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我们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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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初心


  1990年出生的蓝子俊和1988年出生的陈思予,于2009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相识,当时大两岁的陈思予是老师,蓝子俊是学生。
  蓝子俊是畲族人,老家在湖南。他说祖辈都是依山而居,所以在充满秩序的现实生活里,他的脑海里总会渴望着像山路一样蜿蜒崎岖的旅途。于是在顺利考入中央美术学院之后,他选择了休学一段时间去做环球旅行。
  “我曾在印度的垂死之家做义工,在柬埔寨的孤儿院和孩子一起玩乐,在美国当过沙发客。看到过埃及金字塔的神秘威严、撒哈拉沙漠的辽阔无垠、哥斯达黎加火山的绮丽壮美……”蓝子俊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做着短暂的停留然后回归。 “在认识自我的同时,也在寻找更多的自我。我要去寻找那些也许不曾存在的风景和人。”
  陈思予出生在中原河南的一座小城。十八岁以后,就开始在中央美术学院学习、工作。这段时间里,他看到周围每个人都生动、坚强又感性地活着,同时粗砺又真实地存在着,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的生活状态也是这样。
  决定辞职的那年,陈思予刚好三十岁。
  “坚持现实的真理是很辛苦的,莫不如多点想象空间,让曾经拥有的创造力回归。”告别了生活、学习了十二载的央美,陈思予只想慢慢找回自己。
  “万物是一面镜子,世界是我的反射,我看见了你,我看见了我自己。”这是蓝子俊为一个专栏写下的句子,也仿佛是他和陈思予会一起出发的缘由,——因为渴望初心。
  他们的房车如今孤单地停泊在慈觉林一处安静的区域。
  不大的房车里,所有饰物都彰显着主人的个性、爱好,局促的空间让我们坐得随意而散漫,倒更适合无拘地畅聊。
  比较特别的是车里垂挂的白色幕布,既可以做驾驶舱与卧室的隔帘,又可供他俩闲暇时小资地享受一场电影。陈思予笑着说: “刚跑完阿里,最近进入了享受状态。”

移动的空间


  2016年,从央美辞职的陈思予与从央美毕业后一直独立工作的蓝子俊共同在北京成立了一家设计公司。创业为他们带来了第一桶金,为他们日后的旅行打下了基础。用蓝子俊的话说:不多,但是够用。
  话题还要从2018年六月说起。环球旅行回来的蓝子俊与辞职的陈思予,坐在他们北京工作室的窗前,看着盛夏将至的画面,忽发奇想:如果这个窗口,拥有不断变化的风景,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想法让他们兴奋,于是他们决定造一座移动的空间来捕捉这个灵感。
  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契机,俩人一拍即合。之后,他们就选购了一辆白色的旅行房车,接下来就是把车装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白天改车,晚上搜索着中国版图上的星辰大海,想象着那背后隐匿的风景。
  夏末初秋,一辆幻想满溢的手工改装的房车诞生了。
  自由是孤独的,不需要太多人同行。带上两只一直养在北京、不曾见过羊的牧羊犬——“小白”和“卖鸡”,陈思予和蓝子俊义无反顾地驶离了北京。
  他们不想有计划,总是跟着感觉随意走。但也有一定的原则,那就是保持生活朴素,不挑吃穿,不走高速,不开快车。
  一起带上路的,还有十多副墨镜。他们透过各种颜色看太阳、看世界,看不同的人物风光;他们画油画、拍视频,也随缘接些工作。
  不知不觉,西藏就成了此行的最后一站。
  来拉萨以后,在一个热闹的林卡上,他们碰见了2017年认识的宋明老师。正是这次碰面,促成了后來的阿里之行,得以深入县乡,为藏族传统服饰做田野调查。

