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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如日中天全球市值第一的苹果,一个是败走麦城翻身无门的唯冠;一个是风靡全球人人趋之若鹜的平板电脑,一个是十多年前只有图纸未见真机的概念产品;一个是原告,一个是被告,又反之亦然……
在这场进入胶着状态的战争背后,也折射出知识产权、契约精神和商业逻辑等现代商业文明下的沉疴和暗疮。
唯冠是谁?
世界闻名的“iPad”商标,成为深圳唯冠科技公司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曾是全球第四大平板显示器制造商的唯冠科技如今债台高筑,其位于深圳盐田区沙头角保税区的厂房堪称“满目疮痍”。
唯冠公告显示,其流动负债净额达28.7亿元,38亿元贷款逾期未偿还,对中国银行等8家银行的负债大约为1.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45亿元)。能否在2月29日在广东高院开庭的“iPad”商标权纠纷案终审中获得“重生”的机会,使唯冠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
唯冠集团成立于1989年,作为第一家进入内地投资的台湾IT企业,1991年落户深圳成立唯冠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并且成为唯冠集团最大最核心的研发生产基地。1994年唯冠进驻沙头角保税区,彼时这家“专业的电脑显示器生产、销售跨国企业”已拥有员工五千多人,曾是深圳高新技术企业及中国外贸出口百强之一。谙熟硬件市场的人还清晰的记得,2000年前后有着Proview Logo的显示器随处可见。
1997年唯冠在香港成功上市,唯冠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亦同时宣告成立,使之成为台湾IT业在香港上市的第一家。2003年,唯冠与当时早已负债累累的摩托罗拉合作,试图进军家电领域。然而双方的水土不服导致合作失败,受挫后,唯冠业绩一路下滑……
就像大多数在科技浪潮里搁浅的企业一样,早已辉煌不再的唯冠由于资金问题,于2010年8 月2 日停牌。与此同时,唯冠国际前主席杨荣山被法院颁令破产。对于深圳唯冠的衰败,一份公开资料显示,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唯冠公司大客户宝丽来破产导致其应收款无法收回,加上反垄断诉讼,其在美国损失惨重。
深圳保税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透露,唯冠欠债消息传出后,供货商、工人们纷纷前来追债,最终当地政府无奈接管“烂摊子”,当地法院随即宣布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此前,以8大银行为代表组成的债权人会议最终决定对唯冠进行债务重组。而在审核之后,担任唯冠债务重组顾问的和君创业公司发现唯冠几乎没有值钱的资产,仅剩iPad商标最有价值,于是唯冠计划最快一个月内赴美起诉苹果公司欺诈,预计索赔至少20亿美元。
商标的真相
双方纠纷的焦点在于,内地iPad商标权属是否存在深圳与台湾唯冠之间的委托关系,以及转让协议是否对深圳唯冠拥有的内地商标权具有效力。
果公司转让有关商标(即台湾唯冠转让给英国IP公司的所有相关“IPAD”商标)的所有权利。
但因大陆iPad商标的所有权并不在台北唯冠,而是在深圳唯冠的手中。随着苹果iPad进军大陆市场并销量一路飙升,双方纠纷由此而生。
两个月后,苹果向中国商标局申请大陆iPad商标的转让过户,被中国商标局驳回。同月苹果在深圳起诉唯冠深圳公司,要求确认其为iPad商标专用权人。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苹果和IP申请发展有限公司起诉深圳唯冠的iPad商标纠纷案。
该案经2011年三次开庭审理,已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苹果公司及IP公司的诉讼请求。苹果不服深圳中院判决,并于2012年1月5日向深圳中院提交了上诉状,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iPad商标权一案终审于2月29日上午在广东高院第一法庭开庭。
让苹果始料未及的是,在2011年底苹果深圳案件一审败诉之后,全国多地工商部门开始与唯冠方面联系,希望唯冠提供iPad商标被侵权的证明,以对苹果的侵权行为进行工商查处。
距离2月29日iPad商标权诉讼终审的日子越来越近,深圳唯冠和苹果之间的战斗也越来越激烈。工商部门封杀苹果iPad产品的同时,深圳唯冠开始对苹果公司进行全面反击。唯冠状告深圳顺电连锁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店销售iPad产品侵权一案将于近日在惠州中院开庭;深圳唯冠起诉深圳国美的案子也正在等 待判决结果。同时,深圳唯冠在上海等地对法院申请禁售有苹果iPad商标产品也正在展开。
2月22日唯冠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起诉苹果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侵害iPad商标权案于当日上午在上海浦东法院进行一审。唯冠科技向法院提出诉前禁令,要求在此官司宣判前禁止苹果上海贸易有限公司销售iPad,并称愿意为可能对苹果造成的损失提供担保。苹果方面认为,唯冠iPad产品未进入市场,目前商标权不稳定,向法院审请终止本案审理。截至记者发稿前法院并未当庭宣判。
