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点兵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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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 张坤平 田 军 武向荣
  
  看影视作品的常识是,千万不要和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挂钩。可是我在看完中央一套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沙场点兵》后;却止不住联想的思绪。活生生的场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回——激烈火爆的演习场面、装甲集群的滚滚烟尘、“红蓝”双方的斗智斗勇、白桦林中的临时营地……当然还有热情的牧民、祝酒歌和手抓羊肉。我不禁想写一写看了《沙场点兵》后的回忆与联想。
  


  
  朱日和训练基地
  
  《沙》剧的大部分场景是在北京军区朱日和合同训练基地拍摄的,剧中的“成吉思汗墙”、“敖包山”就在这里,但没有狼头雕像和那么绿的草地。虽然朱日和基地在电视剧里的名字是“北方军区训练基地”,但是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不是什么秘密。正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24个国家的40多名军事观察员被火车拉到那里,“零距离”地接触了演习,剧中的有些段落就是借用了当时的录像。
  朱日和基地耸立在内蒙古北部的亘古荒原,是亚洲最大、全军最现代化的训练基地,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建设。在这里,每年要组织多个师旅、数万官兵进行适应性训练和实兵对抗演习,已先后有数百名军师旅团级指挥员、20多万官兵在这个“未来战场”里经受过“战争”洗礼、加钢淬火。
  


  这座充满现代高技术战争气氛的大型合同战术训练基地,已成为北京战区部队科技练兵的“窗口”、演练高技术条件下作战的“战场”、培养“打赢”人才的“摇篮”。正如电视剧中说的那样,基地对提升部队战斗力起到了“磨刀石”的作用。
  
  基地的“黑脸司令”
  
  笔者和同事曾应邀采访过朱日和基地,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蓝天白云。我们乘坐的火车是黎明时分到站的,坐汽车前往基地的途中,眼看着太阳从辽阔的地平线冉冉升起。先是绚丽的朝霞,随后就变成了蓝天白云,化作好心情伴随着我们的行程。
  与蓝天相伴的烈日晒黑了人们的脸庞,我们只待了几天就见到成效。黑脸是基地人的重要标志,甚至一些小伙子也擦起了防晒霜。《沙》剧中的基地“黑脸”陆司令的原型确实脸黑,是常年晒的,再加上冬季风烈、刮的时间又长。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在远离城市的寂寞草原,能待下来就很不容易了,何况又在干这么一件“基地化训练”的大事。我对基地官兵们肃然起敬。
  先说一下“黑脸司令”的原型。北京军区朱日和合同训练基地司令员叫谢勇。除了脸黑,叫“黑脸司令”主要是铁面无私的意思。在对抗演习中难免要争输赢、有争执,作为“裁判长”的谢司令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想不“黑脸”也难。谢司令和剧中的陆司令,困难差不多,境遇也差不多。
  在演习结束后,“楚”副司令总是说“谢司令先讲一讲”。谢司令的点评确实到位。也难怪,司令干了八九年,有什么问题能瞒过他的眼睛?有一次,我随着谢司令跟在班进攻战术队形的后面,看班长指挥3个战斗组在“敌”火力下交替跃进、射击。突然,谢司令发火了:你这个班长不想活了,蹲在什么地方?你前面是火箭筒,火箭筒尾喷火焰伤人的距离是……角度是……
  
  关于“楚”副司令
  
  “北方军区”“楚淮海”副司令的原型不姓楚,但他母亲姓楚,父亲当年参与指挥过解放战争中的淮海战役。编剧也真是用心良苦。演员沙景昌与真实的“楚”副司令谈不上形似,虽然也理了个平头、用军用水壶喝水。但平心而论,在神似上还是下了工夫的,演得大体上还像。
  


  我觉得最大的不像是剧中的楚副司令激动有余,缺乏源自内心的沉稳力量,气质上与真的“楚”副司令有距离。顺便说一句,《沙》剧把楚副司令夫人演绎成了一个庸俗的、只会为女儿找对象的“事儿妈”,其实生活中的她是一个品位很高、素质优秀的女性。即便是从为剧情增添矛盾的角度出发,也没有必要把她写得那么令人讨厌吧。最为败笔的还是2个男人和3个女人的N角恋爱——这不在本文涉及的范围。
  生活中的“楚”副司令是一个中国的“巴顿将军”,似乎就是为了打仗而生。他一心谋打仗、渴望党和人民“沙场点兵”,不是空话也不是人云亦云,而是源自他内心深处的、根深蒂固的军人情结。《沙》剧中楚副司令的晨跑、射击、自己开车探路都是“楚”副司令的真事,他越野车上的加固型计算机和GPS定位系统性能先进。
  他爱动脑筋。就像电视剧里一样,他自己鼓捣出不少实用的装备,像便携式帐篷、移动式会议室、单兵作战服等等,用起来还真不错。
  
