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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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两地,团圆难期。
  这是中国太多留守儿童与打工父母面临的两难境地。
  作为摄影者的我不是魔术师,无力在一夜之间让所有留守的孩子与父母团聚。但我或许可以通过影像将这种另类的“妻离子散”形象化。我试图通过《全家福》将两个空间合并到一个空间,让相隔千里的孩子与父母“团聚”。事后看起来,这种团聚比分离却更让人心酸。
  2011年冬天,我来到四川夹江县歇马乡,这是一个藏在深山中的乡镇,距成都4个小时车程,多数山路只能容许一辆车经过。乡里有一所小学、一所初中,三分之二的孩子父母一方或双方在外地打工,近的在成都,远的在广东、北京。有的孩子已经两三年没见到爸爸妈妈了。这里的风景很美,心却是酸的。有几个学生面对我的镜头时下意识地想微笑,而我发现他们已经不会笑了。大多数沉默寡言、自卑消沉。
  我先为十个留守儿童所在的家庭拍照,而后回到成都、重庆、广州、中山、深圳、北京这六个城市。他们的父母在这里务工。孩子的照片放在父母的工作生活环境中,于是处于不同空间的一家人,在一张照片里“团圆”了。孩子所处的乡村自然环境和父母所处的城市工业环境的对比与对话,似乎也在争论着“城市化”的功与过。
  据报道,按照全国妇联发布的《全国农村留守少年儿童状况研究报告》,我国农村留守少年儿童在2008年时就已达5800万人,其中14周岁以下的留守少年儿童约有4000多万人。农村留守儿童面临三大问题:生活、学习和心理。其中隔代教育和亲情缺失导致的心理问题最为严重,有的受到欺负,自卑、自闭倾向居多,不愿与人沟通,有的甚至走上歧途。不少孩子与父母长年分居两地,虽然可以电话联系,但中国人感情普遍内敛,电话沟通多数是生硬套话,一些父母两三年才能见孩子一面,由此导致亲子感情疏远。
  “希望工程”实施已有20年,“有学上”对大多数农村孩子来说已非奢望。但是,“后希望工程”时期的留守现状亟待关注。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农村家庭成为这个时代的牺牲品,何时,城市才能反哺农村?


  在四川成都市空港保税区员工宿舍区,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甘溪村的沈勇(右)和妻子站在女儿的照片旁。他们夫妻俩在一家电子产品工厂制作包装材料。
  在四川成都董家坝一个机械厂,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五四村的王真华坐在女儿和老母亲的照片旁。王真华36岁,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先后在北京、成都等多个城市从事零件制造等工作。女儿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父亲。


  在四川成都市金花镇一处出租屋旁,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五四村的李长安抱着儿子坐在女儿的照片旁。李长安和妻子带着小儿子在外打工,他上小学的女儿和爷爷留在老家。


  在四川眉山市仁寿县黑龙滩镇一处建筑工地上,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尖峰村的王建军坐在自己女儿的照片旁。王建军只有小学文化,在北京、内蒙古、四川等地的建筑工地上打工多年,女儿在老家读初中。他说,自己因为没文化,只能干体力活,以后一定要供女儿上大学。


  在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一个建筑工地上,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的农民工代胜王坐在儿子的照片旁抽烟。9年前,代胜王和妻子曾把刚满一岁的儿子留在老家,去江苏打工。


  在四川成都市一家肉制品点,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民公村的农民工彭小容坐在自己女儿的照片旁。彭小容说,每次她离开家外出打工,女儿总要蒙着被子哭一场。


  在四川成都市一处餐饮市场,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民公村的一位父亲坐在自己儿子杨浩的照片旁。杨浩的父母都在成都工作,杨浩在农村老家读小学,由爷爷奶奶照顾。


  在四川成都市龙桥镇一处家具加工厂,来自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小溪村的农民工董文仲(右)和妻子在儿子和老母亲的照片旁。董文仲的儿子今年上初一,每天上学放学需要走3个小时山路,在家还要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


  在广东省深圳市横岗区一处出租屋,来自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歇马乡甘溪村的农民工张社贵(左一)、张建芳坐在儿子和女儿的照片旁。张社贵和张建芳2000年结婚,此前他们已经各自在外打工多年。由于回家过年花费太高,他们在外打工10年,只回过4次老家。夫妻俩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周末还找了一份零工。看着小女儿头上因受伤缠上的绷带,张建芳忍不住掉下眼泪,她说亏欠孩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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