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式(组诗)

来源 :星星·诗歌原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fairstone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停 顿


  久不动笔,只为看,觑近看。
  写作会唤来一个我们在其中魂飞魄散的世界。
  高压线,似乎一直知道这点。
  还知道,这一切,将被写进一本
  边缘微卷的笔记簿——
  潜艇在水下调情,笔触,因新鲜而冒犯。
  有一天,我会代“你”戳穿这还魂的真实,
  复述黑暗视力凝成的半截石碑:
  窗外,云杉挺立着寂静,画眉,在树梢漏电。
  但不是今天。不是!
  今天大暑,远波与近浪,穿上了薄羽凉衫。

生日诗


  夜半有星光,下海捉鲸鱼。
  深水之下,水压的棘刺,
  小腹上那半是明黃、半是新绿
  的草甸,起伏得兴奋莫名。
  鉴于浪掷大半生,却仍不时
  被隐秘的激烈捉住,你,
  是否该耸身钻出尘世海面?
  抑或仰首,倾慕夜幕上闪亮铁钉,
  旋转中习得一种微妙平衡?
  事实是:你我混生过了这些年,
  时时分歧,而又处处合体,
  还将继续互称对方为“我”地
  过下去,形同一个鼻头下
  同时窜出的两股山风般鼻息:
  你负责反叛、混沌,和委屈,
  我则由此渐渐清晰,并
  酿造因为喜悦而忘形的过分。
  今天,我们的生日,晨曦,
  照亮海面上荡漾而炸裂开的水晶,
  提示你思考何为“灵魂之爱”
  ——看看吧,墙上镜子中,
  我半白的头发倾覆在你额头上,
  刹时雪白,仿佛这世界上
  未曾出现过的奇妙的白上之白——
  那正是我希望的样子,提供
  一种区别于寒意的纯正:
  作为侧漏了未来的精密输出,
  黑暗被承认,却未曾得到宽恕,
  虽然镜子,已将你余生宽恕。
  星光是这世界闪烁的盐,
  我们熟睡时默默撒落各处,
  熟悉的味觉,也是陌异的面目。
  而山风,坚持触碰更多事物,
  你的额头,我的额头,他的额头:
  那条鲸鱼,此刻,正从明镜海
  跃起,股股水柱,就要彩虹般喷出——

进行式


  世界着实阔大,并且遗迹色色。
  我,没有足够财富去随意漫游,
  更无性情方面钻石的硬度,
  能在逼仄之地,钻探出地下涌流。
  “我”站着就像是我站着——
  比如,犀鸟的羽毛干燥得要飞。
  明尼阿波利斯真是活物啊,
  地矿猛烈,钟舌,递来卷刃之黑白。
  太史公饮冰,克里奥结巴而清澈。

道 义


  有几日孤立,他便思索人类
  于群居中必要遵守的道义,否则,
  空气就会是火炭,山脊则亮出
  深渊利齿……劳役竟奔驰,
  律法,就此捏塑出自然之蛮力。
  可是,无论多“自然”,道义,
  必然暗允踩碎道旁小浆果的惬意。
  比如,催熟那酸涩有刺的枝条,
  知道自己难以解释这棘凸
  母鹿样护住了舌根下火星的籽粒
  ——与你一样,咀嚼难溶的。
  浆果裂,适时奉献出我们的好身躯。