  不做“牛肉”、要做“牛刀”
  
  《沙》剧要谈的中心问题,就是我军在和平时期要如何练兵,才能接受好党和人民的“沙场点兵”。编导的观点是通过陆司令、康旅长、庞团长,尤其是楚副司令的嘴说出来的。剧中写了红军团如何从“波斯猫”锻炼成“猛虎旅”,不是无中生有,我在基地时,就有一支老红军底子的部队在打演习。但剧中讲的故事是艺术化的典型,谈不上是哪一个具体部队,而是一个普遍现象。生活中的“楚”副司令就说过类似“波斯猫”的话。他的原话是,野战军就是在野战条件下进行作战的,如果没有一点野味,养得跟家里的宠物一样,出不了门,那叫什么野战军呢?
  


  “楚”副司令还把这些“宠物”部队诙谐地称为“牛肉”:在家里一个个都“牛”得很,说自己这么行那么行;一出去还没拉到战场,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朱日和训练场,搞了一个活导活演,有那么一点真实情况的对抗,就“肉”得不得了,连战连败,成了“牛肉”。我们搞训练,就是为了我们的部队今后不要成为别人餐桌上的“牛肉”,而要成为锋利的“牛刀”。今天在训练场小试牛刀,为的是明天到战场上挥刀杀敌。
  《沙》剧中康旅长的“鸡蛋、手榴弹”论、陆司令的“演习、演戏”论,实际上都是生活中“楚”副司令在做报告时说的。他不爱说大话、空话、套话,报告招人听。
  
  “实兵对抗演习”怎么搞
  
  《沙》剧中的“实兵对抗演习”可能会给观众带来错误的印象——炮声震天、硝烟四起、火光雄雄、战车隆隆,好像打得很热闹。其实,演习中双方并不用真枪实弹向对方的人员和装备开火。部队不像《沙》剧有“1个多亿的制作费”,消耗不起那么多弹药、油料,即使是实兵对抗演习也不会“大打出手”;况且那么搞也容易出事故,不安全。实际上,多数情况下采取的是“宏观对抗+实弹对抗射击”的办法,像武林高手“华山论剑”那样点到为止。
  


  基地谢勇司令员评价道,以往的战术对抗演练是先由机关搞出一套预案,指定红军、蓝军,然后按预案一个一个程序进行推演。由于是自导自演、自训自评,而且几乎是一成不变的“红胜、蓝败”,就使得传统的演练在某种程度上是在“演戏”。部队把很多工夫都下在了“摸预案、搞摆练”上,不能有效地起到提高 部队战斗力、锤炼指挥员谋略能力、检验战法训法的作用。
  对于实兵对抗演习的搞法,“楚”副司令说:“红蓝”对抗不必设预案,放手让双方互为假设敌。决心部署由双方指挥员自行确立,情报来源主要靠自己侦察得到,部队行动由双方指挥员临机处置。导演部的职责就是确定作战任务、选择交战场地、拟制双方企图、确定对抗规则,在提供一个基本的对抗条件之后,就应该像“裁判”一样,把双方运动员领进场,然后“吹哨”开打。我的工作就是“坐山观虎斗”——“楚”副司令说。
  


  
  “坐山观虎斗”
  
  我曾经与“楚”副司令在一个小山岗上,坐着小马扎“坐山观虎斗”,听他和双方部队的领导一起讨论“红蓝”的得失。登高望远、旁观者清,交战双方的态势一目了然,优缺点看得很清楚。“楚”副司令问我感觉如何(见图),我说,当了一辈子兵,第一次到现场看“打仗”。
  就如同剧中那样,“楚”副司令习惯于在演习中四处走动、发现问题。有时乘坐越野吉普,有时乘坐他设计改进的、方便观察的履带式装甲车。我曾有机会和他一起乘坐越野车,跟随参演部队机动,部队边走、边打,“楚”副司令边看、边发现问题。他有时也在导演大厅看大屏幕,边看边议,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他对演习的讲评分两种方式。一种是现场的随机讲评,听众有时是分队官兵,有时是军师领导。当然,后一种情况更像是一种发扬军事民主的讨论会。另一种讲评的方式比较正式,在会议室进行,通常是基地谢司令先讲,“楚”副司令再做指示。讲评中不对“红蓝”双方的输赢进行评判,而是指出双方好的和不足的地方。一场演习下来,往往近40页的讲评稿,只有10%是讲优点、90%以上是讲问题,通过发现问题得到提高。
  
  “猛虎旅”和“野狼团”
  
