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极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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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25日,年仅24岁的打工妹张欣被中资海参崴丝路有限公司破格提拔为网络交易部经理。她是该公司最年轻、提拔最快的部门经理。在随后的祝贺宴会上,意气风发的张欣感慨万千,她说:“如果不是董事长带我去北极做生意,我不可能这么快成长!”
  
  无场地市场
  
  张欣是江苏省南京市人,2005年8月毕业于河南大学计算机系。当年23岁的她听说绥芬河是个边境开放城市,工作机会多,就只身到了绥芬河市一家电脑公司,应聘做了一个电脑维修员。
  2005年10月的一天,公司安排张欣去一个客户家维修电脑,这样,张欣便认识了海参崴丝路有限公司董事长高同庆。高同庆那天刚好有事回国,正想用网络谈合作项目时,家里的电脑却坏了。
  张欣早就听说过高同庆在俄罗斯的创业故事,只是无缘结识,今天是天赐良机,话就格外多。高同庆平易近人,对张欣的第一感觉不错,觉得小姑娘举止机灵、手脚麻利,电脑技术尤其纯熟。于是,就有意把自己在海参崴搞的无场地市场的项目讲给她听。所谓无场地市场,就是采用先进的计算机网络平台交易和管理,实行传统交易和网络交易相结合的经营方式,其生意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做得很红火。
  张欣是学计算机网络管理专业的,两个人越谈越投机,距离越拉越近。电脑修好后,高同庆对张欣说:“如果你愿意来,我随时欢迎。”
  张欣是电脑公司的临时工,闻听此言当即点头表示同意。一个多月后,高同庆即为张欣办理了护照和签证,然后带着她去了海参崴。
  张欣如愿被分配在丝路公司网络部做信息处理工作,这时她才惊奇地发现丝路公司在海参崴的名气很大,规模也不小,工作人员大部分是俄罗斯人,只有少数中国员工。
  张欣暗暗感激在心,工作非常出色。然而,张欣毕竟年轻,有了一点儿成绩就有些飘飘然,结果一个小失误差一点酿成大错。
  2006年3月的一天,网络部经理脸色铁青地把一份合同扔在张欣面前,张欣一眼就看出了致命的错误,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原来,由于她的马虎大意,错把一个履行完的旧合同当成新合同,让国内公司按照旧合同发货。结果货发过来以后没有客户接收,同时还延误了新合同的履行日期。
  网络部经理说:“由于你这个失误,如果追究责任,公司得赔偿客户10万美元的违约金。”张欣愣住了,青春飞扬的神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同庆知道此事后狠狠地批评了张欣:“作为年轻人,工作要有活力,有创造性,更得细心。小张,你记住,商场如战场,丝毫马虎不得!”张欣羞愧地低下了头。
  
  天然大冰箱
  
  新旧合同事件后,张欣工作更加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很快博得了上下一致的好评。
  2006年7月8日,丝路公司董事会开会,研究在俄罗斯萨哈(雅库特)自治共和国的最北端,也就是北极圈内的季克西,与俄罗斯伙伴——北极圈公司老板格高合作建一个塑钢窗厂的项目。初步决定,这次去北极除了谈合作项目以外,还要收购一批鹿角。高同庆决定除了带翻译莎莎以外,还要带一位年轻的助手,帮助他完成一些工作。
  北极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好多人都想借这次出差之机,一睹北极的神秘。高同庆认为此次北极之行意义重大,建议由董事会讨论决定人选,结果曾有过一次重大工作失误的张欣竟然意外地脱颖而出。
  2006年7月15日,高同庆带着莎莎和张欣去了萨哈(雅库特)自治共和国。莎莎是俄罗斯人,四十多岁,学识渊博。一路上,她讲了不少有关北极地区的故事,张欣感到很新鲜。他们先到了萨哈共和国首府雅库茨克,然后又转机去北极圈内的港口小城——季克西。
  在飞机上,张欣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弦窗。就在那一天,她看到了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前面几千头驯鹿拼命奔跑,后面有狼群在拼命地追赶。莎莎感叹道:“去年楚科奇的悲剧又要上演了!”接着,她讲了去年在楚科奇州发生的四千多头驯鹿从悬崖上集体跳崖自杀的事件。但驯鹿自寻短见并不是自愿的,而是后面有一群比驯鹿数量还要多的狼在追赶它们,跑到了悬崖边上,前边的鹿被后面的鹿挤到了崖下,结果四千多头驯鹿摔死了。这时,大家看到驯鹿群内跑在后面的老弱病残者已被狼扑倒了——可以想象的血淋淋场面,令人心惊肉跳。
  莎莎介绍道,如果狼太多,驯鹿就会慢慢被狼群吃光。前苏联时期,政府每年都派专家对这里的驯鹿和狼群的情况进行考察,然后确定打狼的数量,再派专人坐着直升飞机打狼。苏联解体后,没有人管这件事了,狼群迅速扩大,驯鹿的数量越来越少。
  张欣听了感慨不已:这就是生态平衡,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目的地很快到了,接他们的,就是北极圈公司的总经理格高。格高是俄罗斯与当地土著雅库特人的混血儿,兼有俄罗斯人的精明和土著人的吃苦耐劳,是北极地区有名的富翁。
  到了季克西,一放下背包,张欣顾不上洗漱吃饭,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一忙就是一个通宵。
  有了充分的准备,谈判非常顺利,丝路公司跟北极圈公司很快签订了共同在季克西建立塑钢窗加工厂的合作协议。
  谈判结束,格高带高同庆一行浏览市容。季克西小镇依山而建,山坡上有一排排山洞。张欣感到好奇,问格高,这些山洞是做什么用的,格高告诉他们,这些山洞都是天然大冰箱。北极地区是永冻土层,这里是北纬七十二度左右,虽然夏天有极昼,冰雪融化,但太阳斜射,表面土层只能化十公分左右,十公分以下的地面是永冻土。在山上凿洞,把需要冷藏的东西放进去,就是天然大冰箱了。由于地下是永冻土,这里的房子大都是从地面一米高以上建起来的。
  看到这些,张欣灵机一动,想起了在网上查到的与保温建材有关的资料,就小声向高同庆建议:“国内的保温建材质量好,价格低,如果跟格高合作卖中国保温建材,一定能赚大钱。”
  高同庆惊异地望着张欣,愣了一下,眼睛里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目光。他微笑着说:“小张,想法不错!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他立即让莎莎征求格高意见,没想到对方也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中国合作伙伴,他当即表示可以马上签协议。
  
