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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底斯宾馆院门外,就是塔钦新区。除了几个宾馆外,这里还有几家传统的大院式小旅店,一系列小饭馆、藏式茶馆、小百货店、蔬菜店,加上新修建的邮局、电信公司,塔钦新区成为围绕转山活动而功能化的区域。
老塔钦位于新区北面山脚下,小山坡上新塑了一尊巨大的莲花生大师像,俯临一个长条的大玛尼堆,其中的几个白塔是昔日塔钦的标志。老塔钦的村子就建在白塔周边,如今拆掉了大半,留下一片残墙,在河的西岸空出一片空地来。塔钦拉让就座落在这里。这是一座石头建筑,从残存部分推断,过去应该有三层高,结构上属于典型的藏式庄园。
据江扎寺的江扎喇嘛说,塔钦拉让是1925 年前后建立的,由旧西藏地方噶厦政府从不丹委派的仲巴(噶厦政府的官职)住在这里,一年一度藏历年,向附近一带的老百姓征收税赋。每年六到八月,转山高峰期的时候,阿里普兰宗(噶厦政府设立的管辖单位,类似于县)也要派人来这里收税,税收以实物为主,主要是盐巴和羊毛。上世纪50 年代未,拉让被废弃,之后几十年中险些被拆毁。塔钦一带气候相对恶劣,并无耕作条件,昔日只有少数牧民季节性地居住于此,塔钦只是在近代才渐渐形成村落。
“天水货郎”王满满是我的甘肃老乡,现在开起了小百货店。二十多平米的小店可不简单,从大人小孩、男女老少的衣物,到牙膏、香皂、暖瓶一类日用品,到圆珠笔、日记本一类文具、还有小孩子的玩具、糖果,用货架和货摊摆开,看上去眼花缭乱。王满满说,总有一百七八十种物品吧。
我们坐着吹牛,一会儿工夫,来了三拨印度人、两个藏族大家庭、几个在旁边驻扎的武警。“生意还是不错呵”,我感叹。王满满说,特别印度香客,常常买很多东西,因为这里的东西比印度要价廉物美些。此外销的最好的是雨衣和袜子,许多藏族人要转满十三圈,这两样东西最是有用。
王满满14 岁就挑起货郎担,走乡串镇,这一挑就是十来年,一走就从甘肃走过青海走到了西藏。1985年,王满满第一次进藏,就从那曲七县一路经藏北来到阿里,和几个老乡合租个屋子,挑着担子出去摆摊。那时阿里的物资极其匮乏,王满满也很穷,和一个老乡一起吃饭,一个洋葱两个人能吃上四顿。后来有了点积蓄,就在塔钦租了这间铺面。周围除了藏族人开的商铺,开百货店的汉族人都是王满满的天水老乡。
说着话,一个藏族阿妈拎着开水进来,给王满满的暖瓶加满水。王满满说,阿妈是隔壁小铺的主人,对他很是照顾,有时候有藏族人来买东西时有了争执,阿妈都会过来帮忙调解,对这一点,王满满心里很是感到温暖。
商业街上开店的藏族人也多半不是本地人。生意最为兴隆的是桥头的小卖铺,记得九年前就在这里了。店主是拉萨地区尼木县的一位阿佳,已经在塔钦开了十三年的店,零售兼批发,一年要进上十来次货。现在,颇有商业头脑的尼木阿佳又在塔钦规划中的广场旁边开了一间分店。
比起老商业街来,塔钦新区开了几家新式的简易超市,此外还有不少康区德格甘孜一带人开的旅游商品店,兼卖小百货。广场南侧一排帐蓬,都是针对游客开的旅游商品摊。“今年比往年都好,旅客经常有,”王满满说。看来,随着铁路的开通,来阿里的游客也渐渐多起来,未来的塔钦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想不出来。
志愿者之家:超前消费的环境问题?
塔钦的晚上最好不要夜出,野狗在各个角落占 据了领地,稍一有人靠近,就会引发一阵狂吠。可是,我们去哪儿解手呢?岗底斯宾馆的厕所已经脏得无法立足。最近的厕所在旁边的小学里,但却要穿过野狗的领地。听说一位北京来的任老师自己出资在塔钦修了公共厕所,我们决定搬去他那儿住。
面对塔钦新规划中的广场,任建平老师的“志愿者之家”的招牌十分醒目,上面写明“住宿在志愿者之家的房费将全部用于帮助改善神山一带的环保事业,以及救助贫苦儿童”。志愿之家只有十几张床位,我们和任老师一起住在他的小屋里,分享四张高低床,好像大学时代的宿舍。科学家任建平曾经在我国航天部从事尖端的科研工作,于一年前辞去工作,来到塔钦,开始构筑他的“志愿者之家”。
和我们一样,任老师也注意到塔钦在发展中面临的最急迫的环保问题,之前没有公用厕所,更严重的是垃圾的处理问题。随着游客的增多,在刺激旅游经济的同时,也带来了对可口可乐、方便面、真空塑封食品等现代消费品的依赖,带来了白色的污染、塑料袋等难以处理的垃圾。在规划中的广场上就堆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堆。
我们讨论到,塔钦的问题就像岗底斯宾馆的抽水马桶一样,是一个超前消费的问题。目前的问题是,现代社会的消费方式带来了现代社会的垃圾,因而需要一个现代化的垃圾处理厂,但目前却难以实现。就像如何解决塔钦的下水系统一样,充满了争议,有人提议将排污管引向圣湖玛旁雍错,然而无论从环保还是信仰角度来看,都是不可取的——因为,圣地不是普通的村镇,圣地是人类历史中的方尖碑,是人类对过去的记忆,“每个社会都有他们的圣地,那是他们的过去;一个社会如果失去了对过去的记忆和荣耀,也就失去了灵魂”——我记起一个国外学者的话。塔钦也是这样,这个亚洲最重要的圣地正因为发展而面临瓶颈,它将何去何从呢?
任老师是一个实干家,我们住在塔钦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工作或是奔走,少言寡语,遇到游客或是镇上的人有困难需要帮助只要能做到,他都会努力去帮助别人把困难解决。他出钱修建了塔钦第一个公用厕所,花费了好几万元钱——这里的材料费和人工都不便宜。任老师正筹划在江扎寺那里修一座桥,以方便香客们朝佛,这可能要投入几十万了。
我们一直想找个时间采访任老师,可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说,我做的事情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况且我也还没做出什么来,你们就不要采访我了。这种谦虚的态度也体现在任老师小屋的墙上,那里贴着这样的字句:“我心不染,我心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