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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朋友？儿子，你问我，什么是朋友？那个总是希望你去死，却又在你的葬礼上哭的人，那就是朋友。已经忘了莎士比亚怎么说，也忘了托尔斯泰怎么说，反正，爸爸就这么说。
你说过你跟朋友的事情，还记得你在中学的时候，有一个孩子在打篮球的时候死了，你们以后好几年每到春天，在他死去的那个春光明媚的时节都去北京郊区他的墓上看看。也记得你的朋友，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你在他离开北京时，专门到火车站送他，那时，火车要开了，你终于赶到了，就如同电影里演的，你看到了眼睛很亮，却有几分忧愁，还有几分激情的朋友。你说，你与朋友穿上了崔健式的黄色老军装，戴上那种有五角星的黄军帽，背着黄挎包，在工体外边卖荧光棒，崔健的演唱会要开始了，你们的钱还没有挣回来，那时你是高一吗？朋友在回忆中，有些类似于旧照片，色彩变异，光亮失去，却有形，甚至于有味道。朋友有些像是记忆中的饺子汤，有些烫，却仍然很快地喝完了，里边有醋，有油花，还有很多的水。
你在美国的朋友不少，也似乎不断地告诉我，我却记不住一个，你们在FACEBOOK上相识，也很快会在那东西上相忘。以后，回到中国了，没有了FACEBOOK，也许就懒得联系？
爸爸有朋友吗？怎么会没有？爸爸真有朋友吗？真不好说。有的人，心地善良，说话没有味道，彼此话越来越少，不知道算不算朋友。有的人，相谈甚欢，却总是在后边说你的坏话，能说他是朋友吗？从小到大的朋友，几乎没有了。这次回到乌鲁木齐，想起了不少童年时的朋友，那天开车出去，竟被一辆迎面的车挡着，彼此都要发怒时，才认出那是童年时最好的朋友。只记得在幼儿园时，两人最恨的是同一个女孩儿，还记得他父亲从越南捎回来的一顶白色的帽子天天戴着。那天下车，握着手，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分开，到今天没有再见面，甚至没有一个电话。从年轻到今天的朋友，多聊天几次，竟也累得要命，当年从火车上下来，内心充满激动，恨不得马上见面的青春呢？那些总是渴望面对的倾诉呢？这次在乌鲁木齐见朋友，那可是无话不谈的人，是醉酒后一起哭泣的人，是一起在雪地里寻找约翰·列侬的人，他让我跟他一起滑冰，天空很蓝，我们能看见天山。我却看着他的眼睛，内心盘算他让我滑冰，是不是为了害我。因为，我有高血压了。聊天中，我才想起来，爸爸与妈妈结婚时，是他陪着爸爸把妈妈接回来了。我们在这个春节前，陪着对方，去墓园看望彼此死去老人的亡灵，那时走在乌鲁木齐的雪地上，看着灰色的远方，互相很是依靠。但转过脸来，爸爸仍然开始回忆他在许多重要时刻的游移并怀疑他的人品。
许多时候，爸爸孤独时，想起的朋友不多，希望能在一起的朋友更少，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彼此认为对方的人品有问题。也许我们的人品真有问题。这次去美国，当然也去了朋友家。本来没有特别美好的想象，却想不到会那么糟糕。一件件不愉快的事情累积起来，让我对美国的观点彻底发生改变。所以，当你到了他们居住的那个小城时，爸爸都不希望你去找他。儿子，你看你看，像爸爸这类人面对朋友的脸。我出了新书，送给谁呢？本该给朋友，却不敢。不是怕惹了别人生气，就是怕别人让自己生气。时间真是让我们越发胆小，胸襟狭小。爸爸曾经真的有过心胸宽敞的时候吗？不好说。反正，这些年真正生气的事情，全是在朋友之间发生的，即使不是朋友，那也是亲人。此时此刻，我似乎都能听到朋友们在背后又开始说我的坏话了。其实，不仅仅是好话坏话，也许最重要的还是钱。你多少，我多少，永远算不清，却又天天算。亲兄弟，明算帐，以为算清了，就能成为亲兄弟，其实不然，算清了，也不会成为亲兄弟，不光爸爸如此，国家也是一样，因为利益永远算不清。
