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嫌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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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大刘
  大刘叫刘大志,长得人高马大的,手脚也大,配上一张大嘴,成天傻呵呵地笑。大刘原在乡下的制鞋厂做工,后来鞋厂倒闭,就来到城里投奔大姑。大姑在开发区的药品包装厂上班,很快,就把大刘也介绍进来。
  大刘是个热心肠,干活任劳任怨。人缘好,谁有麻烦事了,招呼一声,他就应承。冲着这份善良劲,包装厂办公室主任老赵,开始张罗给大刘介绍对象。
  老赵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乡下的侄女赵晓梅,姑娘在城里念的大专,毕业后就留在城里打工,据说是在一个大公司做事。老赵拿起电话的时候突然又犹豫了一下,因为大刘没有文凭,怕晓梅介意。但转念一想还是问问,毕竟乡下的姑娘,应该不那么挑剔。再说了,找对象,首先得看人品,人品好,伴到老。
  电话打通了,晓梅在那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条件很显然不符合自己心里的要求,但是大爷如此上心,只得暂时应了下来。
   一听晓梅答应见面,老赵心里很是高兴。老赵没儿子,就一个姑娘,老早就嫁到海南去了。老赵喜欢男孩,但是厂子里的半大小子,都很流气,干活挑三拣四,好高骛远不扎实。大刘就不一样,老实,厚道,学活认真。
  很快,老赵就把消息告诉了大刘,小伙子从来没相过对象,听完之后,满脸憋得通红,傻呵呵的就知道乐。
  
  
   开锁爽约
  约好了是周六下午见面,地点在老赵家。大刘当时还在厂里替人当班,幸亏大姑过来提醒催促,让大刘赶紧回职工宿舍洗洗涮涮,拾掇拾掇。大刘红着脸,心跳加速地往回赶。
  还没出院门,碰上了厂里的小王,小王急冲冲地说,李师傅家的门锁开不开了,孩子才两岁多,在屋里睡觉,醒了看不着大人,在屋里嚎呢。这可咋整,开发区离市区远,叫个开锁的过来,坐车就得俩小时呢……大刘一听,拽着小王就走,说,还找啥开锁的,我就会,你快带我去。
  大刘跟着小王,打了一辆小电驴,坐了能有五里地的路,到了李师傅家的小区。
  楼下已经围满了人,也有跃跃欲试的,但都未果。小王冲人群一喊,众人闪开一条路,大刘又脸红了,有种万人瞩目的感觉。
  到了门前,大刘方才意识到,自己没拿家伙事,这可咋办。大家又都在注视着自己,大刘脸上开始渗汗,十分窘迫地对旁边的小王说了句,有细铁丝吗?有!人群里一声喊,又有一只手递过来一根铁丝。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七月的天,闷热得连一丝风都没有。大刘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他把铁丝的一端圈成一个微小的圆圈,送进锁眼,再把铁丝的另一端伸进去钩。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那个细小的扣头,大刘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番折腾,不但把相对象的事儿忘了,连当初教他开锁的师傅的嘱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大刘乡下的村子里,有个修鞋的张麻子,会开锁,但是轻易不显身手,看大刘是个老实孩子,就把这手艺传给了他。临了特意嘱咐大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显露。
  大刘没心眼,也就没把这嘱咐当回事。他喜欢开锁,每次听到锁扣解开的那个“吧嗒”声,他的心里就有一丝惬意。那声音有一种魔力,它意味着这门技艺存在的价值。
  开锁事件结束以后,大刘名声大噪。一时间有好多小伙围绕在身旁,向他讨教技艺。大刘只是低头抿嘴乐,多余的话也不说。师傅交代过,雕琢之技不能授予卖弄轻浮之人。
  老赵确实生了大刘好一阵气,后来听说了原委,也就罢了。不过爽约的事倒是给了那个赵晓梅一个合理的脱身理由,从此以后,也没再提起。
  
  
   爱上张兰
  日子就这样悠然地过着。包装厂里似乎有干不完的活,总会有人抱怨,抱怨工资低、假期少;抱怨待遇不好,补助也少;或者是抱怨家庭琐碎,柴米油盐,孩子升学,姑娘嫁人……人活着,好像就没有不心烦的时候,操劳的念头,一刻也没停歇过。
  大刘的心,竟然就在这样平平常常的日子里,自己动了起来。他相中了计价室里的张兰。
  张兰长得秀气,细眉细眼的,笑起来,像甜甜的樱桃。张兰的声音也好听,叫人总是哥啊、姐啊的。她一叫大刘哥,大刘的心里就美滋滋的,似乎叫他的声音格外的甜腻。
  还是过来人心明眼亮,老赵一眼看出了大刘的心思。老赵对大刘,真是当自己的儿子一样关心。他琢磨着,张兰这姑娘是城里人,父母原都是酒厂的工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大刘。张兰性子急,大刘性子憨,也不知道两人合得来不。
  老赵思索着,同时开始适时地跟张兰提大刘。大刘的人缘是不用多说了,学活也快,手艺也好,人还本分……说的次数多了,张兰的心也活泛了起来。人前再一听大刘的名字,脸色就泛红。
  张兰不是没合计,她心里也想过,自己家条件很一般,现在这社会,不光女人现实,男人更现实。城里的男人挑对象,已经不是像早些年那样,看姑娘家家教和邻里口风了,要看工作,看家庭条件、实力背景。
  都说姑娘要傍大款,男人也巴不得找个款姐把自己养起来。社会乱了,人的心也乱了。婚外恋,离婚,打打闹闹,人都过得不踏实。所以张兰想,找个大刘这样本分的,过一辈子也踏实,大刘心眼好,以后也不能亏待自己和父母。这样想着,张兰看大刘的眼神里,就多出了许多东西,再叫大刘哥,也叫得分外亲热。
  
