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愁,梅一样(组诗)

来源 :辽河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sying1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孙思,诗人,著有诗集五部。曾获刘章诗歌奖、第二届海燕诗歌奖、上海作协会员年度作品奖、2017《现代青年》年度人物、最佳诗人、《诗潮》年度诗歌评论奖、上海作协会员年度作品奖、第七届冰心散文理论奖,作品收进百种诗歌选本。长诗《浦东 浦东》获全国改革开放40周年大赛金奖。主编上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优秀诗选集《风从浦江来》,思想理论研究专著《走进大学生心理》填补国内同行业空白,获上海市高校理论研究优秀著作奖,由全国各大高校图书馆珍藏。
  一颗星
  不仅是一颗冰冷的石头,
  应该还有超出我们认知之外的
  另一种形式
  比喻,一颗星与另一颗星
  隔河相望了多少年
  聚散了多少年,河两岸的杨柳
  依依的样子,可是它们的样子
  每年七月的葡萄架下
  它们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一年的话,一个晚上或几个时辰
  能否说得完
  每年只能相见一次
  它们是否祈求过,意外之外
  再之外
  有时,我们甚至会把一颗星,
  想象成离我们而去的某个亲人
  甚至相信这不是想象
  而是我们的本能,鲜花盛开
  蝴蝶飞来一样的本能
  它立在天蓝色的夜幕上
  让我们想起那些童年的夏夜
  想起我们的祖母或外祖母
  想起白发、芭蕉扇和微风
  它那么沉静
  把天空当深山隐居,从不开口说话
  也从不率性而为,它亲人一样地
  看着我们,凝视我们
  甚至不介意,常常被我们忽视
  不像我们
  立足大地,向上生长
  总也开不出花
  一个字
  独立纸上
  会不会让我们想到
  一位空巢老人
  或者,更像旷野的一棵树
  四周的空和巨大的静
  能让我们看到时光的遥远和苍凉
  如果这个字是动词
  它会不会牵着我们思绪和想象
  跟着它跑
  如果是名词
  会不会让我们想到家
  想到傍晚,四周一片漆黑
  只要点上灯,就可回家
  哪怕是一个动物的名字
  在我们冷时,寒时
  似乎也可以与我们为伴
  一起坐看云起云涌
  雪花飘飞
  它不会隐藏
  喜欢把要说的,很形象很明白地
  告诉人们,像个孩子似的
  饿了委屈了,都放在脸上
  这便注定,它在一篇文章里的位置
  有时并不比一个省略号,更重要
  或者,它会被人拎出来
  用红的颜色圈成圈,剥夺它
  作为一个字的权利
  犹如,给一个人判死刑
  其实他没有错
  只是站错了队,生错了时辰
  一片叶
  从枝头脱落
  飘过半空,越过人头
  在风中滑行
  多么像去远方旅行
  或者,我们抬头看
  它多么像一个人的手掌
  在召唤什么
  一片叶,从含苞发芽到成型
  再到死去,只要几个月
  一棵草这样,一朵花更短
  这中间还不排除意外
  比如一场雨,一场大风
  一场冰冻,会让它们的生命
  提前结束
  由此,我们会不会想到
  自己在一座城市,也如同
  飘来的一片叶子
  我们有时总以为
  死是草的事,花的事,昆虫动物的事
  甚至别人的事
  我们极少想到
  一场病,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飞来的人祸,也会在眨眼之间
  让我们与这个世界永别
  一枝梅
  斜伸过水面
  投射在水里,是不是一种
  很美的画境
  它跟当年