一旦苹果拒绝和解选择改名,唯冠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道德的隔壁是利益
面对iPad商标权之争,昔日的域名抢注达人蔡文胜观点鲜明:“这是符合商业逻辑的行为,无关道德。”
苹果与深圳唯冠的iPad商标权之争愈演愈烈的同时,让人不能不联想起曾经风靡中国互联网的网站域名抢注风潮,以及因“域名投资”而著称的蔡文胜。坊间传闻其拥有十多万个互联网域名,总估值超过1亿美元,其拥有的域名跨足各行各业。
早已转型为天使投资人的蔡文胜几年间经手卖出的域名不计其数,从“g.cn”、“520.com”到其本人一手创办的“265.com”,虽然都不曾公布价格,但传闻称,仅“265.com”就至少套现了2000万美元。
关于蔡文胜抢注域名的事迹,流传甚广,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抢注彼时联想旗下已经失效却价值上亿的www.fm365.com。2003年12月29日,蔡文胜冲破了数十万抢注域名的大军,一举拿下fm365域名。 意外的是,而后,他却将fm365无偿转让给联想,此举使得蔡文胜与其旗下的上网导航网站265的名字以最快的方式进入到行业核心位置。
蔡文胜抢注域名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却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他的商战功力,以及对于商业和竞争的理解。他买了三本字典,一个一个单词地输入查找,哪个单词的域名有价值,哪个单词的域名没有必要注册,他一一详细地筛选。这个看似简单却又细致的工作是漫长的,曾经为了知道一个域名掉出的具体时间,蔡文胜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睡觉。闽南人的精明和耐劳在他身上体现鲜明。
根据国际统计机构“webhosting.info”最新统计数据显示,截止2012年1月,“.com”域名注册总量突破1亿个,其中中国注册量为全球第二。资料显示,英文域名收费从一年88元到500元不等,而中文域名的收费区间在280元/年至480元/年。
在17个英文域名中,有耳熟能详的“.com”和“.cn”这两个是在中国最流行的域名,其收费分别是139元/年和99元/年。收费最高的是将作为宽频时代的主流域名的“.tv”媒体域名,费用是500元/年。
事实上,域名的身价基本由该域名的使用和传播,以及所具备的商业价值和依附于何种网页之下而定。iPad这四个字母的商业价值所在,正是源于苹果公司的高价值赋予。蔡文胜也给出个人建议:“拥有域名商标的人想高价转让,需要多做功课,看准哪些公司是潜在买家才能应对。”
但经久不息的抢注浪潮背后,亦有不同意见。有业内人士透露,域名投资有炒作的成分,存在很大的泡沫,在不断转手后也许价格会被炒高,但是最后的接棒者未必能卖出好价钱,甚至还有可能赔得血本无归。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主任助理齐麟曾对媒体表示,坚决反对并禁止针对商标的恶意抢注,即使恶意抢注者绕过严格的相关审核,当企业正当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时,还可通过仲裁等法律手段寻求公正的解决。
更有法律专家指出,商标和域名的投资要求投资人具有前瞻性和战略眼光,进行创新性词汇的域名注册,便可能带来正当收益。而恶意抢注则是寄希望通过注册与他人商标商号相同或相近的域名,向相关民事权益所有人或其竞争对手出售,甚至利用域名仿冒民事权益所有人相关品牌产品,以获取不正当利益。
然而,就像天堂和疯人院的距离,正当收益和恶意抢注之间往往也只有一线之隔。
博弈商业逻辑
在所有因果循环的背后,理出的只能是一条惟有商场适用的商业逻辑,商标的商业逻辑。
另外一个相当著名的IT业界名称纠纷,是Gmail。这款谷歌旗下的知名邮件产品在德国改名为“Google Mail”,因德国早就有一个电邮服务商Gmail。谷歌为什么不买下这个德国电邮品牌呢?因为“价格谈不拢”。商业社会里,趋利是本性。
换而言之,苹果与深圳唯冠就内地iPad商标权纠纷当属一种博弈行为,这场博弈的底线是苹果会在内地继续使用iPad而不会变换成其他商标,且愿意支付商标转让费。否则,即便深圳唯冠胜诉,若其坚持100亿要价而致使苹果在内地的平板电脑更换商标,那么iPad商标之于深圳唯冠的利益必将大打折扣。
根据中国商标法规定,商标转让需在国家商标局提交转让申请,被核准之后才算转让完成。2010年4月,苹果曾向国家商标局申请iPad商标过户转让,结果被驳回。事实上,苹果早已同三星、台湾宏达、微软和Google等竞争对手发起了各式各样的专利纠纷,甚至借助专利纠纷动辄要求各国法院禁售竞争对手的商品。
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企业竞争,已经从早期的产品竞争、渠道竞争、客户竞争,转向了专利权、商标权的竞争,这似乎成为了智能电子行业的一种营销策略,甚至成为左右企业兴衰的重要竞争砝码。苹果和深圳唯冠的竞争,只不过是知识产权重要性的又一次强烈体现,而知识产权的保护不力则会直接导致契约精神的成本过高。
按照西方现代商业社会的说法,商业的本质是契约。契约精神规范着商业活动能够遵循一定的规则正常运转,然而“有规则的地方就会有市场”,那些熟悉游戏规则的人往往成为市场的赢家甚至发现更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