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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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瓦 用来迎接第一颗乳牙的抛落 每年芒种 禾苗都长势良好,我们下颌的新牙也是 用来迎接南方连绵的雨水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地迎接过冰雹 我们的脊背也是 父亲把那些膝盖里取出来的碎骨 称之为瓦砾,把还游走在身体里的骨屑 戏称为瓦特 这些瓦啊,越是日晒风吹,越显单薄 乌黑,方正 一如父亲被压弯的身板 裸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再卑微的泥土 也被父亲烧制成瓦 这些遮风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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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瓦
用来迎接第一颗乳牙的抛落
每年芒种
禾苗都长势良好,我们下颌的新牙也是
用来迎接南方连绵的雨水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地迎接过冰雹
我们的脊背也是
父亲把那些膝盖里取出来的碎骨
称之为瓦砾,把还游走在身体里的骨屑
戏称为瓦特
这些瓦啊,越是日晒风吹,越显单薄
乌黑,方正
一如父亲被压弯的身板
裸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再卑微的泥土
也被父亲烧制成瓦
这些遮风避雨的瓦,被春天用来迎接小燕子
这些柔情蜜意的瓦,噙满炊烟的瓦
总是被母亲用来迎接父亲
我们骑行过的春天
我觉得凤凰牌的,前面有铃铛
还带横杠的,更适合你
就像在国营恒丰垦殖场,我们的八零年代
更适合一身绿军装
就像沿途田野里微微倾斜的紫云英
更适合一场春风
我们把一场春风里的疾行,叫做驰骋
把你飞扬的长发,叫做马尾
把在田间小道的携手骑行,叫做并驾齐驱
把我们俯身紧紧抓住的
青草,叫做根植于故乡骨血的马鬃
坐到你的横杠上
每一次刹车时都能听到你内心深处
马蹄嘚嘚
我们所种下的秋天
是你手心握着的刚出窝的鸡蛋
秋天就该如此温热,圆滑
是机耕道上、马路边到处绽放的马兰菊
秋天就该如此散漫,随心所欲
是你一笑就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和酒窝
就该在这样的年华醉倒,就该这样
两小无猜。当镰刀划破你的拇指和小指
你还说这个季节鲜艳欲滴
当满载紫薯的板车已被父亲拉回家
你说还留了一小截儿秋在地里
漂泊异乡的这些年,我才渐渐读懂
橘生淮南才为橘。我们所种下的落叶归根
是三十二年来不断在鬓角生出的秋风
是瞳孔里不断加深的秋色
是心坎里一遍一遍开过的马兰菊
祖母茶
祖母在的时候,每年都要做茶
她总是说,自己做的茶才好
祖母每年小满的时候都要去后山摘茶
一把茅镰刀,一个水竹篮
一双柔如明前的手
一段把自己柔嫩年华一截截掐去的青春
人们都说最好的茶在山下
都说曾经后生们都不愿去摘山上的茶
而我所見的,是已年近八旬的祖母
把摘来的茶叶均匀铺在一个大竹匾里
一同铺洒的,还有五月的阳光
祖母一生温和的眼神
我所见的,是祖母又黑又瘦的手
在炽热的大铁锅里,一遍一遍地抓炒
炒茶叶之所以不能用铲
是因为一双手握过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有对于悲喜的敏感
是因为祖母对家的眷顾,胜于对自己的双手
祖母把这一团团生茶叶
视为自己命里的硬
她不断地揉捻,不断地揉捻
如同揉散我们脑壳上因磕碰而团起的淤血
如同揉自己常年酸痛厉害的后颈和腰
如同捻熨地里的土块
捻服生产队里那头最桀骜的耕牛
她揉捻出的,是被风吹日晒了一个年头的
苦,是儿女们端起一碗热茶时
甜甜的笑,四溢的芳香
是她对于这个贫农之家最深切的爱
她总是说,茶叶最嫩的那些部位最好
如同我们柔软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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