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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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天下的女子,恐怕没有谁不热爱鲜花的。但,这也许是多数已婚女子的遭遇:尽管她们做梦也渴望着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里,夫君能捧着一束鮮花笑吟吟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是的,一束鲜花,花瓣上尚沾着露珠,用明艳的丝带扎着,用印有满天星图案的玻璃纸包着的一束鲜花。可这愿望总是落空,每回每回,她们得到的总是较之鲜花更为实际的礼物:比如一把芹菜,一条围裙,一盒巧克力,或者干脆就是一袋大米。
  我亦是这些失意女子中的一个,不过,既然每回愿望铁定落空,渐渐也有了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比方说,试着欣赏他送给我的礼物——芹菜还是不错的嘛,它的香气里自有一种百合花般的韵致。围裙也还不赖,它温柔宛转的品质颇有铃兰花之风。至于巧克力,它热情奔放的个性距离鲜花就更近了,我大可以在它的醇香里尽情遐想各色玫瑰。
  是啊,婚姻生活就如平静的河流般缓缓流淌着,我以为这一辈子都将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但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身边的他会带给我奇遇般的惊喜。而且事后回想,我认为正是平时没有任何奇迹才使这一回的奇迹焕发出了钻石般的光芒。
  那是个初冬,他休年假去云南旅行,我独自一人在家。第二天晚上,电话铃响了,我知道必是他打来的——这是惯例了,他每去一个地方旅行或出差,只要是在外面过夜,总会不厌其烦地打电话回家。
  果然是他。我拿着话筒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当时我正忙着写一篇小说,刚好写到热闹之处。当然我心不在焉还因为我熟知丈夫会说些什么,大抵是“我很好”“此地很有意思”“今后有机会我必带你来此地玩”等等。很温暖,但也很老套。
  正在神不守舍的当儿,他的声音忽然兴冲冲地从话筒里传来:“喂,我要给你买一千朵玫瑰。”
  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过去。但我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只有王子才会送公主一千朵玫瑰,从未送过我一朵花的他何来如此惊人之举?再说,一千朵玫瑰需要多少钱?又怎样将它们运回家?我表达了我的疑问。
  他解释说云南鲜花价格特别便宜,至于运输,那也不成问题,他可以将它们打包托运回家。
  此时的我对他的话有一点现实感了,我仿佛看到一千朵玫瑰堵住了机场出口处的情形。但仍忍不住怔怔地问:“怎么想到要给我送花?”
  他轻描淡写地说:“咦?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鲜花吗?”
  我觉得眼睛里有雾气了。是的,与他朝夕相处10年了,他从未送过我一朵鲜花。与他朝夕相处10年了,我亦从未对他说过我有多迷恋鲜花。我以为他不懂我的心事,没想到他却全看在眼里。
  他是什么时候察觉了我的心事?是我带着缤纷的鲜花去好友家作客之际吗?还是我总是让笔下的女主人公隔三岔五就收到一束天堂鸟的时候?这些我不得而知了。我可以明晰感觉到的是,作为与我共度此生的人,他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我物质和精神层面上的需要。而从前我之所以没有这种感觉,那只是因为他将这份情感埋藏得太深了,轻易不让它流露出来。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他真的带着大包小包的玫瑰回家了。他把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放在桌上,略有些遗憾地说:“一千朵玫瑰运回来确实有些困难,我就带了300朵回来。你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300朵玫瑰的阵容也足够豪华了啊。我们的房子不大,家具用了10年,看起来也有些陈旧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当300朵玫瑰仿佛从天而降的时候,这些五彩缤纷清香四溢的鲜花使得我们这个清简的家一下子鲜活起来。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仿佛活在春天般的喜悦里。10年前,我们是在春天初来,临的时候牵手的,现在,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春风骀荡的季节。我想起了一部爱情小说的名字:《一千个春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拥有了一千个春天。
  (摘自《南通日报》2017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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