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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树:1983年出生。“80后”代表人物。2002年出版《北京娃娃》引起关注。2003年出版长篇小说《长达半天的欢乐》。 2004年2月2日,春树照片刊发在美国《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上。
唐朝晖:(《文字客》编辑,主编过《我们生于80年代》、《八零年代他/她视觉》等书。)
访谈时间:2004年4月20日
一
2002,《北京娃娃》
春树文字:“你爱我吗?”我问他。
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爱。 然后又加上一句:“我谁也不爱。”
唐朝晖:“爱”只是一个字,来得直接,你的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直接,随着阅读的深入,我看到的已经不是80年代人的生活了,而是造成80年代人生活的上个年代的哥哥姐姐们的生活,至于父母辈,更是在血液的深处影响着80年代人的生活。你的小说里就有很多的体现。至于“爱”的概念,在你的生活里,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春树:我觉得我了解爱,但不了解爱情的爱。我了解的爱是像爱蓝天白云一样的爱。
春树文字:我想“嚎叫”这个名字应该出自艾伦·金斯堡的长诗《嚎叫》。我们还约好那天在“嚎叫”门口见面,他将借给我那本我早就想看的《垮掉的一代》。
唐朝晖:我认识一个80年代的学生,她在写一篇论文,想拿国外“跨掉的一代”拿到中国来做个比较,但一深入下来,才知道工作根本不好做。她就与我说起写了《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的马建,这是中国的“跨掉的一代”,但你们的年龄差距也大得有些悬殊。你自己怎么理解“跨掉的一代”?
春树:我并不了解。或者说,我并不是完全赞同垮掉的一代。我对垮掉一代的知识也只是来自于翻译到中国的书籍。我比较喜欢那本《达摩流浪者》,颜峻的“SUB JAM”出的。
春树文字:第一支上场乐队是女子乐队“挂在盒子上”,女主唱尖亢的声音似乎穿透了一切阻碍,直刺乐迷的心脏,每过一秒就渗一滴血。
唐朝晖:音乐以有形和无形的方式流动贯穿着你的文章。可以说,没有音乐的滋养,你的文 字不会这样水灵。
春树:音乐确实带给我许多灵感,也是我爱好的一部分。
春树文字:生逢其时
唐朝晖:这是你小说的标题,你认为你“生逢其时”吗?
春树:我更觉得应该是“生不逢时”。
春树文字:我讨厌我的学校却眷恋这个班。确切点说我是喜欢班里的那种慵懒、颓唐带一丝丝甜的气味和几个谈得来的同学、老师。感谢班主任王老师为我提供的各种方便。在严酷的大环境中给我相对的自由。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难得和感动啊!
唐朝晖:我们很多人在说,80年代人是不会感激的一代。这里是一个反证,你对很多真正的温暖的事情是深怀感激的。
春树:不要说80年代的人是不会感激的一代。这种定义太错误了。 如果让我说,我认为80年代的人是最健康的一代。
2003,《长达半天的欢乐》
春树文字:那天我喝多了,蹲在铁栅栏那里吐。崔晨水跑过来帮忙,他给我买了一瓶矿泉 水,一边给我递餐巾纸一边关切地问:春无力,你没事吧?
唐朝晖:文章一开头,主人公就以“春无力”出现。我记得你在做客新浪网的嘉宾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清醒,”你的电子信后缀也是这一句话。你可以就这句话多说点什么吗?
春树:是“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是“南方周末”的广告语。具体要说什么,我有一首诗:
《南方周末广告词——送给鲁无力版主》
让无力者有力
让悲观者前行
这是南方周末的广告词建议给改成:
无力者无能为力
悲观者靠什么前行
春树文字:我不置一词,其实出国一直是我最大的愿望,我不否认我的虚荣心。
唐朝晖:你想去一个怎样的国家?
春树:美国。
春树文字:大排档的电视机一打开就不停地放80年代流行的迪曲。 我的80年代就是无聊军队时代,我的怀旧就是无聊军队。
唐朝晖:要是让你马上怀旧一下,你会怀旧些什么?
春树:听听罗大佑。或者听听无聊军队。或者听听“红军战士想念毛泽东”。
春树文字:我笑着,一根烟吸完了立即点了另一根,毫无心事不计代价地欢乐着。
唐朝晖:每一次欢乐都是有代价的?
春树:有时候有。
春树文字:我们现在经历着的,就已经像电影里的了。看过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吗?还有格斗俱乐部。听过,没看过。去看。找盘看。一定一定要看。而且要一个人安静地看。
唐朝晖:与今天80后生活类似的电影你认为是哪些?
春树:《大逃杀二》和《任逍遥》。前者适合城市80后,后者适合农村80后。
唐朝晖:小说最后22个字:很久很久以前。不想说什么。我也累。战死街头。战死街头。
春树:真实感受。
二
唐朝晖:你出生在哪里?
