力量不及印度?
  
  2006年12月,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向议会阐述更新核威慑力量的必要性时指出,目前装备“三又戟”核武器系统的4艘前卫级将在2024年退役,而新一代弹道导弹核潜艇从设计、建造直到完成最终部署大约需要17年时间,英国必须尽快做出更新决定。2007年3月14日,英国议会下院经过长达6个小时的激烈辩论,最终表决通过了工党首相布莱尔提交的更新计划。按照该计划,英国将花费30亿英镑建造3艘新一代弹道导弹核潜艇及潜射导弹系统,艇上将继续装备升级版的“三叉戟”弹道导弹系统服役到2042年。据英国一些潜艇专家预测。新一代弹道导弹核潜艇的排水量将为15000吨左右,每艘装备16枚“三叉戟”-II型弹道导弹,虽然“三叉戟”-II每枚最多可以携带14枚弹头,但英国未来采购的该型导弹每枚很可能只携带3个分导弹头,每枚弹头具有12万吨TNT当量。
  显然此方案的主要目的就是维持整个产业链的连续,因为3艘核潜艇的规模以及较少的弹头携载量将使英国的战略威慑能力滑落到历史最低点,不仅远落后于美俄的海基核力量,也不及法国的4艘凯旋级与M51导弹(6个分导弹头)的组合,以及中国正在加紧完善的战略核潜艇部队,甚至有可能落到印度的后面。要知道当其他核大国仍然保持三位一体,或者至少二位一体(法国已退役了所有陆基核导弹)打击能力的时候,当像印度这样的准核国家也在向三位一体标准急进的时候,英国的全部战略打击能力就只有那么几艘战略核潜艇。而如果让4艘前卫级保持服役,则对于正遭受严重经济危机的英国而言,7艘战略核潜艇的规模是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的。
  三艘新一代战略核潜艇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一个曾经的海军大国最后的帝国象征,或是美国俄亥俄级鲸群中的用来凸显联盟色彩的边鼓手——恐怕也就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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