  
   小偷嫌疑
  爱情的叶子,就在初秋微凉的晚风中,飘飘洒洒地落进了两个年轻人的心里。白天里,四目相对柔情蜜意,夜晚里,繁星闪烁无尽思念。恋爱的感觉,是这样单纯而甜美。
  一天,下了晚班,两个人碰巧就遇到了,于是一起往单身宿舍走。橘黄色的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却缩短了心的距离。头一次,大刘在异性面前说话没有结巴,他冲着张兰,一股脑的打开了心里的话匣子。张兰放慢了步子,默默的听着,听大刘讲乡里的趣事,不时的笑出了声。
  有了一次的巧遇,接下来的约会,便顺理成章的进行了。两个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张兰已经开始思索带大刘回家看看爸妈了。大刘这边也跟乡下的父母都打了招呼,他合计着秋收过后,家里不忙的时候,就跟厂里请个假,带张兰回去一趟。一想到带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回家,乡里乡亲眼神流露出的神情,就让大刘兴奋不已。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是让人无法预期的,始料未及的事,十有八九的发生着,总不能尽如人意。
  这天,又是小王,急冲冲地跑来跟大刘说,刘哥,李师傅家小区被盗了。大刘一听,很上心地问,被盗了?没丢啥贵重东西吧?小王说,丢了,听说抽屉里的8千块钱和值钱的首饰都丢了。大刘听完直摇头,表示惋惜。
  谁料小王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偷是撬门锁进去的,不是走窗户。大刘一怔,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小王,小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刘一眼,转身又走向别的工友那传播消息去了。
  大刘的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他反复揣摩着小王最后一句话,那句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说的话,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刘有点缓不过来劲,他突然想到了张麻子师傅嘱咐自己的那番话和那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整个下午,都有人在大刘身后窃窃私语。终于,大刘被人叫到了保卫处常主任的办公室。大刘看到办公室主任老赵也在那,两个人的脸都通红,似乎呛呛过什么,气氛也很严肃。
  常主任开始问话,大意就是问大刘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还有知不知道李师傅家小区被盗的事。大刘都如实做了回答,昨天是张兰的生日,他晚上陪张兰去城里吃饭过生日去了,被盗的事是今天上午小王告诉才知道的。
  大刘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情反而沉重了。他虽然没有说谎,但是他隐藏了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昨天他还送了张兰一条金项链做生日礼物。
  大刘是听了家里父母的旨意买的,花了半年的积蓄,项链很漂亮,链上还有一头小金猪做链坠。大刘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敢说这事,是小王的眼神吗?还是下午大伙的窃窃私语?大刘的心,突然就乱了。
  
  
   重见天日
  一连几天,厂里都在议论失窃的事。虽说丢的东西并不算多,但是丢东西的人家有点背景,所以不依不饶的,派出所也没办法掉以轻心,只得按着规章程序,调查、取证。大刘自然也被叫去问过话。虽然依然没有结果,可是有关大刘的谣言,却如无柴之火愈燃愈烈。
  在厂子里,大刘越来越不舒心,他就奇怪人怎么一下子都变得怪怪的,似乎都在远离他也都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老赵主任满嘴起大泡,看到大刘也不能多说什么。
  大刘开始怠惰了,只要他的工活一完成,他就回宿舍,把门一关,甚至连张兰的屋子都懒得去了。张兰这几天一直在忙,上边来计价,她一时也走不开,有时候忙到晚上想去看看大刘,大刘却都佯装睡下了。
  这天,小区里张姨家的门锁打不开了,到处找人找不到。大刘其实也听到了消息,可是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上心去听结果,也没有赶去帮忙。
  张姨急得拨打了110报警,可是因为修路的原因,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张姨家的小孙子正在房间里睡觉,醒来以后到处乱动,灶上的热水壶被弄翻了,孩子的脚被严重烫伤。
  这件事情大刘是听张兰说的,大刘一下子就蔫了。不说话,径直就回宿舍了。
  这天张兰抽了个身,回宿舍去看大刘。张兰是个明白人,她清楚大刘的为人,她也不多说话,就是拍了拍大刘的背,然后拽着大刘的胳膊说,我知道你是啥人,没事,心底无鬼天自宽……
  张兰的话虽然没有解开大刘心底的疙瘩,但是增进了彼此的感情。于是两人提前了计划,请假回家,见了双方的父母。
  在大刘跟张兰回家的这段日子里,开发区好几个小区连续发生了失窃事件。警方开始重视起来,加大了侦查力度,终于破了案。作案的当然不是大刘,也不是后来传得邪乎的大刘和张兰夫妻组合,作案的是一伙年轻混混,从城东流窜过来的。
  大刘他们回来了以后,工友们又恢复了以往的热情。老赵每每看到保卫处老常,都要极其自信地咳嗽一声。没有人再提起失窃的事,也没有人再向大刘讨教开锁的技艺。不愉快的记忆,所有人都会去尽力遗忘的。
  后来大刘跟张兰结婚了。再后来,开发区派出所找到大刘,给他“挂了个号”,让他可以毫无顾虑的义务帮人开锁。
  再再后来,伴随着那细小的锁扣解开的声音,大刘的儿子降生了。
  责编/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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