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比里亚维和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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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玉涛是吉林省公安厅经济文化保卫处的一名民警。2005年7月中旬离开祖国。同国内其他19名战友一起赴利比里亚执行维和任务。在任务区。他同战友们认真履行职责。克服各种困难,以过硬的素质充分展现了中国警察良好的精神风貌。
  按照公安部的要求。中国警队于2005年7月21日从北京启程,于北京时间23日凌晨(当地时间22日16时许)到达利比里亚。
  经过几天联合国组织的任务区培训后,中国警队20名维和警察接受了联合国的工作分配。5人留在首都,其余15人下地区。我和警队队长、一名计算机专家还有两名女警察留在了首都,我被分配在利比里亚警察总局(相当于我国的公安部)联合执法巡逻监督局。这是一个工作任务极其重要又比较危险的工作部门.每天都要直接面对骚乱和各类刑事、治安案件。开始时我和一名美国警察具体负责首都蒙罗维亚的工作,5天后,我被指定单独负责首都地区的联合执法监督工作,任联合执法巡逻局第二组组长。我的具体任务是:全面掌控大选期间的社会治安工作,防止暴动和骚乱;组织当地警察全面负责首都地区的治安、交通和社区警务工作;负责当地警察的执法监督工作和警务培训工作。
  狂热的支持者越聚越多,迅速达到了3000余人,将我们30余人围困两个多小时,双方形成对峙局面,情势一度异常紧张
  保证大选期间的社会稳定,是我们此次赴利比里亚维和的根本任务。到达利比里亚后,我们发现随着大选的临近,针对选举的恐怖活动和案件激增。由于首都集中了全国人口的近一半人,治安混乱,政党林立,被解除武装的前战斗人员大多数集中于此,形势十分严峻。
  2005年8月7日晚10时左右,我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去休息时,接到当地警察的报告,称利比里亚总统选举委员会的副主席遭到威胁,有人声称在她家附近埋放了多枚炸弹,晚上要杀死她。接到报告后,我立即向总部汇报,总部指示我带领一队防暴队员立即赶赴现场。先期组织当地警察开展工作。到现场后,我指示尼泊尔防暴队封锁了相关路口。疏散了人员,清查可疑目标和部位。排爆专家赶到后,进行了现场检测,发现现场一座房屋内确有疑似炸药包的物品,立即进行紧急处理,该物品后经化验为火药。紧急状态于次日解除。
  8月15日,总统竞选活动全面启动,首都形势骤然紧张起来。15日当天,我带领十几名当地警察,一队尼泊尔防暴队、一队约旦防暴队在首都进行巡逻监控。上午11点钟左右。我们被一群当地人阻断,他们是其中一位总统候选人的支持者。狂热的选民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子和木棍向其他候选人的支持者冲去。为防止流血事件发生,我立即部署当地警察和尼泊尔、约旦两队防暴队对双方进行隔离阻断。狂热的支持者越聚越多,迅速达到了3000余人,将我们30余人围困两个多小时。双方形成对峙局面。我们稳住阵脚,迅速联络总部呼叫增援。尼日利亚部队300名士兵带着装甲车和坦克随后赶到,至下午两点钟左右才驱散了人群。
  9月5日下午1点多钟,几百名前战斗人员因为被拖欠4个月工资抢车闹事。我接到总部通知,带领50名约旦防暴队员赶去增援。到达现场后。场面混乱异常,我们进行了紧急处置,基本控制住了局面,与他们进行谈判后把他们带离了现场,护送到了临时政府所在地,让他们与高层对话,协商解决问题。9月15日9点,我到一个前战斗人员培训学校走访(前战斗人员培训学校是专门对已经解除武装的前战斗人员进行工作技能培训的地方,目的是让他们在脱离军队之后能够重新融入社会,培训期间每人每月会得到30美元的工资),那里的35名前战斗人员声称要杀死校长,原因是1个月没有领到工资。我立即组织防暴队员和当地警察控制住了现场局势。校长向我介绍了情况,称这里一共有400多名前战斗人员上课,很多人在战争中都杀过人,校长和教师们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全。我立即找到第5警局的局长。逮捕了为首3名犯罪嫌疑人。
