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教育藏在细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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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的一次谈话、一个决定、一次行动就有可能改变孩子的一生。
  当年我还是一名年轻老师,在村小教小学,一位老教师跟我分享了他的一个育人案例。老教师的班上有一名左手有残疾的学生,很自卑,特别内向,不喜欢与别人交流,慢慢地这名学生在班级里逐渐被边缘化了。老教师想了一个办法帮助他。他给这个孩子安排了一个叫“黑板擦管理员”的岗位,并以此为契机,跟这个孩子谈了一次话:“长大以后,你的人生不是靠你的左手,而是靠你的大脑。现在我给你一个很适合你的位置,你将这项工作规划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有能力做好一件事情……”这个孩子从此就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长大后,他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了一份适合自己的职业—仓库管理员。因为忠诚、踏实、负责任,工作做得特别好。
  当时听了这个例子后,我就在思考:“老师的一次谈话、一个决定、一次行动就有可能改变孩子的一生。”
  后来慢慢走上学校中层管理岗位,我发现学校里每个岗位都很重要,并且每位老师都觉得自己的岗位最重要。主管教学的老师觉得教学工作重要,负责德育的老师觉得德育工作重要。让每一位教师都认识到一次谈话、一个决定、一次行动……对孩子的重大影响,改变长久以来只重智育、轻德育的观念—不容易。于是我主动出击,细心观察其他管理岗位的工作所需,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挂在嘴边,用实际行动构建相互认同、相互补位的工作氛围。
  当时我记得所在的初中学校有个叫徐一凡(化名)的孩子。每次班上学生在搞卫生的时候,他却在看生物课本。同学和老师都认为他是装的,如果你是看小说还差不多,看生物书,肯定是装的。大家就认为他逃避劳动、不爱学习。当时的班主任拿他没办法,于是我就跟这个孩子聊了一下。他说:“我想要研究生命科学,目标是要考华中科技大学的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但当时这所大学可以说跟他的表现毫不搭边。我跟他说:“你这么投入,这么专注,很不错。你尽量做,有需要,老师会帮你跟同学和班主任协调……”后来我跟这个班的老师就开了个会,主旨就是要相信这个孩子,给他成长的空间,包容他,也不再告他的状。后来这个孩子真的就考到了那所理想的大学。
  所以德育工作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很重要,它改变的有时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未来,更甚者它影响到的是整个家庭,乃至整个社会。
  学生德育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要从细微处入手。
  2006年,我走上了校级管理岗位,从副校长到校长,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5个年头。我给自己的定位是—学校的首席服务官。“始终关注学生”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做的事。
  一本留言簿
  我的办公室门口有一个透明玻璃框架,上面放着一本留言簿和一些学生杂志。玻璃框架上印着一行小字:方便你,就是方便我,你来了,如果我不在,你可以把资料留下,也可以把话留下,里面备有纸笔,愿我的小贴心,让你更舒心,谢谢!
