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开国大典率队飞过天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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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为民族解放和保卫新中国立下功勋的灿若星河的中国飞行员中,有一位英雄非常特殊,其一:在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空战中,他是唯一一位击落过日本战机和美国战机的中国“战鹰”;其二:在新中国的开国大典上,作为“领头雁”的他,率领17架飞机组成的空中编队飞过天安门,接受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检阅;其三:离休后,这位穿梭于战云硝烟中的“雄鹰”架起了空中友谊之桥,成了联结国内外航空界的“和平鸽”,他不辞辛劳地奔走,10年间领导北京航空联谊会,促成了一批纪念场所的修复和建立,如筹措10万美元兴建了南京航空烈士纪念碑,集三千英灵,筑不朽丰碑,在海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不久前,在邢老15周年忌辰前夕,本报记者在曾经采访过邢老的肖邦振老师的陪同下,采访了邢老之子邢建和邢老的战友、故交李裕老师,重新走进了邢老从战鹰到领头雁到和平鸽的传奇一生。
  难忘父亲的沉默、坚守和无私奉献
  笔者多次采访的开国大典受阅飞行对空指挥员李裕老师与邢老有着难解之缘,谈起这位老战友和故交,李裕老师充满敬佩和惺惺相惜之情,“他和我一样,也是地下党出身,但学飞行比我资格老,他是中央航空学校第12期,我是21期,他功劳很大,抗日战争中击落击伤多架日本战机,抗美援朝空战中又击落美军战机,他是中国唯一的一个;开国大典,他是受阅飞行的总领队……我们很早就认识,长期在一起工作,包括刚解放时,在空军指挥学院时期,以及在北京航空联谊会,我们俩可以说亲如兄弟。”
  正说着,邢老之子邢建推门进来,李裕老师拉着他的手向笔者介绍:“邢海帆同志有4个孩子,他排行老三,但他和他父亲最亲近,尤其是晚年,可以说无微不至地照顾,牺牲了自己很多东西。当时,邢老需要有人在跟前照顾,他可以说全力以赴,特别是我们成立航空联谊会时,很多困难都是他帮助我们解决的,他那会儿也在学院工作,负责车队、后勤什么的,经常帮我们迎来送往,不光照顾他父亲的生活起居,而且对他父亲的事业支持也很大。”
  自己的父亲是一位传奇英雄,作为普通人的邢建是如何看待父亲的?生活中的父亲对他又有着哪些影响?
  在邢建从小到大的印象里,父亲始终是一个严谨的军人形象,生活中沉默、不苟言笑,对同事非常热情,对信念坚守如一,对事业无私奉献,“我父亲经历比较特殊,这使得他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比较谨慎,否则,在当年极‘左’的政治环境中早就被踢出军队了,其实他是一个性格直率的人,却不得已变得沉默、小心……李老经常夸我对航联会有什么贡献,其实是因为我上山下乡回来后,分到空军指挥学院工作,等于和我父亲在同一个单位,因此有些便利条件,我当时是学院汽车队队长,所以经常送父亲和李叔叔他们去办事,尤其是筹备航联会那会儿。生活中,父亲对我们一直管得很严,母亲则很随和、与世无争。我上面有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说实话,我们一直很怕我父亲,小时候是因为总挨他批,他对我们是那种传统的严教,等长大了,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怕父亲,他的经历、为人、修养、品德,是无可挑剔的,怕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穷一生也做不到父亲那样,父亲总对我们说:只要找活着,只要能动,我就要工作下去。