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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王阳明继承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理念，提出“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的命题。以为天地万物皆源自于心、统一于心，而心的本质在于良知，在于仁爱；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是宇宙间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同时也是至善人格的最高境界。该命题强调物我即人与自然协调共处的必要性，更强调这种协调共处的内在可能性，这对于面临巨大生态危机的当代人类来说，无疑可以起到提升信念的作用。
[关键词]王阳明；天地万物为一体；源自于心；良知仁爱；生态危机；信念
[中图分类号]B248.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372(2011)01-0027-05
王阳明继承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理念，“一宗程氏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旨”，提出“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的命题，以为天地万物、鸟兽虫鱼、沙石草木皆源自于心、统一于心，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根柢与依据；心的本质在于良知，在于仁爱，以仁爱之心待人，以仁爱之心待物，视我同万物，视万物同我，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道义根源与依据，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宇宙间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王阳明的“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命题强调物我即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的必要性，更强调这种协调共处的内在可能性，这对于面临巨大生态危机的当代人类来说，无疑可以起到提升信念的作用。
一、从“天命观”、“天人合一”到“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
中国上古先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就已经意识到天地万物对人类的巨大威力，意识到人类对天地万物的巨大依赖性。太阳给人类带来了光明，但也会带来干旱；河流带来滋润，也会带来洪涝；烈焰带来温暖，也会带来火灾；电闪雷鸣，天崩地裂，更让人感到奇异、恐惧。自然界在赐给人类以幸福的同时，也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在无法对自然力做出科学解释的情况下，他们就用自身类比的方法，将日、月、山、水、风、火等具有巨大力量的自然物想象为各种各样的自然神，进而在众多自然神之中抽象出一个统一至上神一天神，将自然物人格化，变成超自然的神灵；将自然力人格化，变成超自然的神力一“天命”。他们用神灵崇拜、神灵祭祀即畏惧、顺从、祈求的方式求得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这个时期，在人与自然的对立博弈中，自然物处于至上的、绝对的支配地位，人类处于极端被动而无奈的状态。万物有灵论及多神崇拜、天命观及天神崇拜，就是人类这种极端被动而无奈心态的反映。
西周以降，人们应对自然力的信念有所萌生，产生了“天命有德”及“以德配天”论，以为天固然是至尊至上、主宰一切的，但天在做出有关人事的决定时，也要考虑人间的意愿。只有有德亦即能保民的王，天才会把治理人间的权力交给他，否则就会授予别人。换句话说，人在自然力面前开始有些许话语权，可以或多或少地影响天，不再是完全无所作为的奴隶。西汉董仲舒将“以德配天”发展为“天人感应”、“天人合一”，谓：“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其一，人与天不仅仅是对立、屈从，而且应当是一个整体，和谐共处，“合而为一”。其二，人与天相处的方式是感应，即心灵的沟通，而不是单方的、粗暴的强制。其三，天人感应的表象为符瑞灾异，降下吉祥的自然物或自然现象以表示赞赏，降下怪异的甚至灾难性的自然物或自然现象以表示谴告。传达神旨，充当天、人之间信使的不再是跳神、请神、通神的巫师，而是符瑞灾异。符瑞灾异的诠释虽然有牵强附会、虚妄迷信之处，但符瑞灾异毕竟属于自然物或自然现象，可触可摸，可感可觉，较之诡秘的请神通神，是一大进步。这表明，人类应对自然力的信心有所增强，人与天是可以努力做到和谐相处的。