  朱日和基地有成立专职的“蓝军”的想法,想要为“红军”找一个“像模像样”、“以假乱真”的对手,但目前还没有编制一个像“野狼团”那样的蓝军部队。参演部队也没有为了演习专门配置先进主战坦克和特种武器,整个演习主要是立足于现有装备进行。在随后的演习中,航空兵、空降兵、电子战部队等也加了进来。如何像电视剧中那样,在演习中更多地加进最新的战争模式,如斩首行动、远程精确打击、城市及人口密集地区作战等内容,将会是下一步的研究内容。
  


  参加演习的双方互为“红蓝”,打一仗之后交换“红蓝”位置,在同样的场地、同样的战术条件下再进行一次对抗,实现“换位思考”,从不同的角度得到更多的收获。通常,演习双方的实力相差不是那么悬殊(不像《沙》剧中那样),互为“磨刀石”,斗起来更有味道。
  “红蓝”双方都置身于“背靠背”的作战环境,各自主动地进行战场侦察、研究战术、定下决心、展开攻防,最大限度地缩小了演习与实战的距离,对于部队官兵起到了极大的磨练作用。尤其是谋划如何在困境下“突出重围”、变被动为主动、把困难甩给“敌人”,对于提高各级指挥员的谋略水平是其他训练方法无法替代的。
  毋庸讳言,“红蓝”双方都是血气方刚、争强好胜的军人,在演习中难免斗气上火,干一些“不守规矩”的事——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裁判”如何“吹哨”
  
  为了在演习中对“红蓝”双方的表现做出公平、公正、准确的评估,基地成立了一个作为“裁判”的导调部。调理员戴着黄色袖标、车上插黄色小旗,随双方部队行动。
  


  导调部的工作一个是“判”。一方面由调理员在演习现场伴随红蓝双方营连以上作战单元,掌握双方的对抗实情,根据现地情况及武器装备性能进行现场裁决(这种场面在《沙》剧中不时出现);另一方面还借助图像转播和微波数据传输系统,把现场情况传到大屏幕显示终端,在导演大厅展示红蓝双方在谋局造势、实现企图、作战布局、形成态势及战术动作等方面的实况,看双方战法是否符合战场情况和作战原则、临机处置是否得当。
  另一个工作是“评”。在每一场演习之后,导调部都要选择一块与演习地域的地形比较接近的场地,组织双方部队进行有战术背景的、各兵种间的实弹对抗射击。比如双方各指定一个步兵班,在相同的条件下、对同样数量和难度的目标进行实弹射击,得出双方战术动作合理性及射击命中率的数据;再运用计算机辅助评估软件,输入演习场上宏观对抗以及实弹对抗射击的情况,对演习结果进行量化评估。综合以上做法,基本上可以反映出战斗中双方人员、装备的损伤情况。
  基地还研制出激光对抗模拟装置,包括安装在枪管、炮管上的激光发射装置,以及安装在头盔、车身上的激光接收装置,可以“以光代弹”进行对抗。在单兵之间、单车之间的对抗中,被击中一方的武器会失去作战效能,同时冒出蓝烟以示战损;如果是车辆,还会自动切断油路、电路。
  
  “北剑-2005”军事演习
  
  在《沙》剧快结束时演到,2005年9月27日,北京军区在朱日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举行了“北剑—2005”军事演习。演习部队由北京军区的2个装甲师为主,是我军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装甲师之间的实兵对抗演习。参演部队还包括空军2个歼击机中队、1个空降团,以及炮兵、工程兵、防化、陆航、通信、电子对抗、侦察、装备应急保障等部队,参演总兵力上万人。
  演习的课题是“红军加强装甲师机动进攻战斗与蓝军加强装甲师和空降兵机动反击战斗”,分为战备转换、远程机动、装甲兵和炮兵实弹对抗考核、战斗实施4个阶段。外军观察员主要观摩第4阶段的“蓝军快速隐蔽空降、适时合力反击围割与红军快速实施反空降、有效组织聚力破敌”演练,并观看激光模拟对抗、装备应急野战抢修等演示。演习开始后,在1000余千米2的演习地域上,红、蓝双方先后进行了纵深攻击、机动制敌、联合攻坚、合力反击和阻反结合、机动抗击等多个回合的较量。
  这次实兵检验性对抗还是建国以来我军邀请观摩国家最多、对外展示规模最大,透明度最高的一次涉外观摩演习。有24国的40多名军事观察员观摩演习,他们主要是外军空降兵、装甲兵部队的师旅长和驻华武官。演习采用开放式实地观摩。不设预案、不搞预演、不设观摩台,外军观察员跟随演习部队,可随意参观、提问。训练间隙还可钻入坦克等战车内拍照,所见所闻完全是我军演习现场的真实情况。各国军事观察员表示,他们在中国看到了真实透明、具有实战效果的军事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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