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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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罪嫌疑人梅方欣在酿下命案后踏上逃亡之路,从此人间蒸发。直至15年后落网,才揭开真相,原来他有一个与自己相貌酷似的双胞胎弟弟。正是通过移花接木,他才一次次躲过了警方的盘查、追捕……
  百元赌债引发命案
  15年前,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双峰菜场发生一场血案,其中一人被砍数刀之后,因开放性血气胸抢救无效死亡。而如今易名为江洲菜场的案发地,惨案留下来的痕迹已几乎被人们遗忘。
  据九江市公安局当阳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中队长杨峻介绍,嫌犯梅方欣,家住湖北省黄梅县新开镇新埒村。梅方欣初中毕业后便回家种田,结婚养子。1995年2月,梅方欣走出家门,来到一江之隔的九江市浔阳区谋生。经过半年摆地摊的窘迫日子后,梅方欣择机在双峰菜场搞起了水产经营。由于他脑子活络,信息灵通,能吃苦耐劳,生意逐渐做得红红火火……除去成本开支、生活开销外,每个月的纯收入超过5000元。随着生活的富足,他开始酝酿在九江市购买新房,以便将妻儿迁来长久在此定居。
  然而,一个事故改变了他的人生路。1996年9月15日,弟弟与相邻摊主卞某某打牌发生纠纷。得知情况后,血气方刚的梅方欣便和弟弟上门向卞某某催讨100余元欠债。结果,双方发生争执,并动起拳脚,卞某某不敌兄弟俩而败下阵来。第二天上午,不甘吃亏的卞某某让侄子叫上潘志等4个朋友,来到菜场找梅方欣报复。在打斗中,梅方欣见对方人多势众,便抄起相邻摊位的一把刮黄鳝的尖刀对抗起来,在朝冲在最前面的潘志挥舞了几刀后,冲出包围,慌乱逃离现场。潘志被立即送往医院抢救,终因其头枕部、左胸部、肩部和臀部等多部位被刺伤,致开放性血气胸,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场为了区区百余元钱的殴斗,酿成1人死亡,数人受伤的惨剧。据当时在菜场卖肉的一名商贩回忆称,打斗场面非常混乱,参与人数众多,从双方人数对比来看,梅方欣这边明显是处于下风的。而乱杀一通就冲出打斗人群的梅方欣,没跑出多远就听到有人喊:“你杀人了——”梅方欣稍作短暂的停顿,回头望了一眼血腥现场,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血案给受害者家属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而对梅家来说,梅方欣的亡命天涯,让当时已经怀孕在身的妻子李春香处于无助之中,而此时在梅方欣家中,还有他年迈的父母和一个年幼的女儿。
  父亲因儿子杀人在逃,一下子病倒不起,3年后撒手西归了。
  逃犯户籍信息失踪
  案发后,九江市公安局浔阳分局和辖区湓浦派出所的干警迅速赶到现场,很快控制局面并抓捕有关犯罪嫌疑人。唯独梅方欣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寻找不到其踪影。
  命案的主要案犯在逃,受害人家属悲愤难消,多次到区里、市里相关单位上访,强烈要求公安机关加大追逃力度,尽快将梅方欣抓捕归案。
  持刀杀人的案犯始终没有归案,成了压在民警心中的一块沉重石头。时任市公安局浔阳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现任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政委的涂水明介绍说,这是一起命案,我们公安机关不敢有丝毫懈怠。案件查实后,我们立即组织民警在主要交通路口、车站、码头设卡布控,并迅速发出协查通报,将梅方欣列入全国网上通缉的在逃嫌疑犯。警方曾多次赴湖北、广东、江苏、上海等省市寻踪抓捕,但一直未果。
  转眼已经15年了,负责侦办这起命案的侦查员换了一任又一任,抓捕疑犯梅方欣的任务交接了一棒又一棒,但梅方欣仍然无影无踪。
  全国公安机关“清网行动”的开展,再次将追捕梅方欣摆上议事日程。警方抽调精干警力成立追捕小组,制定追踪计划,办案民警一道研判相关信息,甄别真伪。
  梅方欣的老家在湖北省黄梅县新开镇的新埒村,与九江市浔阳区只隔一条长江。梅方欣的妻子李春香、女儿梅斌斌,以及弟弟和弟媳都外出打工了,只有母亲和在校读书的儿子在家。
  浔阳分局办案民警再一次对梅方欣的行踪展开调查,却发现“梅方欣”这个名字在黄梅县新开镇的人口信息系统中突然消失了,甚至在全国人口信息网中也查询不到“梅方欣”这个人。
  根据黄梅县当地户口信息证实,梅方欣名字的消失,并不是被公安机关正常删除的。那么,“梅方欣”去了哪里?又是谁让“梅方欣”的名字消失的呢?