宋明理学的产生，使“天人合一”思想发生了重大转变。王阳明和诸多理学家们，继承古代思想家“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理念，进而将神秘化了的天神请下了神坛，还原为物；将神秘化了的天意、天命请下了神坛，还原为一种意识。在王阳明那里，天不再是一个人格化了的天神，而是自然物，是万物中之一物，是万物中最高之物。天意、天命不再是一种人格化了的自然力，而是宇宙间的一种意识。王阳明把这种意识称之为“天理”——一个在宇宙万物之先就存在的、化生宇宙万物的精神本体。这里的“天”，乃先天、本源之意，不再是天神、天命。他进而把这个“天理”称之为“心”，将作为宇宙万物本源的理说成是先天地存在于人的，是人生而俱有的。尽管这依然是一种颠倒了的认识，但是，它毕竟将神秘化的天神还原成为了意识，一种在宇宙间真实存在的精神现象，一种人人都可以实实在在地感知的宇宙现象。天神揭去了它的神秘面纱，从天上降落到了人间，不再是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神。人与天，或者说人与自然之间，不再需要由符瑞灾异现象来充当中介，更不需要由巫师来充当中介。人类可以直接面对自然，通过自己的思维活动、意识活动、精神活动，思考人与天地万物的关系，寻求人与自然协调共处的路径。人们在天人关系的认识与协调方面又前进了一大步。
王阳明反复强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是大人之心、圣人之心、仁者之心、仁人之心：
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
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夫然后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仁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新合和畅，原无间隔。
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实康济得天下，挽回三代之治，方是不负。
“天地万物为一体”，天乃在上者，茫茫星辰太空；地乃在下者，辽阔寰宇九州；物乃禽兽草木，山川土石，一言以蔽之，为自然，为生态。体者，身体，天、地、万物，犹如人体的躯干、四肢各个部分，共同构成为一个如同身体的整体，一个密切合作、相互依赖、不可分割的整体。在王阳明那里，构成为“一体”的，必须成为“一体”的，当然不仅仅是天、地、万物，不仅仅是自然物，更重要的是人，是人与天地万物的一体。在与湛若水论学中，王阳明明确揭示：“天地万物与人原是一体，其发窍之最精处，是人心一点灵明。”风雨露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石，即天地万物，“与人原只一体。”故五谷禽兽之类，皆可以养人；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只为同此一气，故能相通耳。”湛若水《阳明先生墓志铭》亦谓，王阳明“一宗程氏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旨”。不仅天地万物相互依赖、不可分割，更重要的是人类、人类社会与天地万物相互依赖、不可分割，人与自然协调共处，物我和谐。
二、心：人与天地万物之源
自然赐福人类，也肆虐人类；人类仰赖自然，也损毁自然。生存、欲求推动开发，盲目、过度的开发则又造成了自然的失序、毁损。物我之间的矛盾对立，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天就出现，伴随人类的蔓衍而趋紧张。既要开发，又要保护，既要对抗，又要妥协，维系物我之间的平衡 协调，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确如王阳明所云，是“大人”、“圣人”、“仁者”、“仁人”必须思考的头等大事。
人与天、我与物、人与自然能和谐相处吗?王阳明的答案是鲜明的，肯定的，斩钉截铁的。在他看来，人与天地万物本自一源，本为同源，和谐相处有其内在的根柢与依据。“人者，天地万物之心也；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天下之事虽千变万化，而皆不出于此心之一理，然后知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人心、我心乃天地万物的本源，推而广之，心乃人与天地万物的本源，乃宇宙的本源、总根源、惟一的起源：“夫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在性为善，因所指而异其名，实皆吾之心也。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心外无义，心外无善”。
王阳明进而认为，心的本体为良知：“良知者，心之本体”。“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也。”推而言之，良知也就是人与天地万物的本源，是宇宙的总根源、惟一起源，天地万物都是由良知化生出来的：“良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日月风雷，山川名物，凡有貌像形色，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未尝作得天的障碍……天地万物俱在我良知的发用流行中，何尝又有一物超于良知之外”。纵然是神妙莫测的鬼神上帝，也是由良知化生的：“良知是造化的精灵，这些精灵，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从此出，真是与物无对。”良知是“天下之大本也。致是良知而行，则……天地以位，万物以育”。