  9月16日上午10点钟,我负责的辖区内一个停车场发生一起纵火案,某政党一台尼桑工作用车被点燃。利比里亚目前几乎没有专业消防人员,更不要说设备了,在没有合适水源的情况下。有时候也只有眼看着汽车着火。由于火势很大,为防止其他危险发生,我立即部署当地警察把附近汽车和可燃物移走,并疏散围观人群,建立了警戒区域,有效地控制了现场。
  于2005年10月和11月间正式举行的大选是利比里亚政权移交的最重要进程,重大意义不言而喻。按照联合国制定的时间表,第一轮投票日定于10月11日,25日宣布结果。这一轮中将有22名候选人参加选举,如果任意一名候选人获得全部选票的50%+1票。即可当选为利比里亚总统,否则将进行第二轮投票,于11月公布最后的有效选举结果。根据利比里亚的实际情况,新总统极可能在第二轮选举中产生。由于大选时间长,候选人多,利益冲突激烈,大选保卫任务相当繁重。10月3日,按照联合国驻利比里亚临时管理委员会的要求,联合国驻利比里亚总警监奥哈桑(男,加纳人,任务区警察一号人物)、副总警监英格瑞(女,挪威人,任务区警察二号人物)组织召开了大选保卫工作会议。按照保卫工作具体要求,把首都维和警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留在首都,在大选期间执行首都的保卫任务;另外一部分充实到地区去,与地区警局的维和警察会合,增强地方社会控制能力。中国警队在首都的所有维和警察除我之外都被指派充实到其他地区去执行大选保卫任务。
  会后,我们行动队划分了大选期间管辖区域,分配了人员。大选期间行动队划分为8个组,我任第六组组长,具体负责城市东南选区35个选举投票站的安全保卫工作。根据辖区的实际情况,我对工作任务进行了细化,作了周密部署。10月4日到7日期间,我先后到约旦防暴队、尼泊尔防暴队会见他们的队长,沟通工作;又到尼日利亚和瑞典军营与战斗指挥官进行会面,争取与军方相互协助、积极配合、协同作战,保证大选安保任务的顺利完成。
  10月8日,是利比里亚竞选前的最后竞选活动日,全部22个党派都有活动,首都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交通和治安秩序极其混乱。这期间发生了几次骚乱,尼日利亚、瑞典和爱尔兰部队动用了催泪弹等非杀伤性武器,才有效地控制住局势。直到半夜12点宵禁时,人群方才渐渐散去。
  10月11日,是利比里亚大选第一轮投票日。早上5点钟我驾车到达总部,总警监和副总警监组织全体参战人员开会,作了最后的战前动员。6点30分准时出发。我率约旦防暴队、当地警察和尼日利亚部队80余人赶到辖区进行巡视。10点10分,可乐公司社区投票站出现骚乱,我立即组织约旦防暴队和尼日利亚部队进入现场,控制秩序。防暴队员和尼日利亚部队强行将选民分成三列,重新设置了警戒线。10分钟后,40余名军人和10余名当地警察赶到,完全控制了局势。此时职业学校投票站和教会投票站也发生了类似情况,我立即赶去处置。下午1点30分左右,宾斯威尔社区又出现 问题,当地警察抓到几名党派成员,称他们在投票站监视选民投票,认为他们在操纵选举。我赶到后经调查,发现这几名党派成员确实在那里滋事。我果断向当地警察下达指令,禁止这几名党派成员再次进入投票站。下午两点半左右,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作为联合国利比里亚大选监督员,在美国驻利大使的陪同下到我们的辖区投票站视察。我又立即赶到现场警卫……这一天,我共处理大小骚乱17次。到晚上7点多钟,投票站终于关闭的时候,我们全队队员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更不要说吃饭。晚上8点钟,投票过程全部结束,秩序基本正常。此时,我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我一下子买了两小推车椰子,全体队员们一口气都喝光了,顺便把椰肉挖出来当饭吃。等开完当天的总结会,我回到住处时已经晚上10点多了,真的是精疲力尽。