相遇在阿里


  虽然在西藏跑了不少地方,但他们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阿里。
  不善于文字记录的俩人,沿途的视频和照片倒是拍了不少。陈恩予拿过一个平板电脑,点开自己定位下的一个又一个坐标:“普兰县科加、巴嘎、札达、底雅、日土、扎普、雄巴乡、物玛乡、改则……我们把整个阿里基本都走遍了。”这段时间是从2019年9月1日至9月30日,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
  刚到阿里时,他们给远在拉萨的宋明报了平安,宋明则幽默地发去一句: “欢迎来到真正的西藏。”这句话,延伸出了他们对阿里的另外一个界定:阿里是精神高地中的高地。
  “我们走过国内外很多地方,但整个阿里仿佛外星球,让我们感觉自己已经离开地球。”在这种荒凉的地方,每个当地人都给了他们很多震撼。“我们转冈仁波齐时,在卓玛拉垭口的大雪中遇到一位老人,她纯净的眼神和颤颤巍巍的等身长头,让你觉得这个地方太干净了,也更懂得了神山为什么神圣。”
  一路上,他们不疾不徐地行走着,即使坡度缓缓上升,谁都没有高反和难受。 “这个车是我们固定的生活空间,相对于北京工作室外面30平方米的院子,我们现在拥有的院子是整个世界。”
  感受不同的氛围、不同的人,是趣味也是挑战。
  “旅行会强迫我们打开心灵。记得第一次有人来敲我们车窗时,我们不敢开,第一反应是要保护自己,然后会条件反射般地问:“你要干嘛”完全是城市思维。
  随着内心逐渐打开,他们学会了和各种人沟通,也遇到过各种搭车的人,他们从不要钱,只是听一听那些过客的故事。
  有一次在阿里时,一位老阿妈背着一大捆草在路边拦车,却因语言不通,老人说不清要去哪里,只能靠肢体语言指向前方。“后来老阿妈几乎是爬进了我们有点高的车门,但看着我们整洁的坐垫,却极力说自己坐地上就可以,在我们一再的坚持下,她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我们付出了~点点,却获得了她最纯朴的谢意。”

  说到沿途的遇见,蓝子俊和陈思予似乎都饶有兴味。
  “还有次下很大的雨,遇到一位法国姑娘,我们摇下车窗用英语问她去哪里,她却用流利的中文反问要不要钱?我们说正好顺路。后来雨一直不停,我们便一直同行。游玩之后我们还把她送回了住地。临别时,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铁塔送给了我们,邀请我们将来去巴黎一定要找她。”
  在札达,他俩还碰到过一位僧人,原本想请他帮忙讲讲阿里几个古王国的历史。看上去只有20岁的僧人,后来无意间透露出自己的年龄已经40多岁了。震惊之余,他俩一瞬间回归了年轻人爱臭美的本心,不再继续请教阿里历史,而是一直追问僧人的保养秘诀?僧人却笑着说自己早年放羊,后来出家10年一直待在寺庙里,并不懂得保养之事。他俩便只能悻悻地猜测,僧人的年轻大概因为修身养性的缘故。

  就这样,他们与各种人相遇,有时也通过这些当地朋友有了短暂的生活圈,再接触到更多有意思的人,也因此他们结识了西藏雪堆白传统手工艺学校的宋明。
  “我们不会固化地想,他们属不属于我的朋友,是不是需要深入交往从而获得什么利益。完全只是一种心与心的交流。”陈思予说。
  一路上,陈思予画了些很有设计感的油画,蓝子俊拍了很多作品,两只牧羊犬也终于见到了羊群。
  关于阿里之行,他俩各写过一句感受。
  陈思予:在未来的未来世界里晃了一圈。
  蓝子俊:在过去的過去时间里浮生一梦。