比如兴建南京航空烈士纪念碑,看似简单,但纪念碑上的3000多个英烈都是父亲和航联会的离退休老同志们一个一个核实、甄别的,而且这些烈士还有美国的、韩国的、前苏联的……咱们可以想象一下,对于七八十岁的老人来说,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如果没有父亲这种干工作的劲头,这件事是很难办成的,要说父亲对我们的最大影响或者说留给我们的最大财富,也就是这种无私奉献、真心为人的精神,假如父亲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都不会没完没了地去揽这种为别人树碑立传的事。步入晚年的父亲,在我们子女眼中,虽然慈祥、随和了许多,但他一如既往地扑在工作上,也就是航联会的事业上,他有个便利条件,我母亲的哥哥跟他是国民党中央航空学校12期的同学,后来做到台湾的将军……两岸航空界的往来,团结海内外航空界人士的重任之所以落在父亲的肩上,跟这些便利条件也有一定关系。”
  目睹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的惨景
  1916年9月16日,邢海帆(原名邢文卓)出生在四川阆中县的一个农民家里,自幼在家乡念私塾,读古籍诗书,后来就读县小学。上初中时,学校的老师是大革命时期的共产党员,教导学生关心国事,立志报国,邢海帆从小受到民族意识和爱国思想的教育。
  1937年邢海帆即将高中毕业时,发生了卢沟桥事变,国共合作,举国抗战。此时,恰逢国民党中央航空学校招生(1932年9月1日,国民党中央航空学校在杭州笕桥成立,1939年3月改称空军军官学校,1948年迁至台湾,简称官——笔者注),因受“航空救国”思想的影响,邢海帆抱着试试看的思想,考入了中央航空学校第12期。“航空救国”是孙中山关于发展航空事业,发展空军以实现国民革命目标的理论和主张。辛亥革命爆发后,他号召广大华侨组织华侨革命飞行团回国支援革命,并筹集经费,招集航空人员,同时,在广州革命军中成立飞机队,创建了中国最早的航空部队。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又专门在南京卫成区司令部设立飞行营。1921年拟订的《国防计划》大纲,在全部63个项目中,有关发展航空事业的占9项,集中体现其航空救国思想。1923年,在中国制造的第一架飞机试飞成功后,孙中山写下“航空救国”四个大字。
  按该校的要求,学员必须先到成都或柳州陆军军官学校接受入伍教育,然后才能正式进入飞行训练。因此,直到1939年,邢海帆才转到云南雀楚雄、昆明接受初、中、高级飞行训练,经总顾问陈纳德(抗日战争时期美国志愿航空队发起人和领导者,1937年任中国航空委员会顾问,先后担任美国志愿队指挥官、美国陆军驻华航空特遣队准将指挥官、美国第14航空队少将司令。)考试合格,获得去美国深造的机会。
  1941年10月,根据美国租借法案,美国负责培训中国航空飞行员。邢海帆所在12期飞行生(即飞行学员)分两批赴美受训,邢海帆是第2批出国的。当时,太平洋战争尚未发生,邢海帆等乘飞机从昆明到香港,然后由香港乘船赴马尼拉。11月,又从马尼拉乘美国客轮横渡太平洋赴美。此刻,太平洋上已不太平,阴云密布,战争有一触即发之势。为此,美国派遣了万吨级巡洋舰为邢海帆等乘坐的客轮护航。但客轮里仍然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已把那山雨欲来的兆头和灼人的战火抛到九霄云外了。邢海帆等中华热血青年,却三三两两地坐在甲板上谈论祖国的深重灾难和肩负的民族重任。   同年12月7日(夏威夷时间,北京时间是8日)正是星期天,邢海帆等乘坐的客轮正航行在澳大利亚与新几内亚海峡之间,距离美国夏威夷群岛还有几天的航程。突然,收音机里传来了一件震撼世界的消息:日军以战舰30余艘、飞机350架成功地偷袭美国太平洋夏威夷群岛上的海空军基地珍珠港,造成美军伤亡3700多人,炸沉炸伤美军舰艇40余艘,炸毁飞机230多架,停泊在这里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整个客轮上的人顿时惊呆了,整个美国从惊讶中逐渐清醒过来,美、英随即向日本宣战,从此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太平洋战争。
