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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蹙了眉。她几乎汇集了父母所有的缺点:极淡极细的眉毛,小小的眼睛,头发少而黄,O型腿。而她,亦是敏感,才几岁的小人儿,就知道站在镜子前,皱着眉头看自己脸上的雀斑。偶尔会爬到我的梳妆台上去,将自己的脸蛋抹得红红白白的,像是杂技团里的小丑。对镜自怜的时候还不允许我看,否则便会生气,把我的化妆品扔得遍地都是。我叹口气,自己弯腰去捡,也不理她,任她哭。偶尔不忍心,走过去怜爱地抱抱她,将她碎乱的一头短发理好。她并不领情,用鼻涕眼泪抹脏我的衣裙,在我发火之前逃掉了。
她七岁那年,执拗地一个人过马路去上学。出了事,被一辆迎面而来的摩托撞出去很远。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哭着喊妈妈,我一把抱住她,说,妈妈在这里,妈妈再不会让你一个人过马路。她因为疼痛,哭得泣不成声;又在医生包扎的时候,用稀松的牙齿咬我,很拼命地咬,似乎把对我的恨,都咬到我的心里去。
她在休养了三个月之后,开始吵嚷着要下地走路。而且不让我们搀扶,执意一个人扶墙慢慢地向前挪动。但没走几步,她就哭着朝我们喊:为什么你们不肯给我好好地治病,为什么到现在走路还那么疼?!我只好给她许诺,再过一个月,肯定你能和别的小孩子一样四处跑跳。可医生说这孩子太不老实,骨头愈合的时候总是乱动,本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现在看来或许会留下些小的毛病。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接受了略略有些瘸的左腿。其实如果不仔细,几乎看不出她有小的毛病。但是我却知道,这样的伤害其实在她脆弱的心里,留下了怎样深的疤痕。她至此做事再不会“一路小跑”,我在客厅里喊她吃饭,也不会像从前,欢呼蹦跳着上来。总是很文雅地一步步走过来,而且坐下后便不愿起来。她在尽力地掩饰自己腿上的缺陷,就像用粉覆盖住脸上的雀斑一样。
后来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她正一个人很认真地,按摩自己的左腿。我很吃惊,说,小宝,你是不是腿不舒服。我坐在她的身旁听她小声哭泣,终于知道,她的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许久。她一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的缺陷消失。而我,怎么就忽略了她这样的自尊?我试探性地将手伸到她的小腿处,慢慢地给她按摩。她挣扎了两下,终于安静下来,任我温热的手指给她受伤的腿,还有年少的心最温暖的体贴。
16岁那年,她坚持不让我送,要自己挤公交去学校。而且开始向我要钱买漂亮的衣服。都是长及脚踝处的长裙,连冬天都不例外。后来知道,原来她喜欢上一个高一级的男生。她只能在开往学校的公交上,才可以看到他。这份爱,持续了一年。她写了厚厚的两本日记。她给他写纸条,说想要借他的参考书,他却是回她说,我不认识你,抱歉。
一天夜里,我听见她的哭声。我抱着她,说,你才17岁,这么小,为什么要为一个平凡的男生停下来呢?你不知道,前面有那么多的男孩,都在等着来爱你呢!
她抬头说,我这样的女孩,也有人来爱吗?我笑着吻吻她的额头,说,当然会有,你一生下来就已有两个人执著地爱你,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爱你……
那一年的秋天,她第一次依偎在我的身边,细细碎碎地说着自己小小的秘密。说起她不让我送她到校门口只是怕同学笑她不如自己的妈妈漂亮。她那么倔强地一路走来,唯一渴盼的只不过是能有机会写一封情书给喜欢的男孩。
我们在微凉的午后,合力写了一封情书。我和她都知道,这封情书,不只是她朦胧感情的告别,亦是我们彼此相爱的开始。再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这样地信任且亲密无间。
编辑/姚晟
她七岁那年,执拗地一个人过马路去上学。出了事,被一辆迎面而来的摩托撞出去很远。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哭着喊妈妈,我一把抱住她,说,妈妈在这里,妈妈再不会让你一个人过马路。她因为疼痛,哭得泣不成声;又在医生包扎的时候,用稀松的牙齿咬我,很拼命地咬,似乎把对我的恨,都咬到我的心里去。
她在休养了三个月之后,开始吵嚷着要下地走路。而且不让我们搀扶,执意一个人扶墙慢慢地向前挪动。但没走几步,她就哭着朝我们喊:为什么你们不肯给我好好地治病,为什么到现在走路还那么疼?!我只好给她许诺,再过一个月,肯定你能和别的小孩子一样四处跑跳。可医生说这孩子太不老实,骨头愈合的时候总是乱动,本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现在看来或许会留下些小的毛病。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接受了略略有些瘸的左腿。其实如果不仔细,几乎看不出她有小的毛病。但是我却知道,这样的伤害其实在她脆弱的心里,留下了怎样深的疤痕。她至此做事再不会“一路小跑”,我在客厅里喊她吃饭,也不会像从前,欢呼蹦跳着上来。总是很文雅地一步步走过来,而且坐下后便不愿起来。她在尽力地掩饰自己腿上的缺陷,就像用粉覆盖住脸上的雀斑一样。
后来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她正一个人很认真地,按摩自己的左腿。我很吃惊,说,小宝,你是不是腿不舒服。我坐在她的身旁听她小声哭泣,终于知道,她的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许久。她一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的缺陷消失。而我,怎么就忽略了她这样的自尊?我试探性地将手伸到她的小腿处,慢慢地给她按摩。她挣扎了两下,终于安静下来,任我温热的手指给她受伤的腿,还有年少的心最温暖的体贴。
16岁那年,她坚持不让我送,要自己挤公交去学校。而且开始向我要钱买漂亮的衣服。都是长及脚踝处的长裙,连冬天都不例外。后来知道,原来她喜欢上一个高一级的男生。她只能在开往学校的公交上,才可以看到他。这份爱,持续了一年。她写了厚厚的两本日记。她给他写纸条,说想要借他的参考书,他却是回她说,我不认识你,抱歉。
一天夜里,我听见她的哭声。我抱着她,说,你才17岁,这么小,为什么要为一个平凡的男生停下来呢?你不知道,前面有那么多的男孩,都在等着来爱你呢!
她抬头说,我这样的女孩,也有人来爱吗?我笑着吻吻她的额头,说,当然会有,你一生下来就已有两个人执著地爱你,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爱你……
那一年的秋天,她第一次依偎在我的身边,细细碎碎地说着自己小小的秘密。说起她不让我送她到校门口只是怕同学笑她不如自己的妈妈漂亮。她那么倔强地一路走来,唯一渴盼的只不过是能有机会写一封情书给喜欢的男孩。
我们在微凉的午后,合力写了一封情书。我和她都知道,这封情书,不只是她朦胧感情的告别,亦是我们彼此相爱的开始。再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这样地信任且亲密无间。
编辑/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