  站在屋旁树下,拈枝微笑
  含羞看路上行人的我们
  多么相似
  那个时候
  我们像被水洗过,剔透的
  轻愁,也梅一样
  它的香
  也跟我们体内一致
  忽隐忽现,几近于无
  却又不绝于缕,风吹不散
  不裹挾一丝幽怨
  渗透的功力可以穿透冰冷
  坚硬、深厚,乃至温柔
  不急不燥,不争不妒
  心思也是有的
  梦幻也是有的,只是不着边际
  时过境迁
  丢失的,除了我们的年少
  是否还有一直深藏的人性
  还是我们善于相望的眼睛
  已倦于打开
  世上凡心千万
  我们是不是,已无一可以静守
  一支笔
  是否知道,什么能写
  什么不能写
  写时,跟着手走
  脑子走,思绪走,还是心走
  柔软、刚烈、锋利
  寂寞、忧伤,悲凉,这些人有的
  它是不是都有
  有时候
  它是否比一把刀,一把剑
  甚至一把斧子,更能伤人
  往内心里伤
  人想说的,不想说的
  它都想说,也都能说
  它能上天入地
  让活着的死去,死去的再活回来
  它的踪影无处不在
  一张纸、一幅画、一面墙、一块黑板
  一部电影、一个小品、一段相声
  都可追寻到它
  它从不隐瞒什么
  说过的,都留下来
  留下来,给人看
  它自己从来不看
  一棵草
  一棵草在地上长
  是不是如同一个人,在地上活
  摇着摇着,跪下了
  晃着晃着,受伤了
  春天里,阳光和暖,风也徐徐
  一棵草会想,走过的那些艰难
  吃过的那些苦,都会铺成一条宽阔的路
  带它到它想去的地方
  它有过爱也有过恨
  因为这爱和恨,它觉得自己
  站在时光深处很多年了
  很多年,似乎只发生过一件事
  它来过,又去了
  或许这才是它想留住
  最终又无法留住的故事
  这故事,是生命能够给予它的
  最大的幸福,似乎唯如此
  生命才算完整
  但这样的想法
  经不住秋风乍起,越吹越紧
  吹进它的骨头,折断它的腰甚至头
  在它来不及再想点什么时
  戛然一声,生命终结
  一棵草不知道,此生作为草
  是它的最后一世了
  爱过怎样,没爱过又能怎样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
  小草如此,人亦如此
其他文献
秋 凉  凉意是一层薄薄的铁  附在有些蜷曲的黄菊花瓣  附在鸡冠花 薄荷 百日红身上  门前小塘的水逐渐变硬  一片两片三片的碧桃叶子  黄杨叶子 梧桐叶子  眼看着落入水中  或者落入塘邊的蔷薇丛  太阳升高  植物们逐渐枯萎  也被阳光的暖意包围着  安享温暖  就像一个即将离开尘世的人  得到最后的临终关怀  神迹悄然无声  我家的每个房间都摆着花束  黄菊有梵高向日葵一样的灿烂  百合是
期刊
在乡路听虫鸣  那是在一场雨剛刚离去后  那是在一场夜色正在赶来前  那是我有限的陪母亲散步中的一次  虫鸣从两侧传来  自然的音乐  母亲一边走一边做手操,她是指挥  蛐蛐,蝈蝈,三吱了,蚂蚱  “蚂蚱不会叫”,母亲纠正我  但这虫的乐曲却有了颜色和镂空的  纹理  小翅迷离飘舞  草丛、树木和庄稼眯着眼  粉色的旋律低回婉转  有那么一瞬,两耳中的音符同时静止  草叶尖上、玉米须上、矢车菊花瓣
期刊
野草在上  大鸟孤独时,就把天飞得远远的  秋天孤独时,就把露水弄得浑身湿漉漉的  旷野孤独时,就把野草弄得乱蓬蓬的  野草孤独时,就把大风推搡得越来越响  一场雪赶到时,野草就急吼吼地往空山上跑  不断有人站在空山上,点一支烟  看它们,长出齐刷刷的月光  中年  中年就像山峦,顶峰处也是蓝色的  在那山脊上,几块背阴的岩石  也许还存有积雪,也有寥寥落花若隐若现  它的嶙峋因其是几处瘦骨  不
期刊