  12月11日,邢海帆等乘坐的客轮终于驶入珍珠港。他们一路饱受日本潜艇的追击,船长命令乘员,任何时候不得脱开救生衣。客轮在檀香山靠岸休息了4天,因而邢海帆有机会一睹当时战争的惨景。他当时是这样记录的:“港内美舰有的被炸毁,倾伏在水中,有的半身没入水内,舰尾留在水面。基地营房一片断壁危墙瓦砾,希卡姆机场上,到处是飞机的破碎残骸,弹坑累累。可恨的战争,发誓要为消灭战争去奋斗。”邢海帆看到檀香山大街上的大楼已被熊熊的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想不到在国内见到的日本残暴,竟发生在远隔千里的太平洋岛上。其主要原因是美军毫无戒备,飞机没有疏散,都是一架挨着一架地停放的,因而给了日本飞机狂轰滥炸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条件。
  客轮离港时,珍珠港事件中受伤的美军官兵和被拘留的美军将官,就是搭乘这艘客轮一同离开的。为了国际友谊,当时中国飞行生主动将50多个头等舱位让给了美军伤员,邢海帆等则住到大餐厅的临时铺位。直到12月25日圣诞节的早晨,客轮才安全到达旧金山,结束了惊险的旅美航行。
  战争催人觉醒。邢海帆等到达美国后,立即投入了紧张的飞行训练。当时,国共合作,实现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邢海帆等虽然身在异国,却心系祖国,希望早日学成报效祖国。1942年10月,邢海帆所在的第12期受训人员在美国鹿克高级航空学校毕业。在美国学习期间,邢海帆经过勤学苦练掌握了飞行技术和战术,已经编入美国空军战斗机飞行部队,准备同美国飞行员一起共同打击日军。因为国内抗日战争急需飞行人才,邢海帆等毕业后即匆忙从美国乘飞机经南美洲,跨大西洋,穿中非洲,把地球绕了个大圈子,终于回到了相别一年的昆明。
  当时国内仍处于抗战的艰难阶段,天空、陆地,封处可见日寇的铁蹄。邢海帆回国后不久便调任到已经迁移至当时印度拉合尔(今属巴基斯坦,以下同)的国民党空军军官学校任飞行教官,参与培训第16、17、18期飞行生。邢海帆身在军忮,心在战场,他深切地感到自己是七尺男儿,虽有一身过硬的飞行本领,满腔的爱国热情,却不能升空与日寇飞机搏斗,还得跑防空洞躲藏敌机的空袭,何等难受!特别是邢海帆看到老同学王延洲来印度接飞机时,胸前已经佩戴两枚击落飞机的十字勋章了,非常羡慕。经过邢海帆三番五次要求,到1944年3月当局才同意他回战斗部队。那一天,邢海帆高兴地从印度驾机飞越著名的“驼峰”航线回国。
  抗日战争驾机歼敌与死神数次擦肩
  国民党当局接受陈纳德的建议,曾于1943年10月成立了中美空军混合团,又称中美空军联队,由一个轰炸机大队和两个歼击机大队组成,中方空军是第1、315大队,美方人员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的成员和一部分“飞虎队”的飞行员。邢海帆从印度回来后就分配在中美空军混合联队第3大队第28中队任分队长,从此有了在空中战场歼敌的机会。
  1944年底和1945年春季,在中国战区的美军第14航空队先后组织了两次较大规模的空中战役,打击以武汉为中心的日军机场网,以及远程奔袭停驻上海机场的日本轰炸机。这两次较大规模的空中战役,组织计划得很周密,任务区分,出动顺序,航线选择,起降安排,协同配合,井井有条。这两次战役行动,主攻突击任务均由邢海帆所在的中美空军混合联队第3大队担负,助攻和间接掩护任务由混合联队第5大队和美军第14航空队的部队承担。
  对日本侵略军在武汉地区的王家墩、徐家棚、南湖等3个机场进行突击时,邢海帆率领的分队主要是突击徐家棚机场。为了达到战术上的突然性,邢海帆所在的3大队全部参战飞机,提前一天由各机场转场到湖北老河口前进机场,到达后立即把飞机隐蔽在机场外的树林里。第二天中午时分,参战飞行员整装待发,临上飞机前大队长照例把飞行员集合起来,向大家下达出发前指示。总领队把声音压得较低,脸上表情严肃,几十名出发的飞行员都认真屏息静听,这时机场显得格外寂静,甚至连人们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领队讲完,大家立即登机,轰隆一声,数十架飞机马达轰鸣,震撼着机场大地,把刚才的宁静气氛驱赶得一干二净,邢海帆等率领的飞行分队很快就依次升空,飞向目的地。
