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珠:四段婚姻似缘似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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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可坐在宝马里哭,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
  这话看似荒唐,却赤裸裸地表达了如今人们对婚姻爱情的现实观念:物质重要吗?那是自然。
  不过拿爱情婚姻当投机取巧的事情哪里算得上新鲜,早在二十世纪中期,当时著名的电影红星上官云珠便叫世人看了一出好戏。


  短短三十余年间,上官云珠前后嫁了四任丈夫,富商之后、业界名流、电影明星,她的感情生活比其电影成就更让人津津乐道。一生传奇的上官云珠在“文革”爆发后遭到江青集团的迫害,不堪折磨最终跳楼自杀身亡,香消玉殒于48岁。
  师生恋 追求浪漫的小姐与富家出身的老师
  1920年,上官云珠出生在江苏江阴长泾镇,家中排行第五,原名叫韦均荦,又叫韦亚君。她自小就性格活泼,生得非常美,是那种带着江南小巧玲珑风格的美丽。
  韦亚君在苏州念书时认识了哥哥的一位同学,名叫张大炎,他是同乡一富绅的儿子,原来在上海美专学西洋画,毕业后在她学校做美术老师。学校的女孩儿们都爱私下谈论这位张老师,说他长得好看又有才华,韦亚君只默默听着却总要偷偷红了脸。
  张大炎自小养尊处优,身上带着股云淡风轻的富家气质,骄傲却也谦逊,而这是清贫家庭里成长起来的韦亚君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张大炎对她也很是照顾,两个都是年轻漂亮的人儿,一来二去很快便暗生了情愫。
  不久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年纪小又还在念书,怀了孕是败坏风气的大事情。张大炎与其商量了之后,两个人毅然而然决定结婚。于是未满17岁的韦亚君辍学回家乡做了富家儿媳,隔年便诞下了个男婴。


  人生巨变 精彩纷呈的花花世界
  韦亚君彼时还只是位普通的貌美妇人,可有那么一张她与丈夫穿着泳衣在家乡河里游泳的照片,十分摩登新潮。不难看出,即便还未成名时,韦亚君也是属领风气之先的人物。倘若这世间没有这般造化弄人,她只呆在家乡过相夫教子的富贵生活,也许日子是平凡无趣了些,却也至少能安稳一世。
  张爱玲的故事里,一场战争成全了白流苏与范柳原的倾城之恋,而在韦亚君这儿,战争则阴差阳错造就了她新的人生篇章。
  1937年抗战爆发,韦亚君与丈夫所居住的家乡被轰炸,她便跟着张家逃难到了上海。刚到上海时为了谋生,她去到巴黎大戏院边上的何氏照相馆当开票小姐。
  不想何氏照相馆的经理何佐民十分器重她,毕竟韦亚君既有江南女子的乖巧秀美,个性又十分大方得体。第一天上班何佐民便给她买了时髦衣裳,还为她拍了许多照片放在橱窗里,作为店里的招牌。那是韦亚君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美丽的外在有多么重要,这将是她在大上海谋生活的一门功课,自此她成为了一个终身都喜爱衣饰,注重外表的女子。
  韦亚君与何佐民的关系日益亲密,何佐民常会带着她参加些饭局与聚会。也是那么巧,他原是明星影业公司的摄影师,跟上海电影界人士来往密切,而当时影业公司老板张善琨与红星童月娟因片酬产生矛盾,张老板通过何佐民认识了年轻貌美的韦亚君后,便利用她玩了一招欲擒故纵,说是要让她取代童月娟出演《王老虎抢亲》。
  当时的导演卜万苍觉得“韦亚君”这个名字普通,“韦均荦”又太过拗口,于是随口给她取了个“上官云珠”的艺名。虽然到头来只是计谋一场,张老板很快便与童月娟重归于好,韦亚君又被换了下来,但这却成了她演艺生涯的起点,从此上海演艺界便有了一位“上官云珠”。
  一步好棋 与洋派公子哥的奢华婚姻
  当上官云珠开始竭力在上海演艺界打拼,丈夫张大炎却越发不高兴,他非常反感妻子终日在外抛头露面,周旋于各路人马之间。两人间的矛盾愈发激烈,无法调和。
  对于上官云珠来说,丈夫早已不是如花年岁碰见的那位翩翩公子,而她也不再是当年的“韦亚君”了。挤在弄堂房子里,上海的梅雨季节阴暗潮湿,空气弥漫着叫人嫌恶的粘稠,混合了腐朽的霉气,她快要透不过来气。1940年,两人终于离了婚,张大炎带着儿子回到了家乡。
  1941年,上官云珠碰上了文人姚克。
  姚克是苏州人,早年毕业于耶鲁大学,回国后他在当时全国唯一的一家英文杂志《天下》做主要作者和编辑,在鲁迅著作的翻译上出了许多力,和鲁迅来往密切。鲁迅病逝,棺木由他生前关系最密切的弟子来抬,而姚克就是那十个抬灵者中的一个。
  姚克作风十分洋派,讲话时会夹杂着些洋字,还有一位美國妻子。他风流倜傥,对仪表很是注重,穿考究的西式洋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很光洁。姚克是迷人的,加上才华横溢,在上海演剧界名声响亮。
  姚克后来热衷于戏剧,1941年,他写的《清宫怨》问世,这部戏吸引了很多著名演员加盟。当时还算不得名角的上官云珠在剧中只演了个没有几句台词的宫女,却成全了两人在天风剧社排练场上的一场相遇。
  两人进展十分迅速,姚克火速离了婚,外籍妻子带着女儿回了美国。
  1942年,姚克娶了上官云珠。任谁也无法否认,他彻底改变了上官云珠的生活。她离开了曾经栖身的蒲石路236弄18号,在法租界的永康别墅安了新家。姚克是十分讲究生活的人,而上官云珠更是乐此不疲,她的大衣橱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旗袍和配旗袍用的披肩、手袋、绣花鞋和玻璃丝袜,还有自制的绷裤,绷裤上缝着一长排扣子和纽穆,用来收紧腰身,保持苗条。