相 接


  1
  小时候个子矮,却有几年
  自我感觉呼呼往上窜——
  裤子没破但已遮不住腿肚子了,
  母亲没发愁,接上一长截
  别的碎布,让我继续穿。
  好几年都是这种状态。
  记得那条接了大花布的裤子,
  突兀得很,让人哂笑连连。
  母亲会脸红,但并不生气,
  实际上有点窃喜:一个男孩,
  穿着大腿灰白小腿鲜艳的
  裤子飞奔。“暮色下沉,
  鲫鱼吐泡,水光沿山脊上升,
  总得有点什么穿云而出……”
  “小豹子。花腿花脚水泵。
  风速。别人不认识的神秘生物。”
  2
  记得甜而缥缈的雾。天福村。
  “田边一座敞篷下,堆放着两副
  硕大的竹铠甲,形似一对
  巨型铁笼。这是神明身体的一部分。”
  德里克·沃尔科特如此说道。
  3
  有幸在母亲目光中长大成人,
  并把一些铁质长进身躯,
  连同流水的鸟鸣——
  四年前的一天,母亲,
  在我轻搂着的怀抱中走得安静。
  我一直在学习如何与别样的雾斗争,
  裤腿接上的露珠何止千里滚滚。
  比如这里,疫年让哲学慌乱
  竟张不开嘴。我,仍然
  会为人的渺小而真心脸红。
  刺鼻之黑色狼烟,依次经历,
  但决不放弃舌根醒来的汹涌弹性。
其他文献
父亲拿起画粉  几十年如一日  一剪子就下去——咔嚓  裁开的布条,带着时光的印记  我还是静静地看着,剪刀的  光芒,折射在散落的布条里  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  父亲一下一下地裁着  龟裂的大手,还是儿时抱起我的那双  我不由得鼻头一酸  回娘家。在越裁越多的布料边  那些或条纹或格子或迷彩的颜色  逐渐交织、浓烈  在这些纷杂的色彩中,父亲花白的头发分外显眼  仿佛一切回到了從前  父亲还在一
期刊
再深一点,就能看清一个冬天  没有回头的风雪提升的部分  山梁,月影,不只一个传说  他们的白天尽是挺拔,丰满到每个动作  都是阳光,铮铮有声  一律的姿势,让身后的国家有了水分  有了葱郁的安全感。三十年来  一直关注风雪中站哨的那个人  上岗、下岗,在同一时间的连接点上  站成一道道阻挡邪恶暴虐的绿色屏障  他均匀的身体,协调有致的品相  专心伸直的手指,贴在裤缝上  让每一次疯狂平整到细小 
期刊
山野里埋进太多的枪声  我猜想,是埋进泥土的枪声发芽  天天长出河畔古镇声声鸡鸣  祥和的小镇,此起彼伏  鸡鸣三省,清晨我在客栈醒来  直觉得是昂首高歌的一只只雄鸡  抬着红顶大轿,接来黎明  那些浴血奮战的人们远去了  四渡赤水的渡口红霞荡漾  一双手吱呀推开岁月沉沉大门  弥漫的硝烟倾泻而出,血染的浮桥  青杠坡战斗,铜号,大刀片  1935年啸叫的子弹,砰砰砸进  历史之门的一枚枚门钉  
期刊
没有花瓣的花伸着花蕊  蜜蜂一样的眼睛吸着蜜  大廳的板壁冒着昨天的硝烟  心室里回荡着横飞的弹片  我希望看到一位盲老人  他抚摸着油彩突出的脸庞 双手颤抖  面对残缺的月亮  谁会不忍望月呢  那些画中人 在画框里勇猛无畏  并咬牙切齿 做痛恨的表情  没有枝叶的树伸着不屈的身躯  英雄在泥土中念叨年迈的母亲  弹片呼啸着削掉情人的思念  生存宰割了活人的思想  和平万岁的口号声震九霄  我们
期刊
来自苏北的街坊邻居三子  (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姓名)  黝黑的脸上刻着  四十多道年轮印迹  粗糙的手满是油污  起子 扳手 锤子和娴熟的手艺  是他挣钱养家的劳动工具  用扳手搬动日月  用起子拧开微弱的星光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某种重力之下  修理过的每只轱辘  仿佛都是他肩上的重擔  我每天经过他的修车铺  有时他躬着腰  给车子打气,认真卖力的样子  仿佛不是给轮胎  而是不断给自己打气  用
期刊
快出发的那天  战士悄悄地包一捧家门口的泥土  听老一辈人说  人在异乡  家鄉的泥土能治  水土不服  赤诚的双脚  丈量了几年巡逻的沟沟坎坎  稚嫩的脸上影存了  守卡日子里的大漠风沙  一晃又到了回家的时候  战士再次悄悄地包一捧哨卡的泥土  当日后相思泛滥成灾时  或许那捧哨卡的泥土  便是挡洪的堤!
期刊
唱个歌吧!在队列里,在行进的大道上  一堆火就这样燃烧起来;一条大河  就这样奔涌起来;一阵阵雷霆  就这样轰鸣起来,震荡起来,山呼海嘯起来  唱个歌吧!兵心似铁,歌如炉  此歌非彼歌,这是需要特别强调的  就像我们必须特别强调  你无需字正腔圆,无需柔肠寸断  但这样的歌唱起来,你必须青筋暴跳  必须血脉偾张,直至嘶哑  就像一座山怒吼着,咆哮着  撞向另一座山;就像一群烈马撒开四蹄  在原野上
期刊
江南瓦  用来迎接第一颗乳牙的抛落  每年芒种  禾苗都长势良好,我们下颌的新牙也是  用来迎接南方连绵的雨水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地迎接过冰雹  我们的脊背也是  父亲把那些膝盖里取出来的碎骨  称之为瓦砾,把还游走在身体里的骨屑  戏称为瓦特  这些瓦啊,越是日晒风吹,越显单薄  乌黑,方正  一如父亲被压弯的身板  裸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再卑微的泥土  也被父亲烧制成瓦  这些遮风避雨
期刊
在战斗打响的间歇,我们  保持一种动机,一种姿势  灵魂的姿势,让血液  呈现着热浪。冲锋是必须的  以士兵的本能,还有  在内心与脚步之间升腾的火焰  态势图,浩瀚、开阔  进攻和防御体现在制高点上  我必须以冲锋的姿势  在源头的进攻点上展开  一次点射  让态势图上的那段距离  与我冲锋的那段距离  快速缩短  从态势图上直接进入战争  这是灵魂的唯一命题  也是我们今天或明天进攻的方向  
期刊
鹤  如果要我描述一只鹤,  我会先说它的腿:  细得每走一步,都要让人担心  骨折。  然后我会说到它的颜色。  不是白或灰。  别的颜色也不是。鹤是透明的,  我肯定。  接下来该说说它的翅膀了,  然而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好说  它的翅膀,张开是一对,  合拢就不见了。  最后说什么?  它的飞翔?它的落地?它的舞蹈?  不,我要说的是一口深潭:  幽静,如一只死鹤。荒 地  没有风。没有风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