春树:一个你没有听说过的山村。
唐朝晖:你还记得你第一篇可以叫做创作的文章是什么时候写的吗?那年你多大?
春树:14岁左右。发表在《中国初中生报》上。名字叫《球友九乔》,我当时的笔名是“流苏”
唐朝晖:你到过中国哪些地方?你比较喜欢哪里?为什么?
春树:惭愧。我去的地方不多。目前当然最喜欢北京和上海。还有天津。 天津是一个非常适合生活的城市。非常悠闲。天津口音很有意思,我喜欢。
唐朝晖:你现在家里有些什么人?你有妹妹吧!
春树:我有一个表妹,许多表弟。
唐朝晖:你现在还想进学校读书吗?听你说过你喜欢北大,那是你喜欢的一种感觉还是你了 解这个学校?
春树:关于学校,我不想多说。
唐朝晖:从你的《北京娃娃》到《长达半天的欢乐》出版和今年《时代》周刊亚洲版以你作为封面,进而成为“80后”的代表人物。你的两个时期,你自己的生活和心理有些怎样的变化?
春树:我的变化不以这些既成事实为借口。
唐朝晖:你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音乐,你现在喜欢哪些乐队和音乐?我知道很多人与你 说过这个话题。
春树:我最近一直在听老歌。
三
唐朝晖:这么多年的创作,你的艺术指向和道路是什么?
春树:简练。直接。真实。
唐朝晖:卡尔维诺认为,几个世纪以来,文学中有两种对立的倾向互相竞争:一种倾向致力 于把语言变轻,另一种则是给语言以沉重感、密度,在你的作品和生活中来,你选择的是让作品本身和生活是轻还是重一些?日常生活琐事在你的作品中以怎样的面具出现?
春树:轻。轻盈。漫不经心。这样才接近真实。真实就是漫不经心。日常琐事就是我的作品。
唐朝晖:你是否曾经有过那种尴尬?就是在你自己还不知道确切的发展道路时,而被批评家、媒体、社会舆论安排在已经被命名的框架中,一个莫名的角色,你会怎样?
春树:不在意。
唐朝晖:真正的艺术作品与经济、商业、社会认知度有多远?
春树:真正的艺术作品需要放到时间的长河中进行对比和考验。这和经济,商业一点关系也 没有。就算有社会认知度,也是几千年后的社会认知度。
唐朝晖:任何一种艺术的创造都是文化的一种传承和继续,文化的继续是人类的文化,具体 到你作品的风格和个性,你的作品是受了哪些文化的启发和滋润?
春树:有很多。受过郁达夫的影响,还有萨特等人。
唐朝晖:除艺术以外,你的其余个人爱好呢?
春树:呆着,睡觉。
唐朝晖:与你有共同追求、艺术倾向的艺术家,你认为有哪些?
春树:萨特。还有一些,像伊万。布宁。还有许多,像法国的那个说“伊斯兰教是最傻的宗教”的那个家伙。这句话真像是我说出来的啊。
唐朝晖:你的困惑是什么?
春树:怎样提高时间效率,怎么减少忧郁的时间。
唐朝晖:您对中国文坛的总体看法呢?
春树:我没进去,不知道。
唐朝晖:作家是一种综合性条件下的结果。但当今中国文坛,有许多人在以各种方式走捷径。
春树:我理解他们,现在是一个速食时代。
唐朝晖:你进入写作状态时,有些什么习惯?
春树:听歌,抽烟。
唐朝晖:沈从文先生在《文运的重建》中说,“文学作品有了商品意义,成为商品之一种。 从表面上看,是大大发展,事实说来,它必然受损害”。今天,我们的文学与商品又如何?
春树:现在不但文学是商品,一切都成为商品。连人都成为商品,我总觉得我置身于古龙小说中的江湖世界。
唐朝晖:文学在你生活中的位置?
春树:目前是我的最爱及惟一。
唐朝晖:对于一位自由的写作者来说,什么东西是必须的?
春树:关于怎样安排时间。以及提高效率。还有就是别让一些无谓的事情浪费本该阅读或写 作的时间。
唐朝晖:到今天,你回头再看自己走过的路,在不同的阶段是一些什么样的东西在阻挠着你? 你又用什么方式来跨过这一切?
春树:爱谁谁。
唐朝晖:不同的阶段,对你影响较大的是哪些人或事?
春树:太多了,这些我不想出现在访谈中。我要把它们写成小说。
唐朝晖:对你影响较大的、你经常阅读的书是什么?他们具体是哪方面打动你?
春树:我经常看的其实是杂志,而且是时尚杂志。有许多书我只看一遍。
唐朝晖:许多年你始终在翻的书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
春树:《存在主义》。每一次看都有新的感受和体会。我太喜欢它里面的思想了。
唐朝晖:你除写作外,主要时间是干什么?
春树:处理一些杂务,当然也是生活的必要程序,比如说,谈出版、采访、看DVD,和朋友在一起。谈恋爱。购物。还有一些时间浪费在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