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足的晌午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storm030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太阳很足的晌午,我步入美术馆。美术馆的大厅凉风习习,空旷中有一丝寂寥。
  许是游人们都被很足的太阳晒蔫儿了,竟没有闲心来这里觅些雅趣,这使我突如其来的参观有了几分悠闲和静谧。
  只有我一人的脚步踏响在光洁如镜的大厅,脚下的皮凉鞋“咯咯吱吱”凑趣,这声响平添了空寂的意蕴。我来寻找一种感觉,一种久违了的艺术感觉。几年来,我为杂事困扰,已远远疏离了我钟爱的儿童文学,我的诗心与爱心沉溺于琐屑的杂感里,被忽而愤激忽而冷峻的意识所左右,而对于孩童们的关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美术馆从来是积蓄、容纳、呼唤美与爱的一处所在,我知道这是属于我个人的一个小小的秘密,每当我感受到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焦灼时,我都会走入这艺术的殿堂。我知道色彩和构图属于天才的执笔者,属于从容掌握绘画语言的另一类伙伴,我期待这些伙伴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强悍,击垮我可怕的惰性,从而获得必需的精神之氧。
  这的确是我个人的隐秘。
  你猜猜今天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年少、满腔稚气的小红军战士,正倚在一堵几近坍塌的土墙下酣睡。这小战士的脚上是土黄色的草鞋,身上是补丁摞补丁的肥大军衣,他沉浸在幸福的夢境中———请注意我使用了“幸福”这个字眼。因为小战士的眉眼盈着一缕恬静、一种快乐,他的唇角似翘非翘,把笑转化为凝固的梦幻感觉。从画面上你能准确地把握到画家的立意,能感受到她想表现的梦中小战士的天真无邪的幸福。
  一切的奥秘全在嘴角唇边。没有眼睛可以窥视,因为他是酣睡状态。眼睛在《蒙娜丽莎》神秘的微笑中,呈现出迷离的效果,你无法和她进行对视,你怕被她和她的创作者达·芬奇一下子慑服。然而偏偏这幅油画的作者不画眼睛,只画睡梦中的表情,一个激战完毕偷闲小憩的小战士的睡态,好大胆的构思!
  梦又如何勾画得出?
  当然可以。在土墙上,用粗大而稚嫩的字体,分别写着“学”、“走”、“狗娃的”字样。至此,我们起码明白了,在入睡之前,这小战士刚刚学习了写字,而且他拥有了一个朴实的名字:狗娃。
  狗娃此时破衣烂衫、幸福无比地睡在我面前,他怀里的枪几近身高,身后的土墙形成一道屏风,在展示他的学习热情的同时,又遮住正午的阳光,给他一席阴凉、一个梦境,“狗娃的”。他在想些什么?又企图拥有什么?梦里不知身是客,在梦乡里他笑得如此灿烂甜美,又得到了什么宝贝?
  一切都不得而知,一切又都充满暗示。艰苦卓绝的斗争,枪林弹雨的厮杀,血与火交织的童年,以及属于狗娃的一次静静的午睡。
  我在这幅油画前挪不开脚,我感到自己正沉浸到、置身到狗娃的梦境里,我成为一名兄长、一位连长或指导员,正要给这小兄弟盖上一床同样千疮百孔的军毯。我很想用一顶草帽,为他遮住强烈得近乎蛮不讲理的阳光,为他的梦乡输入一点温馨。
  中国,古老的中国,中国革命和她同甘共苦的少年,一切都这样赤裸裸地含蓄,明明白白地暗示,你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想起艺术的真谛,想起自己步入美术馆的初衷,心底陡然升腾起一种豪迈,或许这豪迈原本就潜藏在自己的血脉里,只是理性的闸门关闭得太久,而狗娃用自己一次激战间隙的小憩,启动了我的思绪,才使我萌生了如此多的情愫。
  这幅画有一个冷静的题目:《太阳很足的晌午》,作者赵蘅。至今我不知道赵蘅女士的确切身份和工作单位,但我感谢她的艺术天才给予我的冲击,使我拥有了一个太阳很足的晌午。
  选自《文苑·经典美文》
其他文献
糊(阴平声)饼,是种省时省力的饭食。面中有菜,菜中有面,还有统摄味蕾的盐,热乎乎,一面黄脆,一面暄软,全家人就着素茶淡水,围桌而食,谈笑风生,简单,但并不单调。在我的家乡,糊饼是“打”出来的。快晌午时,东邻隔墙问西邻:“她婶子,今儿吃什么呀?”那边显然还低头忙着什么,本很愉悦的声音被下巴颏挡了一下,头音艮艮的,“真想不出做什么好,要不,打张糊饼。有早起新掠的榆钱儿。”打糊饼,要两种主料,一是粗细适