  湖北老河口前进机场,位于汉江上游北岸。飞行大队出航后即沿汉江北岸飞向武汉,在1万多英尺的高空,朵朵白云不时从机翼飞过,邢海帆看见长江如带,斜横在前面,顺着长江搜索,隐约可见武汉三镇鼎立在广阔的江汉平原上。当天武汉上空被大片灰色中云覆盖,城市烟尘使得空中能见度不好。为了达到进攻的突然性和迷惑敌人,飞机编队故意从武汉较远的东北边向前飞,然后再突然转头西飞指向武汉,随即变换成双机跟进的战斗队形,用小角度分别奔向各自的突击目标。邢海帆很快看清了自己分队的突击目标——徐家棚机场,有一个宽阔的停机坪,在停机线上整齐地排列着20多架盖着蒙布的日本轰炸机。
  “日本鬼子的飞机!”邢海帆高兴得大叫起来,于是便命令分队:“做好战斗准备!”当时,敌人对机场的防卫也是严密的,就在邢海帆等驾机进入机场时刻,机场两端的延长线上,几道严密交叉的对空火力就枪炮齐射。这时,邢海帆只顾得多打敌机,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安危,大家觉得打击敌人排列在地面的飞机,是战斗中不可多得的开心事。
  邢海帆迅速驾驶飞机进入攻击航线,他把瞄准具的光环对准最近的一架地面停放的敌机,6挺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一齐开火。敌机顿时冒烟起火。邢海帆很快又把光环移向较远的一架敌机,又是一阵猛射,敌机也冒烟着火。接着,邢海帆驾机进行轰炸,一按电钮将两捆降落伞炸弹投下,邢海帆回头一看,只见降落伞炸弹的白点,沿着敌机停机线散布开来,爆炸的浓烟顿时笼罩了停机线。   瞬间,邢海帆觉得自己的飞机发生了晃动,感觉飞机好像受到什么物体的撞击,想是被敌炮火击中,可他摇动驾驶杆,检查仪表,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便继续进行对地攻击。当他完成任务安全返回基地检查飞机时,发现飞机上有几个窟窿,幸好没有击中要害。第l天的战斗出动,击毁敌机多架。
  第2天,邢海帆担负突击南湖机场的任务,轰炸扫射疏散隐蔽在地堡里的敌机。在看清疏散隐蔽的飞机之后,邢海帆迅速进入攻击航线,一面瞄准射击,一面投掷炸弹,同时进行轮番攻击。由于多次进入敌人对空火网,邢海帆驾驶的飞机中弹14发,差点被击落。邢海帆凭着高超的技术和顽强的毅力,还是把受伤的飞机飞回了基地。
  第3天,邢海帆担负掩护任务,没有遇到敌机。后来,邢海帆才知道在他们到达武汉上空之前,友邻大队已经扫荡过空中的大批敌机,获得了制空权了。经过持续3天的空中战役,敌人在武汉地区的空中力量基本被消灭,直到日本投降时,敌空军在武汉地区再也没有力量组织起像样的空中抵抗了。经过这3天空中战役冲美双方各牺牲了两名飞行员和损失了几架飞机,可以说是以小的代价换取了大的胜利。
  1945年的春天,由于美军在琉球群岛的登陆作战,当时日本空军自上海各机场出动轰炸机和“神风”攻击机敢死队,轰炸美海军和登陆的部队。中美空军混合联队所属3大队在美军第14航空队的统一组织指挥下,执行远程奔袭上海日军侵占各机场的主攻突击任务。邢海帆所在的3大队刚刚换装了40多架新型P-51式战斗机,从陕西省安康基地起飞,经湖北、安徽、江苏等省市到达上海,空中不停地飞行8个多小时,还要准备着在武汉、南京、上海等地上空同敌机空战。由于路途遥远,邢海帆驾驶着新装备的战斗机,随大队每天早上7点起飞,迎着东方的朝霞向上海进发。飞行中,邢海帆仰望祖国美丽的蓝天,俯瞰长江中下游的千里沃野,一种“还我河山洗雪国耻”的心情油然而起。飞到太湖上空,遥望上海已在烟雾弥漫中隐约可见,机群很快分成掩护队和突击队,作好战斗准备。
  作为突击队一员的邢海帆,以闪电般的增速冲向江湾机场,发现一架日军飞机正在跑道上强行起飞。邢海帆来不及迟疑,立即瞄准射击,敌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中弹起火了。当邢海帆拉起飞机时,地面防空火力猛增,在大队长“返航”命令下,迅速退出了战斗。连续几天的出动,飞行员体力消耗大,邢海帆感觉很累,尽管在空中有巧克力当干粮吃,下飞机后还能喝上一小杯“白兰地”酒,也不能完全消除疲劳。但是为了打败日本法西斯强盗,飞行员们的士气高昂,不怕疲劳和牺牲。这次空中战役,本大队损失了3架飞机和1名美国飞行员,也是以少量的代价换取了较大的胜利。
  在整个抗日战争中,邢海帆除先后参加了武汉、上海空中作战外,还参加了数十次空战和对地轰炸,击落击伤敌机8架。同时,打掉了日本鬼子20多个火车头,炸毁敌舰数艘,为中国的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用邢海帆自己的话说:“总算是为中国人出了一口气!”