  这一变化立即引起专案组的高度关注。在进一步的调查中,办案民警发现,户籍信息显示此前为梅方欣妻子的李春香,现在已经成为梅昭的妻子。民警通过当地走访发现,李春香在这期间并未改嫁他人。那么,梅昭又是谁呢?
  办案民警分析,“梅昭”应该就是梅方欣。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即便梅方欣改名为梅昭,但时至今日,梅昭并未前往当地派出所办理身份证,同时也查不到有关“梅昭”的信息。
  民警经过调查证实,梅方欣的名字改为梅昭,大约是在1998年初。当时黄梅县公安局将户籍管理微机化处理,由于户籍登记工作量大,某部门便安排由当地村干部代为操作。就是在这个关节点上,有人故意将梅方欣的名字改为梅昭,并申报了户籍,被录入微机管理之中。而早先的原始户籍底册在汇总造册完成后,就不见了踪影。
  那么,不管“梅方欣”也好,“梅昭”也罢,办案民警始终没有发现关于这两个名字的活动轨迹和相关信息,难道梅方欣真的人间蒸发了?
  “孪生兄弟”内藏隐秘
  虽然没能收集到梅方欣去向的信息,但通过梅方欣家人为梅方欣改名字的这一行为,办案民警分析断定,梅方欣与自己的家人一定保持着某种联络。而要搜寻到“梅方欣”、“梅昭”的踪迹,只有通过其家人的通信和网络信息中寻觅。
  2011年7月初,九江市公安局浔阳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民警收集起梅方欣所有直系亲属的身份信息资料,通过警务大情报信息平台查询有关线索。同时,办案民警再次秘密前往梅方欣老家进行外围摸排。这一次有了重大发现,梅方欣有个双胞胎兄弟叫梅方晨,两人相貌极其相似。知情者告诉办案民警,如果对两兄弟不熟知,几乎无法识别谁是哥谁是弟。
  根据调查信息证实,这些年,梅方晨一直在广东做铝合金门窗销售生意,他的活动轨迹基本上都在广东。可进一步调查却发现,梅方晨2006年4月在南京市办理了暂住证。一个在广东做生意的梅方晨,为何会在南京办理暂住证?这个疑点的出现让办案民警眼前一亮——消失多年的梅方欣会不会就是这个“梅方晨”?   专案组分析,梅方欣的母亲老家在江苏省宿迁市,由于这些年警方把侦查地域集中在湖北黄梅,梅家为了避开警方的视线,有可能转移到了江苏一带。果然,民警通过进一步调查发现,梅方欣的妹妹已经嫁到了南京市;梅方欣的大女儿梅斌斌2011年4月在南京办理了暂住证,并进入南京一家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学习;同年7月,梅方欣的儿子梅峰杰也有南京活动的踪迹。
  专案组调查中还发现,梅方欣的妻子李春香早在2006年3月,就用捡来的一张身份证成功变身,其姓名及相关信息变成了另一个身份——左棠花……
  而通过对兄弟俩的照片仔细比对,民警发现梅方欣和梅方晨兄弟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两人颈部各长着一颗痣的位置有所不同。专案组当即意识到,梅方欣很可能会利用梅方晨的身份证潜伏在南京。
  办案民警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了解到真相——梅方欣的妻子“左棠花”在南京市雨花台区以贩卖水果为生,并与“梅方晨”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左棠花”与梅方晨应是叔嫂关系,这种事情背后应该隐藏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通过缜密的侦查确定,南京的“梅方晨”就是外逃15年之久的犯罪嫌疑人梅方欣。2011年7月29日,九江市公安局浔阳分局决定,抓捕这对冒名顶替的夫妻。可就在抓捕组民警赶往其租住地时,“梅方晨”从警方视线中消失了。
  15载逃亡路走到尽头