对了，那个在春天打篮球死去的孩子，有多少年你没有去看了，三月了，北京郊外，已有春意。你在美国，还会想起他吗？很久了，不再听你说起。
你说过你跟朋友的事情，还记得你在中学的时候，有一个孩子在打篮球的时候死了，你们以后好几年每到春天，在他死去的那个春光明媚的时节都去北京郊区他的墓上看看。也记得你的朋友，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你在他离开北京时，专门到火车站送他，那时，火车要开了，你终于赶到了，就如同电影里演的，你看到了眼睛很亮，却有几分忧愁，还有几分激情的朋友。你说，你与朋友穿上了崔健式的黄色老军装，戴上那种有五角星的黄军帽，背着黄挎包，在工体外边卖荧光棒，崔健的演唱会要开始了，你们的钱还没有挣回来，那时你是高一吗？朋友在回忆中，有些类似于旧照片，色彩变异，光亮失去，却有形，甚至于有味道。朋友有些像是记忆中的饺子汤，有些烫，却仍然很快地喝完了，里边有醋，有油花，还有很多的水。
你在美国的朋友不少，也似乎不断地告诉我，我却记不住一个，你们在FACEBOOK上相识，也很快会在那东西上相忘。以后，回到中国了，没有了FACEBOOK，也许就懒得联系？
爸爸有朋友吗？怎么会没有？爸爸真有朋友吗？真不好说。有的人，心地善良，说话没有味道，彼此话越来越少，不知道算不算朋友。有的人，相谈甚欢，却总是在后边说你的坏话，能说他是朋友吗？从小到大的朋友，几乎没有了。这次回到乌鲁木齐，想起了不少童年时的朋友，那天开车出去，竟被一辆迎面的车挡着，彼此都要发怒时，才认出那是童年时最好的朋友。只记得在幼儿园时，两人最恨的是同一个女孩儿，还记得他父亲从越南捎回来的一顶白色的帽子天天戴着。那天下车，握着手，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分开，到今天没有再见面，甚至没有一个电话。从年轻到今天的朋友，多聊天几次，竟也累得要命，当年从火车上下来，内心充满激动，恨不得马上见面的青春呢？那些总是渴望面对的倾诉呢？这次在乌鲁木齐见朋友，那可是无话不谈的人，是醉酒后一起哭泣的人，是一起在雪地里寻找约翰·列侬的人，他让我跟他一起滑冰，天空很蓝，我们能看见天山。我却看着他的眼睛，内心盘算他让我滑冰，是不是为了害我。因为，我有高血压了。聊天中，我才想起来，爸爸与妈妈结婚时，是他陪着爸爸把妈妈接回来了。我们在这个春节前，陪着对方，去墓园看望彼此死去老人的亡灵，那时走在乌鲁木齐的雪地上，看着灰色的远方，互相很是依靠。但转过脸来，爸爸仍然开始回忆他在许多重要时刻的游移并怀疑他的人品。
许多时候，爸爸孤独时，想起的朋友不多，希望能在一起的朋友更少，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彼此认为对方的人品有问题。也许我们的人品真有问题。这次去美国，当然也去了朋友家。本来没有特别美好的想象，却想不到会那么糟糕。一件件不愉快的事情累积起来，让我对美国的观点彻底发生改变。所以，当你到了他们居住的那个小城时，爸爸都不希望你去找他。儿子，你看你看，像爸爸这类人面对朋友的脸。我出了新书，送给谁呢？本该给朋友，却不敢。不是怕惹了别人生气，就是怕别人让自己生气。时间真是让我们越发胆小，胸襟狭小。爸爸曾经真的有过心胸宽敞的时候吗？不好说。反正，这些年真正生气的事情，全是在朋友之间发生的，即使不是朋友，那也是亲人。此时此刻，我似乎都能听到朋友们在背后又开始说我的坏话了。其实，不仅仅是好话坏话，也许最重要的还是钱。你多少，我多少，永远算不清，却又天天算。亲兄弟，明算帐，以为算清了，就能成为亲兄弟，其实不然，算清了，也不会成为亲兄弟，不光爸爸如此，国家也是一样，因为利益永远算不清。
对了，那个在春天打篮球死去的孩子，有多少年你没有去看了，三月了，北京郊外，已有春意。你在美国，还会想起他吗？很久了，不再听你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