  姚克给她的东西,张大炎永远也给不了。不仅是物质上的充足,上官云珠跟着姚克完全进入了另外一个社会阶层。当时演艺界的各路名流,文化圈里的顶尖人物都是姚克的座上宾,她周旋于这类人之间,终于体会到自己完完全全成为了“上官云珠”。过往的“韦亚君”跟着张大炎一起消逝了,她丝毫也不遗憾。   1944年8月,她生下了女儿姚姚。此时的上官云珠在丈夫的推荐下得到了天风剧团首部话剧《雷雨》里的重要角色四凤,终于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报章上不吝笔墨的大明星。可就在她事业一帆风顺时,感情生活却再一次遭遇危机。1945年,上官云珠跟南国剧社去北方演出,而姚克在上海爱上另一个官家女子,上官云珠回来发现后,立即与他离婚。
  与姚克的婚姻来去匆匆,爱过否?值得否?冷暖自知吧。但至少依靠姚克的社会关系,上官云珠走上了演艺事业的巅峰,甚至在1947年主演了中国电影史上史诗级的作品《一江春水向东流》。
  终陷真爱 却难抵世态炎凉
  姚克之后,上官云珠有了她的第三段婚姻,这任丈夫既非富商之子,也不是业界名流,上官云珠却嫁得义无反顾。
  1948年,她和兰心剧院的经理程述尧结了婚。
  程述尧说着一口儒雅客气的北京话,脸上总是带着恳切的笑容,他是典型北京四合院大家庭里宠着长大的孩子。那时是燕京大学里特别出挑而且活跃的男生,他就是燕京大学教育系的大活宝,女孩儿们眼中的白马王子。程述尧看待人、事简单积极,为人和善也懂礼,对姚姚特别好。
  结婚的第二年,上官云珠就生下了两人的儿子灯灯,一家四口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
  1952年,全国开始“三反”运动。这时,兰心剧院里有人举报经理程述尧贪污,上面立刻派人到剧院查账。程述尧是个从小不缺钱花的洋学生,哪里会贪污钱财。可他一向性格大咧,所以很多账目都记得马虎。
  于是,不知深浅的程述尧便按照自己的回忆临时凑了一个账目,以为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这样一个账目,一问就知是假,他马上就被关在剧院里不许回家。剧院里反映运动的黑板报上,已经把程述尧称为贪污分子。
  那也正是上官云珠不顺心的时候。因为她是旧上海的明星,所以在为演员评定级别的时候,她被定为四级演员。这对苦苦奋斗的她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她也不多言,只是积极为灾区筹款义演,劳军义演,直到劳累过度,犯了肺病。
  而被关着的程述尧在催逼下做出毁掉自己一生的事,他承认自己将钱拿回了家。他以为这样一来,花几百元美金,可以买个太平。上官云珠从家里拿出自己的八百元美金和两个戒指送到剧院,作为赃款退赔。程述尧可以回家的时候,已经被定为贪污分子,解除经理职务,劳动管制一年。
  自身难保的上官云珠无法再忍受被程述尧的政治问题拖累,她提出了离婚。程述尧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妻子,于是处处委曲求全求她原谅。可他的软弱,却让上官云珠更恨他,也蔑视他。
  繁华散尽 悲凉走至人生终点
  很快,一次去北京开会的时候,上官云珠与婚前曾是亲密朋友的演员贺路重逢,并成为情人。
  程述尧不在的时候,贺路就到家里来。家里的佣人们早已看出蹊跷,程述尧回家的时候,常看到他们在房间里说着什么,看到他回来,就不说了。贺路原来曾是上官云珠和程述尧家的熟客,现在看到程述尧,反倒一副难堪的样子。
  终于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事情用夫妇之间摊牌的方式结束,听说那一夜,丈夫和妻子,两人都泪流满面。上官云珠必然是爱过这个男人的,他曾那么英俊阳光,像突然出现于她生命里的一抹绿色。他纯真如孩子,可她却疲惫了去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厌倦了总要去保护他。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年月里,她更需要一个肩膀来倚靠。
  这场轰轰烈烈的离婚结束没多久,上官云珠便与贺路结了婚。业界一片哗然,老百姓們茶余饭后对此也是津津乐道不止,上官云珠的感情生活完全夺去了她作为一个电影演员的关注度,而最终她也受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五年禁演的惩罚。
  而与贺路的婚姻不如她预想那般幸福。当年她为了摆脱一段旧爱而迅速跳入一条新船,可谁又晓得这船究竟稳不稳妥呢?这段婚姻无疑是失败的,收场草草,甚至多年之后上官云珠之子在回忆母亲生平时,并不承认母亲曾与贺路有过实质婚姻。
  付出了五年禁演代价换来的爱情不尽如人意,不过好在她依然在工作上是努力的、奋进的,她的境遇似乎一度好转,却是带着一些镜花水月的幻觉。
  1968年11月23日,带着被批斗后的浑身伤痛,上官云珠纵身从窗户跳出,就像一片凋零的树叶。18岁来到上海,三十年的浮浮沉沉之后命运终是没能给她一个圆满的句点,她的电影事业,她的爱情故事,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绝望、愤恨的一跳在这世间画上了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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