灰条,常叫“灰灰菜”,它在我心里留有深深的印迹。灰灰菜命旺,村院前后,田间荒野,见地就长,且一缕春风吹来,迎春花还在梦中,它就顶寒破土而出了。绿的芽儿却披着灰纱,在冷清的春雪里,哥拉着弟,姐陪着妹,遍地为家,很快长成灰绿的草,翠嫩的叶能碰出泪来。每年冬走春来,正当青黄不接时,盼春草的牛羊就往灰灰菜上扑。人哪舍得让牛羊抢先吃了,便与牛羊抢采抢吃,很快抢到了最鲜嫩的灰灰菜。灰灰菜是春的恩赐,一篮灰灰菜
在昆明闹市一隅难得的幽静里饮茶。一只弹叩有金石之声的紫陶杯,浅斟着名为“月光白”的普洱,汤色碧绿中透着柔黄,明澈清透,仿佛山林投向闹市的一瞥凝睇;它口感温润,回甘萦绕,香气初时飘飘渺渺似蜜香,继之则像清远的果香或是淡雅之花香……香气随着冲泡次数发生微妙的变化,似月轮光华的强柔随日子更迭而渐变。为我们泡茶的是一位美国人,三十多岁年纪。头发微卷,瘦长白皙的脸上和谐布局着深目高鼻红唇,颇为帅气。他泡茶,
說到书房,最值得一写的便是我的案头了。它只是乱,如果不乱也就不是我的案头了。每个月请阿姨来收拾家,我总是要告诉她一声,我的案头不许动,我的这个不许动,我的那个不许动,我自己会收拾的。那个阿姨就会笑,但除了案头别的地方她还是会细细擦拭。如果说,可以工作的地方都叫案头的话,那我的一个案头在书房,那个案子可真大,两个钢木结构的大案子拼起来,上边可以并排睡四个人,但如果认真作起大画它还是小。还有一个案头在
天寒地冻,看见麻雀在光溜溜的树枝上叽叽喳喳,跳上跳下,忍不住心生恻隐。喜欢它们在寒风中顽强的生命力,可是多少也为它们的生存环境担心。我喜欢叫麻雀“小不点”。麻雀这种小生灵,入詩多,入画也不少,深得文人墨客之喜爱。宋人崔白有一幅《寒雀图》,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这幅《寒雀图》画面古朴,设色淡雅,画上有一棵古树,一群麻雀在冬天的秃树上争斗打闹,老树虬枝,古朴苍劲,那群麻雀在这株老树上跳上跃下,形态各异,
落雨的夜是最适合静坐的。真正的静坐,可以让心灵无以丝毫的承受,极度的慵懒,极致的松软,甚至于躯体分离。这样的坐,比任何花样的运动都有益健康。可是,我已好久不曾静坐。也许暑热来袭猛烈,也许琐事纷扰,致使不能庄重的静坐。前几日,与一位心理专家聊天,他说,灵魂得不到妥帖的安放,甚至近乎静止的放松,身心的大厦就会倾斜,甚至坍塌。无论时光怎样的匆匆,放慢脚步仍然是一件不可漠视的大事。无论烧烤还是蒸煮模式,固
黄昏时分,祖母身披落日的余晖从山上归来。绚丽的云霞在天边慢慢飘荡,暮春的燥热已渐渐褪去。篮子里的忍冬花被倒进簸箕里。我从院子里飞奔过去,将忍冬花的身体摊平,不让它们因为相互挤压而发热。我顺手捞起一朵已经盛开的忍冬,轻轻地抽出细洁柔嫩的花蕊。花蕊上坠下的那滴晶莹剔透的花露,便在我的唇齿间游走。天快黑了,院子里晾晒的忍冬花进了袋子里。那是祖母昨天才从山上采下的。晚饭后,我和祖母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灯光
雨夜,在灯火阑珊处降临。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落于皮肤上,仿佛是上天怜悯众生而滴落的温柔的泪。坐在车里,不去理会堵塞的路况,将书包扔在前座,双脚横搭在后座上,悠哉悠哉地倚着后门。透过窗户,看依附在窗上的水珠,或乖乖地像颗琉璃珠一样地爬在上面,或从高处坠落形成匀称的流线形。我的手指触碰上了窗户的内壁,没有水的湿润感,但心思随着指尖渡到了窗外,感受这一份雨夜中的独特的静谧。来往汽车的灯光映在了窗户上,由远及
人到中年,最注意什么?开始我以为忧虑白发,到处都在染发啊;又觉得在乎皱纹,好多人都戴帽子、眼镜遮挡。后来发现,最注意的还是后背。看,大家时不时往后瞥,不是怕穿反毛衣后背凉飕飕,而是怕驼背。那无法掩饰,叫人自惭形秽。这是中年时候的清醒。但是一些人跟年轻时一样,很是在乎颜面发型和胸前的打扮,什么时候都马虎不得。去年夏天,我遇到一桩跟胸脯有关的事,曾跟胸脯的主人深究了一番,互相没说出一个结果,但影响没有
深冬,剪一片静暖时光,轻启岁月的门扉;每一年的明信片上,都写满爱的寄语,必然,用心收藏。那些熬得过岁月的美丽相伴,自己也懂得珍惜。  白雪沁凉的深冬时节,好在,自己是个表面凉薄内心从不缺少阳光与温度的人;拥有着一些不曾被伤害的情意,愿与之抱暖相偎。想来,足够过这个严冬了。你若冷,就来我的小屋坐坐吧!给你生一炉火,煮一壶暖茶,我们一起聊着闲花心事,数九,过冬。  时间,一寸寸在指尖滑落,绾成一朵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