心也好，良知也好，实质上是人的意识。既然天地万物都是由良知化生的，都是由良知而出的，那么，人与天地万物自然应当是同一的、同源的，彼此相依，不可或缺。天地万物仰赖人而存在：“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若草木瓦石无人的良知，不可以为草木瓦石矣。岂惟草木瓦石为然，天地无人的良知，亦不可为天地矣。”“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他高?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他深?鬼神没有我的灵明，谁去辨他吉凶灾祥?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反之，人亦仰赖天地万物而存在，“目无体，以万物之色为体；耳无体，以万物之声为体；身无体，以万物之臭为体；口无体，以万物之味为体；心无体，以天地万物感应之是非为体。”“我的灵明离却天地鬼神万物，亦没有我的灵明。”
心为人及天地万物的本体、根源，这种说法固然不科学，但它却道出了世界的统一性这一真谛。世界是统一的，这种统一性源于它的物质性。天地万物都是由物质构成的，人也是由物质构成的，是天地万物中之一物。从世界的统一性这个意义上讲，王阳明的心学是科学的。近现代生命科学、化学、物理学的成果都为此提供了佐证。地球诞生于约46亿年前，原本没有生命，只有无机物。经过了漫长的演化，至36亿多年前，才诞生了最简单的生命一蛋白质，其后，渐次演化出有机物、生物、动物。大约300多万年前，动物中的类人猿才进化为最早的人类—_猿人。
人类自身就是自然的产物。人体由水、蛋白质、脂类、糖类等自然物质组成，其中水占55％～65％，蛋白质、脂类、糖类、无机盐占30％以上。这5类基本物质加上维生素，构成为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这些物质的化学成份主要为氧、碳、氢、氮、钙、钠、镁、铁、磷、钾、硫、铀、氯、碘等，此外还有微量的氟、硅、锰、锌、铜、铝、砷。其中，氧占65％，碳占18％，氢占10％，氮占3％，钙占1.5％，磷占1％。从物理学的角度而言，一切物质都由原子构成，天地万物如此，人也如此，无一例外。人与天地万物同出一源，同出于自然，毁灭了自然，毁灭了物，也就是毁灭了自己，毁灭了自身。
人与物既相互对抗，又相互依存。这种依存不是可有可无，其程度之深，以至于“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我的灵明离却天地鬼神万物，亦没有我的灵明。”对抗只会两败俱伤，乃至两败俱亡。破解的办法，就只有化解对抗，寻求沟通、合作，万物一体，“天人合一”。正是基于人与天地万物同出一源的认识，人类才意识到，人与天、我与物、人与自然必须和谐相处。通过心或良知，人与天地万物得以同一、沟通，相互感应，融为一体；人类社会与自然界的矛盾、对立，都可经由心或良知而得以和解。物我和谐有其内在的根柢与依据。
三、以仁爱之心待人待物，视我同万物，视万物同我
人与天地万物同出于心，同出于良知，良知的精髓是仁爱。人与天地万物一体，就应以仁爱之心待人，特别是以仁爱之心待天地万物。“君臣也，夫妇也，朋友也，以至于山川草木鬼神鸟兽也，莫不实有以亲之，以达我一体之仁，然后吾之明德始无不明，而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矣”。以仁爱之心待己之父，进而推广到他人之父，则“天下之父子莫不亲”；以仁爱之心待己之兄，进而推广到他人之兄，则“天下之兄弟莫不亲”；将仁爱之心“推而至于鸟兽草木也，而皆有以亲之……夫然后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仁爱之心就是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亦即同情之心，怜悯之心，不忍之心。“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以仁爱之心待物，视我同万物，视万物同我，善待万物，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道义根源与依据，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宇宙间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以仁爱之心待物，“民胞物与”，是王阳明天地万物与人一体命题的核心，是其化解物我矛盾，实现物我和谐共处的不二法门。