  弃暗投明率7架P-51保卫北平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了,邢海帆满以为该过好日子了,可万万没有想到,中国人民安居乐业的日子一天都没有享受,内战又爆发了。国民党当局命令他们所在飞行中队对解放区实施侦察、扫射和投弹。邢海帆不愿去屠杀自己的同胞,心情既悲愤又茫然。于是,邢海帆借机请假半年,并设法从战斗部队调到了杭州笕桥国民党空军军官学校。
  在抗日战争时,邢海帆就悄悄看了革命书籍,接受马克思主义的教育,早就向往共产党。到航校后,他有机会接近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并于1947年9月秘密地加入了中共地下党组织。
  原先邢海帆准备驾驶飞机起义,后来党组织安排让他从上海辗转天津到解放区去。当时,也有人劝他不要走这条路:何必放着优厚的待遇不享,偏要去山沟里受苦呢?飞行员是“空中骄子”,论资历和地位邢海帆的待遇还是蛮不错的,他对朋友说:“人各有志,请多谅解。”
  那个时候,正值邢海帆的夫人李之身怀第二胎,他以送妻子回老家生孩子的名义请假,离开了笕侨空军军官学校。1948年8月,他高兴地对妻子说:“总算盼到这一天了,我要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于是,邢海帆在党组织的帮助下,携妻挈儿,同赵大海等同志一起来到了党中央所在地——西柏坡,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1948年12月,平津战役已经展开,古都北平即将回到人民的手中,中共中央决定成立北平军管会,任命叶剑英为军管会主任。于是,邢海帆和赵大海随叶剑英离开石家庄,参加了接管北平的工作。1949年5月4日,国民党盘踞在青岛的空军部队派出6架B-24飞机,轰炸了南苑机场,炸毁了停放在地面的飞机多架,死伤24人,严重地威胁着刚刚解放的北平安全。当时,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正在北平筹备。为确保会议的顺利召开和开国大典的安全,中共中央决定立即组建一支空中防空力量。周恩来副主席召集军委航空局长常乾坤、华北军区航空处长方华传达中共中央在南苑机场成立第一个飞行中队的决定。为此,邢海帆和处长方华立即赶到东北老航校公主岭机场,用P-51飞机恢复飞行技术。后来,由于方华处长在一次机场地面事故中不幸牺牲,组织上决定让邢海帆带领7架P-51战斗机编队飞回北平。
  成为开国大典空中受阅飞机总领队
  1949年8月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个飞行中队正式成立。9月1日,军委航空局常乾坤局长召集华北军区航空处和飞行中队的负责同志开会,正式下达了开国大典空中受阅飞行的命令。这样,邢海帆既是飞行中队代理队长,又是空中受阅总领队。任务接受下来后,各项准备工作立即展开,首先是参加受阅的飞行人员和飞机陆续从各军区航空处和东北老航校调来了。大家一到南苑机场,听说要参加开国大典空中受阅都很高兴,劲头也很足。但是面临的困难也不少,任务十分艰巨。一是时间紧。从9月1日到10月1日的开国大典,仅一个月时间,这对刚刚组建的飞行中队来说无疑是太紧张了。二是机种复杂、器材旧。参加空中受阅飞行的17架飞机中,有P-51型战斗机、“蚊”式轰炸机,还有C-46运输机和教练机。不少飞机是用收集到的零配件组装起来的,就是同一类型的飞机,性能上也有些差别。三是人员彼此陌生。飞行员来自四面八方,互不熟悉,国民党起义飞行员较多,如刘善本、阎磊、杨培光等;也有红军时期党中央派往新疆学习飞行的老同志,如方槐、安志敏等;还有老航校培养出来的优秀飞行员,如后来担任过空军副司令员的林虎,当年仅20多岁。   邢海帆多次谈到他作为飞行中队的代理队长,在当时的气氛条件下,其工作是很好做的。因为大家都盼望着新中国的诞生,都愿意尽自己的力量为新中国作贡献。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驾驶过不同的飞机,却从没有人说三道四,心里装着一件事,就是要千方百计地把空中受阅的任务搞好,力求全队准确、整齐、安全地通过天安门的上空,以接受党中央、毛泽东主席和其他国家领导人的检阅。