  留言簿是公开的,学生既可以在上面看到之前同学的留言,也可以看到我对留言的回复。之所以没有设置匿名信箱,是因为我希望孩子提意见应该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而且提意见也应该是有方法、有礼仪的。这个留言簿在学生当中非常受欢迎。几年的时间,在这其中你可以看到学生的成长。比如有的学生一开始反映食堂的问题,开头就用“投诉”这个词。这时我就会在下面留言:谢谢你的意见反馈和对学校工作的关注,我会重视……但是“投诉”这个词太严重了,是否可以改为“建议”或是“反馈”。有的学生留言,字写得特别漂亮。我就会夸一夸:你的字写得比校长还漂亮。后来再有来提意见的学生,他会翻看前面同学提的意见,就再不会出现“我投诉”“我觉得×××很糟糕”这样的话语。到后面很多孩子的留言,都让我看得很感动,比如有学生开始留言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很生气,但写着写着,他会开始反思自己,说今天可能没控制好情绪,语言有点过激,对不起……所以说德育对学生而言多么重要,对学生的德育真的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要从细微处入手。
  学生在留言簿上罗列的事五花八门,事无巨细,比如因为食堂时间调整,学生不能提前买到包子,不能节约下更多的学习时间;高一、高二的学生广播活动干扰到高三学生……这么小的事情,如果不跟孩子建立这种沟通渠道,你怎么知道孩子有这些焦虑?针对学生提出的意见,首先我都会回复;其次我会通知相关部门马上反馈,让他们去跟踪;最后我会在每周的升旗仪式上进行反馈。切实做到有反映就有反馈。
  巧谈心
  我另外一个与学生亲近的办法,就是坚持早上6:25前到達学校和学生一起晨跑谈心,每天邀请一名学生边跑步,边聊天。与学生谈话也是个讲究技术的活。首先跟学生谈话的环境不太适合在太严肃的环境下,当学生单独与我跑步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会比较放松。其次跟学生谈话要多听,让孩子充分表达,在这个基础之上你才会发现问题,再去点拨,不要先入为主,你的想法不是他的想法。学生说得越多,就有越多真的东西流露出来,这时你才最能捕捉到教育的契机,发现教育的问题。经过长久坚持,学生也会越来越喜欢与你交流、谈心。最后一定要站在学生的角度,帮他解决问题。比如我们现在很多孩子有心理焦虑的问题,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面临诸多不可避免的成长问题;另一个原因就是老师和家长没有站到孩子的角度想问题,认为孩子矫情。当然真正的谈心也不是只有谈这个环节,还要帮他解决问题。
  上学期期末,有一天下了晚自习,有个高二的孩子来找我,说他们班一名同学让他帮忙转交一封信给我。我打开信一看,字写得很漂亮。信的开头学生先检讨了自己最近老是迟到的事,然后他就讲那天他迟到,手上拿了个篮球,结果球被纪检老师没收,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球划开,丢到了垃圾桶。这个孩子的文笔很好,他描写这个球是他的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承载了……把当时的情境和自己的心绪变化都描述得非常生动。接着他就论证说理,“如果我迟到,你可以按学校的校规、《高中学生守则》扣我的分。但为什么要弄坏我的球?同理,如果老师上课迟到,是否可以把他电脑砸坏,告诉他,这就是迟到的下场”。这句话有偏激,但他描述得好像也有道理。信里接着写道:“老师的教育达到了,可能我不敢迟到了,其他学生也不敢迟到,但我没心思学习了……”最后还有一句话,“我的青春落幕了”。当时我就想,不能超过今天解决这问题。我马上让生活部约这名学生。   到我这时,学生的眼睛是红肿的。我这样处理,首先我从三方面表扬了他。第一是他理性的处理方式(写信让我了解了这件事情);第二是他的字写得很好;第三,我问他,你语文成绩是不是非常好?他说,语文是比较好,但是这几天表现不太好……其次我把管理不当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我说请你也原谅×××老师。因为昨天他刚被我批评了,原因就是最近有一些学生不珍惜时间,不爱学习,总是迟到……我让他们加强管理。他们不当的管理方式,可能是因为我的高要求,另外这位老师不知道这个球对你有这样深的意义……还请你原谅他。最后,我跟他讲,我还从来没有给男生送过礼物,今天为了表扬你正确处理这件事情,送给你一份珍贵的礼物—一个篮球。当时那名学生的眼睛就一亮。
  球买来后,这名学生过来领球时,进门第一句话:“商校长,这一周我上课很认真,也没有迟到,你可以去问同学和老师……”我拿了球给他,还跟他合了张影。
  一周后的行政会上,我们一位副校长,就在会上讲起这件事情。后来事件中的那名老师来找我,他说:“商校长,谢谢你。最近他上课很认真,也不迟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划了他的球起了震慑作用……”我就跟那名老师交流这个过程,说到这个球是他的父母送给他的。那名老师急忙说:“不是的,他撒了谎,这个球是同学的……”这时候我马上打断这位老师,我说:“孩子还愿意向上,还想在你面前表现好的形象,不要去追究。”
  一所学校的教育,校长一人是做不成的,一定要让每位老师都发挥出效能。
  教书育人的底线在哪里?