  11月23日,正式宣布大选结果。我负责组织和指挥现场的警卫工作。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全权代表(联合国驻利比里亚的最高官员)阿兰多斯、欧盟代表、西非经济共同体代表、尼日利亚总统奥巴桑乔、美国大使、利比里亚选委会主席、利比里亚临时政府主席布赖恩特、新任总统爱伦、新任议长、大法官等要员都要出席。由于我们部署得力,有效地控制了局势,没有出现任何骚乱,保证了大选最后一站的顺利进行。
  在两轮投票直到宣布最终选举结果的大选安全保卫工作中,我先后担任行动队第六组和第五组组长,共指挥、协调处置暴乱和骚乱30余起,抓获暴乱和骚乱分子200余人。我在大选期间的工作表现得到了任务区最高行政长官的充分肯定,大选结束后。他向在大选保卫工作中做出杰出贡献的20余名维和警察签发了嘉奖令(这是任务区最高级别的嘉奖),我是唯一一名获此殊荣的中国警察。
  我很多次看到黑人向我竖起大拇指,用英语说:Chinesepolice good(中国警察好)
  利比里亚是一个不发达的国家。警务管理模式全面模仿美国的方式。这种管理模式有一定合理之处,但也存在相当多的问题和弊端.尤其是在局势动荡不安的情况下,腐败、效率低下、战斗力不足的缺点凸现。在这里,几乎没有人负责社区的治安.当地警察也只是发生案件后被动地开展工作。
  我在走访社区的时候会经常接到一些报案,称社区内的治安状况不好。其中一个社区经常有入室盗窃的情况发生,我会见了社区负责人和部分村民。他们向我提出各种问题。几个村民问我。如果逮到小偷或者其他犯罪分子,可不可以杀掉他或者打他。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在利比里亚却是相当普遍的现象,他们相当多的人信奉同态复仇,主张以牙还牙,一些小偷或其他犯罪分子被逮到后往往会被殴打致死,或者被砍掉手脚。利比里亚当地人多数缺乏法律意识,他们愿意自己惩罚犯罪,有些人甚至会在杀死罪犯或者仇人后吃掉他们,认为这样可以使自己更强壮。而且没人敢再冒犯他们。
  我严肃地告诉他们:如果你们逮到犯罪嫌疑人,要立即交给当地警察,你们没有权力惩罚他们,一切都要依法办事。如果你们中的人擅自惩罚别人,我会依法处理你们的。随后,我又缓和语气继续说:我注意到了这里的治安和警务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实际问题,正如你们国家面临的贫困、医疗、教育等其他问题一样。直接影响着你们的生活。看到你们生活十分艰苦,这和你们这么多可爱、智慧、坚忍的人民相比,是极不相称的。战争结束了,你们需要重建家园,开创自己的新生活。我相信这些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现实。但这些都需要过程,需要时间,就如同我们中国在结束内战后的岁月里一样,同样经历了相当多的苦难才发展到今天(他们认为中国是很发达的,所以我谈中国的发展是有说服力的)。你们有如此丰富的资源,有如此智慧的人民,你们一定会有一个好的未来,会过上和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民一样的幸福美好生活。说完这番话后,我看到了他们眼中蕴含激动的泪水,是那种饱经磨难的泪水。他们由衷地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说:china good。在利比里亚维和的日子里,我很多次看到黑人向我竖起大拇指,我明白其中的含义,他们知道中国人是真正来帮助他们的。
  有几次,我上床准备睡觉时,发现有半尺多长的红头蜥蜴通过蚊帐空隙钻到我的床上。据当地人讲,这种蜥蜴是有毒的,被它咬上不及时治疗会丧命的
  在利比里亚,人们在饱受战乱和动荡之苦的同时,同样遭受着各种疾病的侵袭和折磨。据不完全统计,在这里仅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就高达20%。患有艾滋病的孩子和无人抚养的孤儿特别多。我到达任务区后不久,除正常帮助联合国艾滋病防治组织开展工作外,还加入了志愿者行列,积极投身到任务区的各项慈善和援助活动。