  2011年9月,“梅方晨”的行动轨迹再一次纳入专案组民警的视线。有信息表明,“梅方晨”出现在安徽省马鞍山市一带。办案民警通过相关情报信息研判得知,“梅方晨”在当涂县从事水果生意。浔阳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郑伟受命再次率领抓捕小组赶赴马鞍山市。
  在马鞍山市公安局、当涂县公安局的协助下,9月16日16时,在当涂县一处简陋的出租屋里,警方将“梅方晨”抓获,并揭开了梅方欣假扮弟弟“梅方晨”的假面具。从梅方欣酿造命案到被捕归案,整整历时15年。
  在铁的证据面前,梅方欣供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对15年前作下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梅方欣供述,案发当天晚上,自己便潜逃到了外地。而在这15年的逃亡岁月中,他也数不清楚自己到底跑过多少个地方,整天除了躲藏还是躲藏。“一年365天,能踏实睡三五个晚上就不错了。”梅方欣说,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警方发现,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冒用了双胞胎弟弟的身份。
  梅方欣叹息道,逃亡期间他吃尽了苦。在温州生活的3年时间里,主要以捡破烂为生。
  1999年5月,已经失去生活勇气的梅方欣悄悄潜回了湖北黄梅老家,他想最后再见一面父母、妻儿,然后纵身从九江长江大桥跳下,了却此生。家人劝阻了他的行动,告诉他说,只要能躲过20年的刑事案件追诉期,他就会平安没事了。母亲还告诉他,家人已经人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的人口信息改成了“梅昭”,“梅方欣”已经从公安户籍管理档案底册彻底消失了,现在公安机关对他的追查也没有先前那样紧了。再说江苏姥姥家还有些亲戚,全家人可以慢慢转移到那里去生活……这些言语又一次激起了梅方欣重新生活的勇气。
  于是,梅方欣又潜到了南京。在这里一呆就是6年,他进窑厂、捡破烂、贩卖水果蔬菜……平时蜗居在破烂的草棚里,有时受到他人欺负,也只能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2005年春节过后,弟弟梅方晨来南京看望梅方欣时,梅方欣突然产生一个念头:用弟弟的身份来复制自己。这一天,当邻居看见兄弟俩站在一起时,惊讶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两个孪生兄弟长得太像了。梅方晨按照哥哥的要求,把自己的身份证留给了哥哥。
  梅方欣拿着弟弟的身份证,到南京市相关部门办理了证件。此后,他以弟弟的身份乘火车、住饭店、租住房屋、办工商营业执照等,次次都能顺利过关。2007年,他在南京用弟弟梅方晨的摩托车驾驶证升级为小轿车驾驶执照。2011年初,梅方欣从老家将妻子和女儿接到南京来一起生活。这年的春节,是梅方欣潜逃15年来同家人第一次相聚。
  2011年7月20日,他听闻湖北黄梅老家民警又在查询自己下落,联想起全国“清网行动”正在开展,便迅速处理了在南京的一些琐事,关停了自己和妻子、女儿的手机,断绝了与其他家人的一切联系,逃匿到安徽省当涂县的一处城乡结合部,又干起了捡破烂的行当。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梅方欣终究要为自己15年前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文中人物除办案民警外均为化名)
  (责编:宝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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