几十年前,他在火车站遇到一个脏兮兮的年轻女子,那女人长得眉清目秀,却穿得破破烂烂,看着五爷手里拿着的包子不停地咽着口水。五爷把包子递到她面前,她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吃着,看着她的狼狈吃相,五爷笑了:“别急,不够吃我再给你买……”他把这女人领回家,她就是五奶。   五奶好像姓郭,大名我实在不记得,也可能见过忘了。  三十多年前妈妈在农村生产队当记分员,偶尔带回来社员的工名册,隐约有五奶的名字。当时
期刊
1  叔叔回来那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在了落水湾。  倾盆大雨从白天下到黑夜,又从黑夜下到了白天,从未停歇。人们呼天抢地,传言说天漏了,河水就要朝天,他们纷纷拿出锄头镰刀耙子背篼等农具,摆放在庭院里,冲着倒灌一般的雨水对天祈求,苍天啊不要再下了,可怜可怜我们庄稼人吧。大雨淹没了村民们的声音,苍天一个字也听不到,只顾玩命地下著雨。  有人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到雨幕中有一个黑影,从村口移来,于是好
期刊
核磁共振  我双手抱头,脸几乎贴着机舱,  天空仿佛反扣下来。  刺耳的撞击声穿过我的身躯,  短暂的窒息让我感觉  死亡,似乎离我半步之遥。  我的灵魂开始游离,仿佛看到  每一个被缓缓推入  机舱的病人,经历着  未知病情的惶恐,  和躺在死亡边缘的苦痛挣扎。  曾经追逐到的名利,以及  拥有的财富,明知道  没有一件可以随死亡一起带走,  可人们依然热衷于  在有限的时间里去追寻。  护士给
期刊
我的故乡是一个小山村,在辽西山区,这样的小村子就像大山的沟壑一样多,可是村东头那棵大柳树,却是别的村子少有的。  那棵树长在河套边上,叫它大柳树,是因为这棵树的树干粗得要四个大人手拉手才能把它围起来。打我记事时,那树干里面就是空的,朝西边裂开一个口子,连大人都能很轻松地钻进钻出,三四个小孩儿在里面玩耍也绰绰有余。从树根到树梢,就靠这根空心的主干支撑着。树上的枝杈错落着向四下散开,一到夏天,垂下密密
期刊
天气凉了。  是从一缕秋风开始凉的。  这缕秋风是大自然最环保的“空气清新剂”,不但吹走了夏的炙热,还吹走了恼人的瘟疫。连续多天,大连疫情清零,被封闭的小区已经解封,这无疑让每个大连人都感到些许宽慰。  几乎每个黄昏,我都要外出散步。走在微凉的晚风中,我似乎闻到了秋风的味道,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的清凉,微微的明净,还有浅浅的感伤的味道。尤其在月凉如水的夜晚,秋风的味道越发地深浓,越发的令人沉醉。  走
期刊
两个不速之客来的那个晚上,他正坐在院子里借着灯光看书。忽然,书上落了一片白色,打断了他的思路。但由于注意力太集中,他没看清那是什么,它已经虚化成了背景色。等从故事中抽身而退,他才辨别出,那是一只蝴蝶。  他并不迷信科学,可也知道,蝴蝶不可能出现在寒冬腊月,这是常识。他揉了揉眼睛,蝴蝶还是蝴蝶。这时候,天像配合着一样起了一阵风,寒意如一条刁钻的小蛇,轻松穿过衣服、皮肉,直达骨髓。蝴蝶白色的翅膀随风不
期刊
豆花走了。  按照她生前的遗嘱,儿子把她安葬在馒头山的北坡上。  山坡上,豆花的泪水浇灌的草草木木,伴着她清瘦的身影,挨过一个又一个困苦的年月。  那个春天,高亢嘹亮的唢呐声针刺着豆花的心。她坐在轿车里,头戴着红色的蝴蝶发夹,满脸委屈地嫁到了张家来。豆花斜眼看着又丑又老,個头比自己还矮几分的山子,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  “豆花,俺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可俺也喜欢你。”入洞房后,山子笨嘴笨舌地说。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