对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是王阳明对中国古代“天人合一”思想的重要发展与贡献。北宋张载提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主张如同对待同胞手足一样对待万物。王阳明明确提出，这种待天地万物如同兄弟手足一样的感情，就是仁爱之情。他进而把这种仁爱之情上升到人类生而俱有的、至高至尊的地位，强调对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的至为重要性。仁爱是人类特有的思维、情感，张扬仁爱、良知、心性，并把它提高到宇宙本体的高度，是对人的肯定与颂扬，是对生命的肯定与颂扬。王阳明肯定人，颂扬人，但是，他没有把这种肯定、颂扬局限于人，局限于社会，他把对生命的关爱，把仁爱、良知、人性的张扬进而扩大到天地万物，把人类社会的仁爱伦理扩大为自然伦理、世界伦理、宇宙伦理，将天地万物视为如同人一样的鲜活生命，视为整个生命体系的一个部分。上古及中古之初，在强大的自然力面前，无力而又无奈的人类，也曾把自然物人格化，把自然物想象为如同人一样有思想、有感情的生命体，称之为神、天神，顶礼膜拜。那是一种盲目的信仰、盲目的崇拜。王阳明还原了天神的自然 物的本来面目，意识到人与自然物的相互依赖性、密不可分性，重新赋予自然物以生命：“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若草木瓦石无人的良知，不可以为草木瓦石”。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轮回，而是理性的回归，是由自发走向自觉的螺旋形上升。毁灭了自然，也就毁灭了人类自身的生存条件，也就毁灭了自己。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天地万物是密不可分的，“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人类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道义根源与依据。
四、物我和谐一至善人格的最高境界
古代社会，人与自然的博弈中，人类处于弱势地位。一方面，生产力及科学技术的落后，使人类不仅在自然灾害面前显得很无助，而且在利用自然解决基本生存欲求方面也显得很艰难。另一方面，自然也因为人类的开发而逐渐受到破坏；不过，也正由于生产力及科学技术的落后，自然的破坏还不至于如同现代社会那样达至灾难性的程度。
18世纪欧洲率先开始的启蒙运动以及以蒸汽机、电动机、计算机使用为主要标志的三次产业革命，极大地提升了科学技术与生产力水平，也极大地提升了人的尊严、价值、地位。人类在自然力面前信心倍增，不仅一改远古先民在自然力面前畏惧、顺从、无所作为的心态，而且树立了人类中心及科学理性工具决定论，以为人类完全可以凭借科学工具，征服自然，从自然取得人类幸福所需要的一切产品。两个多世纪的工业化进程，物质财富奇迹般地涌现出来，人类的物质文明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富足，人类在与自然的博弈中转而取得了强势地位。
然而，人类在对物质的无限追求及对自然的疯狂征服中导致了资源的破坏与生态环境的恶化，地球家园的生存危机日益严重。土地、森林、矿产、水资源的过度开发，工业合成品的滥用，二氧化碳排放的急剧增长导致的全球性气候变暖，使平原变成了沙漠，青山变成了石漠，绿水变成了浊水，空气倍受污染；气候异常，洪灾、旱灾、雪灾、海啸频频发生，癌症、非典、禽流感、猪流感肆虐；氟利昂、哈龙等氟氯碳化物废气的排放导致的地球臭氧层的洞开，更直接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命。
面对地球家园的生态灾难，猛回首，人类才意识到先人天人合一、天人和谐相处思想的深邃及智慧，意识到王阳明人与天地万物“原为一体”、人当对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思想的前瞻性。王阳明以至善人格的养成自许，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期，不仅追求身心的和谐、人际的和谐、社会的和谐，而且把视野扩大到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于天地万物，“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使“事事物物皆得”吾心之良知；追求物我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整个宇宙的和谐，以实现人道与天道的融合，超越自己、超越家族、超越国家、超越“人类中心主义”。“当关注中心移向天人合一的时候，便超越了世俗的人本主义这一启蒙精神的带有明显的人类中心说特色的形式。这一整合……可能很适合作为一种新的全球伦理学说达到起点。”物我和谐是生命真正的、全部的含义，是至善人格追求的最高境界。
自然有肆虐人类的一面，人类要生存、发展，必然会抵抗自然、改造自然，让自然为自己所用；但人又出自自然、仰赖自然，毁灭了自然，毁灭了物，也就毁灭了自己，毁灭了自身，因而要顺从自然、在自然面前，人类是不能为所欲为的，人类的行为必须要顺应自然固有的规律，尊重自然规律；违背了这种规律，就会遭受自然的惩罚、“报应”。从这个意义上讲，“天命”是至高无上的，“天命”是不可违背的，人类必须对“天”常怀敬畏之心。这不是原始的、盲目的天神崇拜，而是在新的高度的理性认识。