  鲸鱼掀起巨浪
  
  此次北极之行,丝路公司跟格高还合作另外一个项目:共同收购驯鹿角。季克西不产鹿角,他们要沿勒拿河去上游的锡克佳赫附近的养鹿场收购。签订完保温建材合作经营协议后,格高开汽车拉他们去了季特阿雷。
  一到住地,张欣就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做着网络平台交易的日常工作。第二天一早,格高开车接他们去勒拿河入海口观光。在这里,他们看到了闻所未闻的景观:勒拿河入海口,鱼群、鲸鱼和海豹在水面上翻腾。格高说,这是每年七八月份勒拿河口特有的景观。这个季节,各种回游鱼回到内河产卵,拥挤在河口。而以鱼为食的海豹和鲸鱼也跟踪而至,于是就出现了如此壮观的景观。
  他们被捕鲸的惊心动魄的场面吸引住了:五位捕鲸者同时发射水枪,五支水枪带倒刺的箭头同时击中了一条正在捕食的鲸鱼。被射中的鲸鱼负痛向深水处游去,捕鲸手们把水枪上挂着的钢丝绳往下放,任鲸鱼游去。过了一段时间,鲸鱼因流血过多,无力再游,捕鲸者便把钢丝绳拴在一辆拖拉机上,拖拉机开足马力把鲸鱼拖到岸上。
  格高告诉他们,捕到鲸鱼后,最好吃的尾部留给捕鲸者,身体的其他部位分给当地居民。远处,还有人正在捕猎海豹。格高说:“这里地处北极,人烟稀少,信息闭塞,海豹油和鲸鱼油堆积如山,如果在中国能找到销售市场,我们可以收购海豹油和鲸鱼油。”回到住处后,张欣立即上网查询收购海豹油和鲸鱼油的有关信息,却一无所获。她随即在网上发布信息,寻找收购海豹油和鲸鱼油的国内伙伴,结果两小时后就收到了三条要求合作的信息,让她感到十分振奋。
  勒拿河是自南向北流入北冰洋的河流。第三天,他们从季特阿雷出发,沿着勒拿河南上,去锡克佳赫附近的养鹿场收购鹿角。一路上,格高一边驾着船,一边唱着歌,一边喝着酒。格高特别能喝酒,而且越喝越有精神。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同庆送给他的五瓶白酒,已经被格高喝光了四瓶。喝了这么多的酒,格高一点醉意都没有,不仅歌声嘹亮,眼睛也越来越亮。唱完歌,格高讲了一个故事:当年沙俄军队来征服这里的时候,受到了当地土著的顽强反抗。因为兵少,硬拼消耗太大。后来,俄罗斯的一位将军发现当地男人特别喜欢喝酒,只要给他们酒喝,他们不但不反抗,还把你当成朋友。于是,他们选择了用酒瓶子征服土著的战略。结果从此以后土著男人天天泡在酒缸里,醉生梦死,于是俄罗斯沙皇便顺利地统治了这片土地……
  第二天,他们到了锡克佳赫。这是勒拿河边上的一个小镇,他们去镇里的商店买了一些给养,然后把船开向了小镇附近的勒拿河的一条支河。他们沿河而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村子挺大,房子都是土著居民房子结构。养鹿场也很大,一共养了四千多头驯鹿。
  因为格高的这条船载重量不大,这次他们一共收购了十吨驯鹿角。十吨鹿角,船已经装得很满了,加上船上还有六个人,吃水的深度已经超出了警戒线。高同庆问格高,会不会有危险。格高说,勒拿河水流平稳,慢点儿航行,绝不会有问题。
  一路上,格高一边驾着船,一边喝着在锡克佳赫新买来的酒,一边唱着歌。格高格外高兴,这次购买鹿角,他也将同时赚进一大笔钱。只要顺顺当当把这批鹿角装上飞机运到海参崴,他就可以收购第二批鹿角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当船行驶到季特阿雷镇的勒拿河口附近时,一条鲸鱼搅起的大浪把船打得摇摇晃晃。格高嘴里骂着该死的鲸鱼,一边慢慢地向岸边靠。张欣也赶紧跑过来,帮着格高把舵。有惊无险,船终于慢慢靠岸。
  格高把船靠稳,让高同庆和张欣先下船。张欣刚跳到岸边,就听到“轰”地一声响。张欣转过身,看到了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一条鲸鱼在船的不远处掀起一股巨浪,浪打在船上,船倾斜了,走在船头上的高同庆和两名员工都被巨浪掀到了水里。高同庆不会游泳,张欣连忙大声呼救,几名正在捕鱼的雅库特土著居民,扔下了自己的长杆鱼网跳进了水里。好在是鲸鱼而不是鲨鱼,如果是鲨鱼,他们都会被吃掉。当高同庆被拖到岸边上时,其他的人也都已获救。
  格高惊魂未定,立即组织人打捞沉船。十吨鹿角大部分被打捞了上来,可是经水一浸泡,其中夹在鹿角中的鹿茸有的已开始脱落茸毛了,而茸毛一脱落,鹿茸就卖不出好价了。
  高同庆急于返回海参崴总部,无奈,只好把翻译莎莎和张欣留在了季特阿雷,让她们等鹿角晒干发运到海参崴以后再回去。
  