  有一天。我在当地的警局里看到一个黑人小孩,7岁。那个小男孩偷偷拉着我。让我进里面和他说几句话。我跟着进去了,我们坐在一张长椅上。他趴在我耳边问我,能不能帮他找到妈妈。我很吃惊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时当地警察过来和我解释说,这个小男孩被父母抛弃多日了,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周了。一直由这个警局的人轮流照顾。我心里一阵酸涩。这是一个很漂亮的黑人小男孩,因为营养不良他长得十分瘦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在后来的几天里,我每次到这个警局都给他带些食物和糖果,直到他被送到当地的孤儿院。我们留在首都的5名中国警察还定期到孤儿院,捐赠一些食物、药品和衣物,孤儿院的小孩子每次看到我们到他们那里时,都会兴冲冲地跑出来,迎接我们,拉着我们的手不放,直到我们离开。2005年11月18日晚上,我和赞比亚同事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名被车撞伤的黑人妇女浑身是血地倒在路上。我们立即将她送到了附近医院。到医院后,我替她交了40美元的医疗费,办理了住院手续,叫来了当地警察,让他们开展调查并想办法通知她家属,同时和医院谈好有关治疗和护理的相关事宜后方才离去,到家时已是凌晨1点钟。利比里亚是一个热带病高发的地区,当地有疟疾、登格热、黄热病等十几种热带病。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怪病。这里蚊子、苍蝇极多。还有一些非常危险的动物如蛇、蝎子、蜥蜴、毒蜘蛛等。我们每天早上起床穿鞋都要先倒一倒,怕有蛇蝎钻到鞋里。有几次,我上床准备睡觉时,发现有半尺多长的红头蜥蜴通过蚊帐空隙钻到我的床上。据当地人讲,这种蜥蜴是有毒的,被它咬上不及时治疗会丧命的。当地的淡水也是不能饮用的,水里面有很多病毒和细菌,我们每天只能去很远的联合国净水厂去打净水。这里的物资十分匮乏,特别是日用副食品供应紧张,有时几天买不到蔬菜。正因为如此,当地不法分子针对联合国警察的盗窃和抢劫案件极多。我们刚到任务区的第一天深夜,就遭到小偷“光顾”:几名利比里亚小偷趁夜爬上我们屋顶,想潜入我们宿舍内行窃,被我们值班人员发现,小偷仓皇逃走。
  2005年10月21日,我们中国警队队长患病,高烧40度,经确诊为疟疾,病情严重。另外一名女警察也患了病,疑似疟疾。我和警队的其他三名战友立即将他们送到中国运输连进行救治,经过我们和运输连医疗队四天四夜的治疗和护理,两位同志终于转危为安。为了表示对运输连的感谢,两位战友病愈后,邀请了部队领导到我们住处吃饭。说是我们请客。但吃的东西相当有限,我们炒了几个平常不舍得吃的青菜,炖了个排骨,炖了只鸡,炒了盘花生,部队领导和同志们带来了酒,晚餐和平时相比算是相当丰盛了。运输连的领导希望我们把运输连当成自己的家,我们真诚地表示了感谢。我们深知,如果没有中国运输连,没有祖国做后盾,我们两位战友的生命安全将会面临更大的威胁。
  2005年9月17日,正值中国传统佳节中秋节前夜,我们留在首都的维和警察应中国运输连邀请,当晚下班后到连队与他们联欢,与部队领导、军事观察员、民事官员、使馆官员、在利华人代表共度中秋佳节。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到了国外,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在运输连精心准备的晚餐中,我们吃到了久违了的豆腐、白菜,喝到了久违了的他们也只有在重大节日才舍得拿出来的茅台酒,一股浓浓的思乡和爱国情绪始终贯穿在晚宴过程中。大家一起叙起了乡情,畅谈了我们国家这些年取得的伟大成就,并表示要把这些醇厚的爱国思乡感情化为工作动力,圆满完成工作,回报祖国。
  (责编:平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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