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极为复杂的，实现人与自然的协调融合是一个至为复杂的系统工程。自然规律是不可违抗的，自然资源是有限的，但人口的增加以及人追求更好生活的欲望同样是难以抗拒的，开发与保护之间抉择艰难，困难重重，矛盾尖锐。王阳明关于心为“天地万物之主”、天地万物俱为我良知的“发用流行”的论断，在强调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同时，更在于激励人们在自然面前的勇气和信心，这对于面临巨大生态危机的当代人类来说，无疑可以起到提升信念的作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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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王阳明；天地万物为一体；源自于心；良知仁爱；生态危机；信念
[中图分类号]B248.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372(2011)01-0027-05
王阳明继承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理念，“一宗程氏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旨”，提出“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的命题，以为天地万物、鸟兽虫鱼、沙石草木皆源自于心、统一于心，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根柢与依据；心的本质在于良知，在于仁爱，以仁爱之心待人，以仁爱之心待物，视我同万物，视万物同我，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道义根源与依据，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宇宙间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王阳明的“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命题强调物我即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的必要性，更强调这种协调共处的内在可能性，这对于面临巨大生态危机的当代人类来说，无疑可以起到提升信念的作用。
一、从“天命观”、“天人合一”到“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
中国上古先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就已经意识到天地万物对人类的巨大威力，意识到人类对天地万物的巨大依赖性。太阳给人类带来了光明，但也会带来干旱；河流带来滋润，也会带来洪涝；烈焰带来温暖，也会带来火灾；电闪雷鸣，天崩地裂，更让人感到奇异、恐惧。自然界在赐给人类以幸福的同时，也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在无法对自然力做出科学解释的情况下，他们就用自身类比的方法，将日、月、山、水、风、火等具有巨大力量的自然物想象为各种各样的自然神，进而在众多自然神之中抽象出一个统一至上神一天神，将自然物人格化，变成超自然的神灵；将自然力人格化，变成超自然的神力一“天命”。他们用神灵崇拜、神灵祭祀即畏惧、顺从、祈求的方式求得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这个时期，在人与自然的对立博弈中，自然物处于至上的、绝对的支配地位，人类处于极端被动而无奈的状态。万物有灵论及多神崇拜、天命观及天神崇拜，就是人类这种极端被动而无奈心态的反映。
西周以降，人们应对自然力的信念有所萌生，产生了“天命有德”及“以德配天”论，以为天固然是至尊至上、主宰一切的，但天在做出有关人事的决定时，也要考虑人间的意愿。只有有德亦即能保民的王，天才会把治理人间的权力交给他，否则就会授予别人。换句话说，人在自然力面前开始有些许话语权，可以或多或少地影响天，不再是完全无所作为的奴隶。西汉董仲舒将“以德配天”发展为“天人感应”、“天人合一”，谓：“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其一，人与天不仅仅是对立、屈从，而且应当是一个整体，和谐共处，“合而为一”。其二，人与天相处的方式是感应，即心灵的沟通，而不是单方的、粗暴的强制。其三，天人感应的表象为符瑞灾异，降下吉祥的自然物或自然现象以表示赞赏，降下怪异的甚至灾难性的自然物或自然现象以表示谴告。传达神旨，充当天、人之间信使的不再是跳神、请神、通神的巫师，而是符瑞灾异。符瑞灾异的诠释虽然有牵强附会、虚妄迷信之处，但符瑞灾异毕竟属于自然物或自然现象，可触可摸，可感可觉，较之诡秘的请神通神，是一大进步。这表明，人类应对自然力的信心有所增强，人与天是可以努力做到和谐相处的。