  为了确保全队能顺利地飞过天安门上空,邢海帆和地面指挥员及各分队长一起制定了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并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作了充分的准备。当时还没有供飞行专用的航空地图,他想自己领头飞行,如果有丝毫偏差就会影响整个飞行编队。于是,邢海帆又找来五万分之一的北平地图,当作航图,便在图上用尺子量了又量,算了又算,航线终于标定了,飞机在通县双桥会合,分出高度,编好队形,再飞向天安门。为了使几种不同速度的飞机能够保持好空中编队,邢海帆经过精心的航行计算和图上作业后,自己先行试飞。作为中国共产党的飞行员,邢海帆是第一个飞越金碧辉煌的天安门上空的。
  9月2日,邢海帆驾驶P-51战斗机从南苑机场起飞后,以通县双桥广播天线铁塔为起点,按航向270度飞行,结果与地面计算完全一致。那时人民空军还未正式成立,没有导航设备,只能凭两只眼睛观察地标致和保持罗盘飞行。这次试飞的成功,邢海帆信心更加增强了。接着,邢海帆又带领各分队的分队长进行了一次空中实地演练飞行,大家飞下来后,对受阅方案心里更有底了。同时,为了防止敌人从空中来捣乱,上级研究决定,P-51战斗机分队队长赵大海和飞行员阎磊等带弹飞行,一旦有敌情,马上出击。
  9月23日,邢海帆又带领全队进行预演,实地通过天安门上空。这一天,参加受阅的17架飞机,分成6个分队,按不同机型组成不同的队形,逐一通过天安门上空。飞在前面的是9架P-51战斗机,由邢海帆带队,分成3个分队,编成3个“品”字队形,接着第4分队的两架“蚊”式轰炸机,排成“一”字队形,后面由3架C-46运输机组成第5分队,最后3架通讯、教练机组成第6分队,也都各自编成“品”字队形。
  预演非常成功,大家满怀喜悦的心情返回机场时,地面指挥员报告大家一个喜讯。原来,在邢海帆等预演通过天安门上空时,正值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召开,委员们听到飞机的轰鸣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飞机?周恩来副主席告诉大家,这是我们自己的飞机,是来保卫政治协商会议的。委员们听说是自己的飞机,个个都笑逐颜开!飞行员们听到周副主席的话都非常激动,表示一定要做好战斗准备,保卫政治协商会议的顺利进行;同时要认真搞好飞行训练,圆满地完成好开国大典空中受阅的光荣任务。
  “从‘九一’到‘十一’整整一个月,我们感到时间紧迫,那时我家虽然就住在台基厂,从东北回来连家也没有顾得上回去看一看,就投入紧张的工作,准备迎接共和国诞生这个伟大时刻的到来!”邢海帆生前对笔者说。
  1949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的日子。早晨5点,邢海帆就带领飞行员来到机场,只见受阅飞机已经整齐地停放在起飞线上。战斗机飞行员随时作好了战斗起飞的准备,其他飞行员做好了受阅准备。下午3点,从机场的广播里传来了首都30万军民隆重举行开国大典的盛况,飞行员们在飞机座舱无线电里听了非常高兴,同时也很激动。因为,受阅飞行马上就要开始了。下午4点,无线电里传来了“起飞”命令,参加受阅的17架飞机依次起飞,在通县上空编队集合,盘旋待命。4点35分,无线电里传来“空中受阅开始”的命令。作为“领头雁”的邢海帆,立即带领空中编队飞向天安门,17架飞机分成6个分队,由东向西依次通过天安门上空,接受党中央、毛主席的检阅。整个广场形成了欢呼的人潮,沸腾的海洋。随后,邢海帆按照原定方案率9架P-51战斗机,右转弯,绕北京城墙飞行,衔接在第6分队教练机的后面,再次通过天安门,然后左转弯到南苑机场着陆。这就是开国大典在天空中飞行的是17架飞机,而在地面的群众观看到的却是26架飞机的缘故。