  一所学校的教育,单凭校长一人是做不成的,一定要让每位老师都发挥出效能。我们学校的老师都知道,我对老师都特别好,但有两条不可触碰的底线,也写进了学校的《行动纲领》—绝对不允许轻慢课堂和轻慢学生。学生在校,大部分时间都在课堂上,课堂是他成长的主阵地。同时课堂也是学校教书育人的主阵地,它不仅是传授学科知识的地方,也是德育工作的重要载体。所以如果有老师随便迟到、不好好备课、授课效果太差……学生的受教育时间就得不到保障,教师轻慢课堂绝对不允许;再就是轻慢学生,敷衍对待学生的事情,对学生没有爱心,没有耐心,没有方法,也是不可以的。在这方面我也是以身作则。从我当老师的第一天到现在,不管我的工作多繁重,我都一直坚持要站讲台。因为走进课堂才能走近学生,走近学生才能走进教育。你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了,带动更多的老师来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场域,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会有个基本的价值判断,什么是我应该做的,什么是我不应该做的。
  以国培的标准做学校的校本研修
  参与高中管理以后,我发现很多高中最厉害的老师可能都在教高三。每逢外地组织重要的培训时,他们都走不开。所以我认为高中教师队伍的提升,一定要做好校本研修。我本身也参与国培,我常说我是以国培的标准做学校的校本研修。我们学校每年暑假会集中抽5天时间做教师培训;每月都会有一次教师研修活动;每两个月有一次针对管理层的管理论坛。我着重谈一下每月一次的教师研修活动—成功教育教学论坛曁工作讲评会。
  学校会结合实际工作,每个月安排两个小时开展成功教育教学论坛。这个论坛就一条原则:“把主席台让给老师”,让老师分享自己的成功教育教学经验。分享的主题和做分享的老师,由我观察,亲自指定。比如近段时间家校活动有问题,那么我就会观察哪位老师家校沟通做得好?约这名老师先聊一聊,针对这一方面,从他做过的事中提取一个例子或一个观点,然后让老师去写稿。写完稿子以后我再看,稿子都是面批,写好稿子做课件。为什么這样做?因为高中老师的时间真的太宝贵了,每一位老师,我都是用最高标准要求。比如,我是有点文字洁癖的人,我会要求老师做演示文稿时,从标题到提纲都要提炼总结,做到对仗。也因此讲演准备的过程本身也是培训,对老师自己也是一种磨砺。
  在讲评会的过程中,我们改“反思”为“正思”。由于这是一个集体氛围的营造,个人自身平时可以强调反思,但在一个大会上,如果大家都在抛问题,培训往往就很容易变味,变成吐槽。成功教育教学案例就是强调老师们做成功的事情。你怎么做的,最后怎么成功的。当然“正思”也不是刻意为之,做得不够好的老师,一对比,不也就知道自己的不足?
  论坛会注意不同形式的穿插,比如这个月做成功教育的主题,那下个月就讲成功教学的,再下个月有可能是读书分享的,形式很灵活。
  这个论坛,我从任职的小学、初中到高中,一共做了14年,去掉寒暑假两个月,一年就有30名老师站上讲台,14年就有400多名教师。在这个讲台上没有年轻教师、老教师这样的标签。年轻老师有年轻老师的创新,老教师有老教师的宝贵经验,我的角色既是导演又是陪演,把更大的舞台让给老师。
  学校的德育工作也就是这样,通细节教育实现学生德才兼修,教师德才兼备。
  【商南花,湖南省浏阳市新翰高级中学书记/校长,高级教师】
  责任编辑︱郭鑫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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