宋明理学的产生，使“天人合一”思想发生了重大转变。王阳明和诸多理学家们，继承古代思想家“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理念，进而将神秘化了的天神请下了神坛，还原为物；将神秘化了的天意、天命请下了神坛，还原为一种意识。在王阳明那里，天不再是一个人格化了的天神，而是自然物，是万物中之一物，是万物中最高之物。天意、天命不再是一种人格化了的自然力，而是宇宙间的一种意识。王阳明把这种意识称之为“天理”——一个在宇宙万物之先就存在的、化生宇宙万物的精神本体。这里的“天”，乃先天、本源之意，不再是天神、天命。他进而把这个“天理”称之为“心”，将作为宇宙万物本源的理说成是先天地存在于人的，是人生而俱有的。尽管这依然是一种颠倒了的认识，但是，它毕竟将神秘化的天神还原成为了意识，一种在宇宙间真实存在的精神现象，一种人人都可以实实在在地感知的宇宙现象。天神揭去了它的神秘面纱，从天上降落到了人间，不再是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神。人与天，或者说人与自然之间，不再需要由符瑞灾异现象来充当中介，更不需要由巫师来充当中介。人类可以直接面对自然，通过自己的思维活动、意识活动、精神活动，思考人与天地万物的关系，寻求人与自然协调共处的路径。人们在天人关系的认识与协调方面又前进了一大步。
王阳明反复强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是大人之心、圣人之心、仁者之心、仁人之心：
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
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夫然后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仁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新合和畅，原无间隔。
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实康济得天下，挽回三代之治，方是不负。
“天地万物为一体”，天乃在上者，茫茫星辰太空；地乃在下者，辽阔寰宇九州；物乃禽兽草木，山川土石，一言以蔽之，为自然，为生态。体者，身体，天、地、万物，犹如人体的躯干、四肢各个部分，共同构成为一个如同身体的整体，一个密切合作、相互依赖、不可分割的整体。在王阳明那里，构成为“一体”的，必须成为“一体”的，当然不仅仅是天、地、万物，不仅仅是自然物，更重要的是人，是人与天地万物的一体。在与湛若水论学中，王阳明明确揭示：“天地万物与人原是一体，其发窍之最精处，是人心一点灵明。”风雨露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石，即天地万物，“与人原只一体。”故五谷禽兽之类，皆可以养人；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只为同此一气，故能相通耳。”湛若水《阳明先生墓志铭》亦谓，王阳明“一宗程氏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旨”。不仅天地万物相互依赖、不可分割，更重要的是人类、人类社会与天地万物相互依赖、不可分割，人与自然协调共处，物我和谐。
二、心：人与天地万物之源
自然赐福人类，也肆虐人类；人类仰赖自然，也损毁自然。生存、欲求推动开发，盲目、过度的开发则又造成了自然的失序、毁损。物我之间的矛盾对立，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天就出现，伴随人类的蔓衍而趋紧张。既要开发，又要保护，既要对抗，又要妥协，维系物我之间的平衡 协调，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确如王阳明所云，是“大人”、“圣人”、“仁者”、“仁人”必须思考的头等大事。
人与天、我与物、人与自然能和谐相处吗?王阳明的答案是鲜明的，肯定的，斩钉截铁的。在他看来，人与天地万物本自一源，本为同源，和谐相处有其内在的根柢与依据。“人者，天地万物之心也；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天下之事虽千变万化，而皆不出于此心之一理，然后知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人心、我心乃天地万物的本源，推而广之，心乃人与天地万物的本源，乃宇宙的本源、总根源、惟一的起源：“夫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在性为善，因所指而异其名，实皆吾之心也。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心外无义，心外无善”。
王阳明进而认为，心的本体为良知：“良知者，心之本体”。“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也。”推而言之，良知也就是人与天地万物的本源，是宇宙的总根源、惟一起源，天地万物都是由良知化生出来的：“良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日月风雷，山川名物，凡有貌像形色，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未尝作得天的障碍……天地万物俱在我良知的发用流行中，何尝又有一物超于良知之外”。纵然是神妙莫测的鬼神上帝，也是由良知化生的：“良知是造化的精灵，这些精灵，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从此出，真是与物无对。”良知是“天下之大本也。致是良知而行，则……天地以位，万物以育”。