  邢海帆率队圆满完成开国大典空中受阅飞行任务,引起强烈反响,受到了党和人民的称赞。当晚,部分受阅飞行员应邀到北京饭店参加了盛大的国宴。当刘少奇副主席、周恩来总理看到身着飞行服的邢海帆时,都称赞说:“你们飞得好!”连一些外国记者都惊呼:中共一夜之间有了自己的空军!
  抗美援朝战争中击落击伤美国战机
  开国大典受阅飞行任务完成后,邢海帆随即调往济南空军某航校负责训练工作。1950年6月,空军组建混成4旅时,邢海帆奉命到该旅任飞行大队长。数月后,邢海帆又调空军航空兵第2师6团任副团长。
  朝鲜战争爆发了,美国侵略者凭借空中优势,在朝鲜投入了1000多架飞机,并且把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1951年10月,邢海帆所在的空2师进驻安东(今丹安,以下同)大孤山机场,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副团长邢海帆又一次奔赴了空中战场。邢海帆在回忆录中这样记录了当时的心情:“当年美国培养出来的中国飞行员,现在竟狠狠地教训起‘老师’来了,抗日战争中并肩的战友,今天竟在朝鲜国土上空兵戎相见,这恐怕是美国人所始料不及的。他们应该真正理解中国人民反抗侵略的民族精神。谁要是侵略我们神圣的祖国,就必然会遭到中国人民的强烈反抗!”
  那些日子里,由于侵朝美国空军已经受到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的严惩,战线开始收缩。邢海帆在4个多月的战斗值班中,虽然战斗起飞出动70多次,真正遭遇敌机的次数却有限。
  1951年12月14日,邢海帆率队驾驶米格-15战斗机去清川江上空巡逻准备返航时,发现两架可疑飞机,沿海边向南飞行。他命令僚机“过去看看”,当判明为两架美F-86型飞机时,便率领编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敌机。邢海帆由高度7000米俯冲至3500米对敌攻击,敌机见势不妙,妄图压坡度转弯逃跑。邢海帆驾机追上去,凭他高超的飞行技术,在驾驶飞机倒飞的一瞬间,将瞄准具的光环套住敌机,3炮齐发,敌机机翼被打断后,一个跟头栽到了地面。邢海帆在与美国空军的空战中,英勇顽强,机智灵活,击落击伤敌机各1架,荣立二等功1次,为保卫世界和平,建立了卓越的功勋!   1952年回国后,邢海帆任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飞行技术检查主任。以后,曾经飞过多种外国飞机的邢海帆,第一次飞上了我国自制的喷气式歼击机,感到十分自豪。1958年,邢海帆从空军军训练部调到空军学院任研究处处长、高级班主任(1958年9月,空军学院正式成立,1986年7月正式启用新番号:空军指挥学院——笔者注)。同年,邢海帆晋升为中校军衔。在20余年的飞行生涯中,他所飞的机型有:P-40、P-51、二式高练、隼式、拉-9、拉-11、雅克-18、雅克-11、雅克-17、米格-15、米格-15比斯、米格-17、歼-5、歼-6,达14种之多。1964年12月,他在48岁时停飞。在祖国和平建设的年代,邢海帆主要从事空军飞行训练和院校教学与研究工作。他忠诚党的教育事业,有高度的革命事业心和责任感,勤奋工作,无私奉献,为空军部队和院校的建没发展,为培养空军中、高级人才做出了积极贡献。1982年底,邢海帆从空军学院高级班主任(正师职)的岗位上离休……1998年6月16日,邢海帆因病逝世,享年82岁。
  老骥伏枥搭建一座空中友谊之桥
  1984年,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海外航空界的朋友回来探亲访友的人日益增多。作为北京市政协六届委员的邢海帆,想成立北京航空联谊会,联络航空界新老朋友,这对促进海内外航空界的相互联系和了解,增进友谊,加强团结,振兴中华,是非常有意义的。