  升任部门经理
  
  张欣和莎莎在季特阿雷一呆就是一个多星期。北极的白昼时间虽然很长,但太阳斜射,温度不高,加上这个季节经常乌云密布,鹿角晒干很慢。莎莎是个文化人,当翻译可以,干活却不行,晒鹿角的活儿就交给张欣了。张欣每天翻晾鹿角,忙得不亦乐乎。做完这些工作后,她还上网搜寻有关北极方面的信息,为公司寻找新的经营项目。
  鹿角终于晒干了,张欣、莎莎随即跟格高一起,把鹿角送到机场,空运到海参崴。回来的路上,莎莎和格高在车上打盹儿,张欣的眼睛却一直在欣赏着窗外平日难得一见的极地景色。
  她很快发现,沿路不时可见一堆一堆的废钢铁。也许因为地处北极,没有人来收购。张欣估算了一下,这里的废钢铁最少有五万吨——如果在这里设一个点儿收购废钢铁,那么一定能赚大钱,想到这里,张欣的眼睛突然一亮。
  回到住处,张欣迅速上网查询,发现国内好多客户在网上发布商业信息寻求购买废钢铁,而远东一带的废钢铁几乎全被中国人买光了。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里居然遍地都是废钢铁,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啊!
  了解了当地各种详细的情况后,张欣连夜起草了一个在北极地区拾拣收购废钢铁的可行性报告传给公司。第二天一早,张欣就收到了公司回复:“立即跟格高洽谈合作收购废钢铁的项目!”对此,张欣有些不明白,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为什么非要跟格高合作?高同庆回复说:那里是北极,如果不跟当地公司合作,收购再多废钢铁,也无法运出来。
  张欣明白了,随后精心准备了一个谈判方案和一份协议,并把方案和协议以电子邮件形式传给公司。公司回复道:“发挥聪明才智,大胆去谈。”
  格高在听了张欣对合作前景的一番详尽分析后,也开始对收购废钢铁的项目感兴趣了,他跟莎莎说:“还等什么,咱们谈判吧。”
  莎莎笑着指了一下张欣,说:“现在张欣是丝路公司的全权代表,公司全权委托她跟你洽谈这个项目,我只是翻译。”
  虽然张欣跟他一起工作了好多天,但格高始终把她当成随从和小孩儿看。当坐下来谈判时,格高才不得不对这个稚嫩的年轻人刮目相看。张欣为了公司的利益讨价还价,软中有硬,有理有据,步步为营,令格高这个商场老手都十分钦佩。经过了两轮谈判,张欣代表丝路公司跟格高签订了共同收购废钢铁的合作协议。协议签完后,格高对莎莎说:“想不到丝路公司有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就要离开北极了,张欣感慨万千,此行给了她太多的收获太多的感悟,她感觉自己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如果没有这次特殊的经历,她仍会像过去一样,只能做一名没有创造性的忠于职守的员工。
  张欣回到海参崴丝路公司后,高同庆专门主持召开了一次董事会议,让张欣把这次北极之行的情况向董事会汇报。张欣在开场白中说道:“董事长这次带我到北极工作,不仅增长了我的见识,还让我顿悟到怎样去思考,怎样去发现商机和抓住商机。北极之行的历练,我感到自己一下子成熟了许多,我要感谢董事会给了我这次去北极锻炼的机会!”
  听完张欣的汇报后,高同庆当即提议:原网络部经理调到其它部门工作,提拔张欣为网络部经理。对此,董事会一致通过,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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