心也好，良知也好，实质上是人的意识。既然天地万物都是由良知化生的，都是由良知而出的，那么，人与天地万物自然应当是同一的、同源的，彼此相依，不可或缺。天地万物仰赖人而存在：“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若草木瓦石无人的良知，不可以为草木瓦石矣。岂惟草木瓦石为然，天地无人的良知，亦不可为天地矣。”“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他高?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他深?鬼神没有我的灵明，谁去辨他吉凶灾祥?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反之，人亦仰赖天地万物而存在，“目无体，以万物之色为体；耳无体，以万物之声为体；身无体，以万物之臭为体；口无体，以万物之味为体；心无体，以天地万物感应之是非为体。”“我的灵明离却天地鬼神万物，亦没有我的灵明。”
心为人及天地万物的本体、根源，这种说法固然不科学，但它却道出了世界的统一性这一真谛。世界是统一的，这种统一性源于它的物质性。天地万物都是由物质构成的，人也是由物质构成的，是天地万物中之一物。从世界的统一性这个意义上讲，王阳明的心学是科学的。近现代生命科学、化学、物理学的成果都为此提供了佐证。地球诞生于约46亿年前，原本没有生命，只有无机物。经过了漫长的演化，至36亿多年前，才诞生了最简单的生命一蛋白质，其后，渐次演化出有机物、生物、动物。大约300多万年前，动物中的类人猿才进化为最早的人类—_猿人。
人类自身就是自然的产物。人体由水、蛋白质、脂类、糖类等自然物质组成，其中水占55％～65％，蛋白质、脂类、糖类、无机盐占30％以上。这5类基本物质加上维生素，构成为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这些物质的化学成份主要为氧、碳、氢、氮、钙、钠、镁、铁、磷、钾、硫、铀、氯、碘等，此外还有微量的氟、硅、锰、锌、铜、铝、砷。其中，氧占65％，碳占18％，氢占10％，氮占3％，钙占1.5％，磷占1％。从物理学的角度而言，一切物质都由原子构成，天地万物如此，人也如此，无一例外。人与天地万物同出一源，同出于自然，毁灭了自然，毁灭了物，也就是毁灭了自己，毁灭了自身。
人与物既相互对抗，又相互依存。这种依存不是可有可无，其程度之深，以至于“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我的灵明离却天地鬼神万物，亦没有我的灵明。”对抗只会两败俱伤，乃至两败俱亡。破解的办法，就只有化解对抗，寻求沟通、合作，万物一体，“天人合一”。正是基于人与天地万物同出一源的认识，人类才意识到，人与天、我与物、人与自然必须和谐相处。通过心或良知，人与天地万物得以同一、沟通，相互感应，融为一体；人类社会与自然界的矛盾、对立，都可经由心或良知而得以和解。物我和谐有其内在的根柢与依据。
三、以仁爱之心待人待物，视我同万物，视万物同我
人与天地万物同出于心，同出于良知，良知的精髓是仁爱。人与天地万物一体，就应以仁爱之心待人，特别是以仁爱之心待天地万物。“君臣也，夫妇也，朋友也，以至于山川草木鬼神鸟兽也，莫不实有以亲之，以达我一体之仁，然后吾之明德始无不明，而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矣”。以仁爱之心待己之父，进而推广到他人之父，则“天下之父子莫不亲”；以仁爱之心待己之兄，进而推广到他人之兄，则“天下之兄弟莫不亲”；将仁爱之心“推而至于鸟兽草木也，而皆有以亲之……夫然后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仁爱之心就是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亦即同情之心，怜悯之心，不忍之心。“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以仁爱之心待物，视我同万物，视万物同我，善待万物，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道义根源与依据，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宇宙间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以仁爱之心待物，“民胞物与”，是王阳明天地万物与人一体命题的核心，是其化解物我矛盾，实现物我和谐共处的不二法门。
对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是王阳明对中国古代“天人合一”思想的重要发展与贡献。北宋张载提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主张如同对待同胞手足一样对待万物。王阳明明确提出，这种待天地万物如同兄弟手足一样的感情，就是仁爱之情。他进而把这种仁爱之情上升到人类生而俱有的、至高至尊的地位，强调对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的至为重要性。仁爱是人类特有的思维、情感，张扬仁爱、良知、心性，并把它提高到宇宙本体的高度，是对人的肯定与颂扬，是对生命的肯定与颂扬。