  邢海帆在很多国家有他的朋友、学生,特别是一起参加过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在空中并肩战斗的战友们,让他们从航空联谊之桥回到祖国、回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来观光,让更多的海外朋友了解中国,也算是自己晚年为报效祖国尽了一点微薄的力量。
  在有关部门的支持下,北京航空联谊会于1984年7月成立了,邢海帆当选为副会长。1989年3月11日,北京航空联谊会第5属年会改选邢海帆为第2任会长。会上,邢海帆提出了修建航空纪念碑,开展与国际国内航空友人的联谊活动的设想,航空联谊会开始步入正规发展时期。邢海帆从第2任到第4任,连任10年会长。10年中,以邢海帆为会长的北京航空联谊会,与南京、广东、四川、昆明、陕西、贵州、广西等地的航空联谊会携手台作,接待一个又一个国际航空旅游团体,让艰难岁月的生死之交又坐到了一起。那些当年与邢海帆一道抗日的勇士,带着家眷,带着已逝战友的遗愿来到中国大陆,寻找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由于邢海帆和北京航空联谊会的工作,每年都有大批台湾同胞和国际友人来大陆和中国参观访问。一个时期邢海帆和联谊会的同志们往往刚刚送走了美国“驼峰”战友,又迎来笕桥航校的学友聚会,他们热情地安排吃、住、行,陪同游览万里长城,参观航空博物馆,介绍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成就。一位台湾老飞行员,在航空博物馆看到陈列着飞机的展览厅中有自己飞过的机型,感慨万分,老泪纵横。
  为追思逝者,绐人民建起永久的凭吊“心碑”,邢海帆领导的航空联谊会,在10年中促成了一批纪念场所的修复和建立,让抗敌志士的英名长驻人间。他们筹措资金10万美元兴建的南京航空烈士纪念碑,集3000多英灵,塑不朽丰碑,在海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一些民间组织和新闻媒体对此大加赞誉。香港的一位企业家在遗嘱里补充:如果本人过世,遗产的一部分要用于支持修建纪念碑。北京航空联谊会,如同一座空中友谊之桥,使海内外的航空人士了解中国,增进了友谊。在美国的一次大型年会上,有个背叛祖国的人大骂中国,一位美国人却立即站起来,厉声驳斥他:“不对,中国不是你说的那样……”这位站起来的美国人,正是参加过中国抗日战争的老飞行员,邢海帆曾经两次接待过他,使他对人民中国有比较深的了解。
  那几年,邢海帆领导的航空联谊会平均每年接待海外航空界朋友1000多人次,一次少则几个,多则几百,每次不管人多人少,他们都全身心地投入了接待工作。
  1991年6月21日,邢海帆作为中国老战士代表团团长赴莫斯科参加了国际反法西斯老战士会议。他和另外两名同事,是应原苏联老战士委员会接连7次邀请飞赴莫斯科的。作为一位反法西斯的老战士,邢海帆受到尊重是当之无愧的。1993年,是邢海帆最忙碌的一年:5月6日,在南京举行了“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奠基典礼;5月9日,在桂林举行了“飞虎14航空队山洞指挥所”旧址摩崖石刻落成揭幕盛典;5月11日,在昆明举行了“驼峰飞行纪念碑”落成揭幕盛典等。所有这些活动,充分表明了邢海帆的爱国之心和报国之志。正如他自己说的:“在夕阳尚辉之时,为海峡两岸统一和世界各国人民友好做点贡献。只要找活着,只要能动,我就要工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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