难忘底雅行


  西藏最难忘的地方是阿里,至于阿里最难忘的地方,他俩则认为是底雅乡底雅村。
  虽然去过底雅的人并不多,但稍微翻看资料就能获悉这样一些信息:那里被称为阿里最美的地方,2800米的标高也是阿里海拔最低的地方。
  底雅乡距札达县200多公里。大多数时候,房车都由陈思予开,他的感触很深: “那就是条砂石搓衣板路,车时常行走在悬崖绝壁之中,还要翻越数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又遇到一次封路,全程用了快十五个小时。”据说,就这条土路,还是当年解放军战胜了难以想象的困难,才艰难完成的。
  抵达底雅前的最后一处高地,海拔更是达到5300米。
  “底雅乡坐落在象泉河边,在崇山峻岭环绕下的河谷底部。这个与世隔绝的边境乡,很多阿里本地人也没有到过,风景却很美。我们去的时候那里没什么吃的,但因为气候好,有很多苹果。”
  “由于买不到食物,一个村民就把为自己准备的饺子让给了我们。乡政府很小,只有几间房;还有个我们见过的最小的加油站,只有一根抽油管。”蓝子俊描述着自己的初见。
  为了拍到当地历史悠久的古老服饰,他俩在村里人的介绍下找到一位老大爷。老人住在村子边的半山腰上,房屋周围种着花和树,还搭了一间洒满阳光的玻璃房。

  听说两位远方的客人要拍旧衣服,老人看着自己一身较新的衣袍,有点犯难。虽然翻箱倒柜许久,最后也只找到一件黄色袍子,他为自己没有旧衣服而歉意地笑了。
  “那真是我见过最脏的衣服,跟包浆了似的。好些地方布都碎了、线也绽开了。”由于语言不尽相通,陈思予不知道是现在的村民富裕了没有旧衣服,还是老人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想拍什么样的旧衣服,总之,那是老人唯一一件和“旧”沾边的衣物,至于旧鞋,更是完全找不到了。“虽然衣服不是我们想要拍的那种,可老人憨厚的古铜色皮肤和微笑的神态,配上那件不知年月的家居袍子,倒不失为一个有魅力的模特。”蓝子俊说。
  当地村民告诉他们,冬天稍有降雪,进出的道路就无法通行,一旦封路,能达半年之久,与外界隔绝。乡村干部和村民们一般都会提前储备好过冬物资,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政府就动用直升飞机救援。
  从底雅出来时,他们计划与另一辆车同去楚鲁松节乡。那辆车上的藏族同胞先遇到路标,就拍了一张照片传给他俩。“照片上几个地名,可唯独我们要去的那个地名被挡住了。因为出来时已晚,很快又没有了信号,出发后不久就相互失去了联系,他们后来意识到指错了方向却也无法告知我们。”陈思予后来回想,大概是双方沟通时,说的地点本来也不准确。“西藏很多地名发音似乎一样,其实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俩轮番叙述着当天的情形:那边完全是无公路状态,有的地方还封路。一直到晚上两点也没遇到人。没信号查不到地图。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运货的大货车,货车司机说还在前面,结果给了一条更错的路,好多地点在地图上的名字和口语中的名字都不一样。
  “当我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时,就干脆停下来睡觉了。”十多个小时里,他们是充满兴奋,而非失联的焦急。“因为打开车门,满天星星扑面而来,没人、没车,天地一片安静。不知道自己在哪,迷失的感觉真的很棒!”
  第二天早晨醒来,他们继续开车上路,一直到有信号的地方才终于查到路线。
  在札达县香孜乡,他们与之前一同出发的另外那辆车会合了。聊天之下才知道大家都遭遇了悬崖断壁的危险,那辆车走对的路,差点从悬崖上翻下去;他俩走错的路,也被崖壁上的搓衣板路吊起了十足精神。
  底雅之远,终归有惊无险。陈思予和蓝子俊犹如去了趟世外桃源,可以说出那些事,却一概记不得那里面每一个人的姓名了。

暂时的终点


  “那晚我们开车到拉萨,远远看到布达拉宫时,喃喃自语地说了声:到了。好像冥冥之中,我们这一趟的终点就是这里。”关于最后一站为何会是拉萨,蓝子俊这样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在西藏就度过了三个月。陈思予说之所以还留在拉萨,一是因为有事要做,还有就是想去可可西里看看,那是他俩唯一不曾达到的地区。
  “已经买好防滑链及保暖设备了,这个车可以抗零下15摄氏度的气温。我们以前体会过的最冷也只是零摄氏度,据说今年是低气压高寒的一个冬天,我们在高原赶上,一切都刚刚好。”陈思予的眼神追逐着在附近欢腾的“小白”和“卖鸡”,口中的计划却已遥远;蓝子俊走出房车,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用力地伸起了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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