王阳明肯定人，颂扬人，但是，他没有把这种肯定、颂扬局限于人，局限于社会，他把对生命的关爱，把仁爱、良知、人性的张扬进而扩大到天地万物，把人类社会的仁爱伦理扩大为自然伦理、世界伦理、宇宙伦理，将天地万物视为如同人一样的鲜活生命，视为整个生命体系的一个部分。上古及中古之初，在强大的自然力面前，无力而又无奈的人类，也曾把自然物人格化，把自然物想象为如同人一样有思想、有感情的生命体，称之为神、天神，顶礼膜拜。那是一种盲目的信仰、盲目的崇拜。王阳明还原了天神的自然 物的本来面目，意识到人与自然物的相互依赖性、密不可分性，重新赋予自然物以生命：“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若草木瓦石无人的良知，不可以为草木瓦石”。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轮回，而是理性的回归，是由自发走向自觉的螺旋形上升。毁灭了自然，也就毁灭了人类自身的生存条件，也就毁灭了自己。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天地万物是密不可分的，“天地万物与人原为一体”，人与自然的协调共处乃人类的自有之义、本有之义、自觉之义，人与万物“一体”具有内在的道义根源与依据。
四、物我和谐一至善人格的最高境界
古代社会，人与自然的博弈中，人类处于弱势地位。一方面，生产力及科学技术的落后，使人类不仅在自然灾害面前显得很无助，而且在利用自然解决基本生存欲求方面也显得很艰难。另一方面，自然也因为人类的开发而逐渐受到破坏；不过，也正由于生产力及科学技术的落后，自然的破坏还不至于如同现代社会那样达至灾难性的程度。
18世纪欧洲率先开始的启蒙运动以及以蒸汽机、电动机、计算机使用为主要标志的三次产业革命，极大地提升了科学技术与生产力水平，也极大地提升了人的尊严、价值、地位。人类在自然力面前信心倍增，不仅一改远古先民在自然力面前畏惧、顺从、无所作为的心态，而且树立了人类中心及科学理性工具决定论，以为人类完全可以凭借科学工具，征服自然，从自然取得人类幸福所需要的一切产品。两个多世纪的工业化进程，物质财富奇迹般地涌现出来，人类的物质文明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富足，人类在与自然的博弈中转而取得了强势地位。
然而，人类在对物质的无限追求及对自然的疯狂征服中导致了资源的破坏与生态环境的恶化，地球家园的生存危机日益严重。土地、森林、矿产、水资源的过度开发，工业合成品的滥用，二氧化碳排放的急剧增长导致的全球性气候变暖，使平原变成了沙漠，青山变成了石漠，绿水变成了浊水，空气倍受污染；气候异常，洪灾、旱灾、雪灾、海啸频频发生，癌症、非典、禽流感、猪流感肆虐；氟利昂、哈龙等氟氯碳化物废气的排放导致的地球臭氧层的洞开，更直接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命。
面对地球家园的生态灾难，猛回首，人类才意识到先人天人合一、天人和谐相处思想的深邃及智慧，意识到王阳明人与天地万物“原为一体”、人当对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思想的前瞻性。王阳明以至善人格的养成自许，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期，不仅追求身心的和谐、人际的和谐、社会的和谐，而且把视野扩大到天地万物，“达我一体之仁”于天地万物，“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使“事事物物皆得”吾心之良知；追求物我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整个宇宙的和谐，以实现人道与天道的融合，超越自己、超越家族、超越国家、超越“人类中心主义”。“当关注中心移向天人合一的时候，便超越了世俗的人本主义这一启蒙精神的带有明显的人类中心说特色的形式。这一整合……可能很适合作为一种新的全球伦理学说达到起点。”物我和谐是生命真正的、全部的含义，是至善人格追求的最高境界。
自然有肆虐人类的一面，人类要生存、发展，必然会抵抗自然、改造自然，让自然为自己所用；但人又出自自然、仰赖自然，毁灭了自然，毁灭了物，也就毁灭了自己，毁灭了自身，因而要顺从自然、在自然面前，人类是不能为所欲为的，人类的行为必须要顺应自然固有的规律，尊重自然规律；违背了这种规律，就会遭受自然的惩罚、“报应”。从这个意义上讲，“天命”是至高无上的，“天命”是不可违背的，人类必须对“天”常怀敬畏之心。这不是原始的、盲目的天神崇拜，而是在新的高度的理性认识。
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极为复杂的，实现人与自然的协调融合是一个至为复杂的系统工程。自然规律是不可违抗的，自然资源是有限的，但人口的增加以及人追求更好生活的欲望同样是难以抗拒的，开发与保护之间抉择艰难，困难重重，矛盾尖锐。王阳明关于心为“天地万物之主”、天地万物俱为我良知的“发用流行”的论断，在强调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同时，更在于激励人们在自然面前的勇气和信心，这对于面临巨大生态危机的当代人类来说，无疑可以起到提升信念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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