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记住名字,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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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被送往朝鲜战场时,未曾想将永遠留在这块土地上。
  这是朝鲜兴南港,美军下士查理斯?布鲁斯在阵亡战士的墓地上吹响了丧葬号音,缅怀曾欢笑与共的战友们。还有更多的人,不同国籍、不同种族、不同信仰,为战斗而牺牲,没有墓碑,没有姓名,至今遗失在这里。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很多也无法摆脱战争的阴影,曾经的梦想在数十年前停滞、封存,沉默犹如碑石。
  四川。南距成都市区20公里的新繁镇龙藏寺,每日清晨总有几台轮椅车穿梭其中。几十年来,轮椅车越来越少,车上的人从黑发到白头,残缺的身体停留在年轻时的模样。车上的老人们所聊的话题60多年来没有变化,仿佛时间从未流动过。
  当地人称此地为“荣校”。四川省革命伤残军人休养院坐落于此。前身是川西人民行政公署民政厅革命荣誉军人学校,始建于1951年11月7日,也正是此时,抗美援朝战争进行一年有余,大批中国志愿军负伤返国。
  他们先被就近送到东北救治,随后返回原籍治疗、休养。根据1956年中央内务部制定的《关于加强革命残废军人教养院工作方案》,教养院接收的住院人员包括:特等、一等革命残废军人。无家可归、无人赡养、丧失劳动能力的二等甲级残废军人。在部队服役满15年,年逾50岁,身体衰弱、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年军人。复员军人中无法安置的年老体弱、丧失劳动能力的军官和立有特等或大功的战士。曾为部队服务,相当于上述1、2、3项条件之一的没有军籍的人员。
  此规定历经多年数次修改,最终留在休养院的,多是因战争身体残缺的志愿军官兵。刚到医院时,他们都还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留在荣校学习知识和自理能力,更多的时间只能是躺在病床上休养。
  在病情稳定后,伤残军人开始参与各种娱乐项目。周全弟用残缺的胳膊练字,涂伯毅演出歌舞《闹元宵》,一跳就是50年。易如元尽管没有天赋,依然每日吹笛谱曲。有一段时期,伤残志愿军们每天奔波于各类演出活动。
  荣军教养院在招收照顾员时,多招收女同志,并设定婚姻指标,仅1956年,四川荣校就解决了135个伤残军人的婚姻,相当于休养员中的80%。1958年,成都军区司令员在视察时,看望了特等伤残军人周全弟,周全弟在朝鲜战场上被冻伤,四肢均被截断。司令员临走时询问医院负责人:“周全弟对革命有功,为什么婚姻没有解决?”并交代“下次来希望看到他解决了婚姻”。没过多久,院党委便给周全弟安排了婚姻,还为其配偶解决了户口农转非,很快,周全弟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休养院还给每个伤残军人家庭都安排了一间小公寓。在贵州,伤残军人无法享受到此种待遇。医院的走道上充满消毒水和洗不净的尿味。六七个人一间大屋,早上,医护人员拎着大水桶拖地,屋子里每个缝隙都浸满了水。荣誉军人康复医院始建于1951年3月1日,当时称为贵州省革命残废军人学校。2006年共有残疾军人45人,其中抗美援朝时期入伍的有24人。
  老兵杨出焕刚从朝鲜回来时,每天都躺在荣军院的床上睡觉,并无其他娱乐,没有电视,也罕见打牌。组织给他安排了婚姻——本单位的医护人员,结婚后,他也仅有午饭和晚饭回家吃,其余时间,还是回到荣军院躺着。
  伤残军人的生活简单而贫乏,所交往的多是同病房为数不多的几个病友。
  易如元一直在寻找自己过去的战友。他的房间里挂着一张四人合照,那是在朝鲜战场上,用一包大前门烟换来的。照片上的另外三名战友下落不明,易如元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战场上存活下来。
  “人一批一批地死,你还没记住同战壕战友的名字,他就死了。”母天文说。这些活下来的伤残志愿军,始终惦念着那些战场上他们叫不全名字的战友。
  周成松说他看了很多关于朝鲜战争的资料。他说,在美国华盛顿国家广场朝鲜战争纪念碑园里,记录着参与朝鲜战争的美军与联合国军的伤亡情况:阵亡,美军54246人、联合国军628833人;失踪,美军8177人、联合国军470267人;被俘,美军7140人、联合国军92970人;负伤,美军103284人、联合国军1064453人。
  这场新中国成立后参加的国际战争,始终没有一份伤亡名单。60年后,辽宁省丹东市英华山抗美援朝纪念馆花了六年时间,统计出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的最新数字——183108人。每个数字背后的名字,也有望能渐渐浮出历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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