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 要】北方的蛇女故事和南方的蛇郎故事都是民间文学中“异类婚”代表性的作品。但是故事中的原型同为“蛇”幻化出来的，在南、北方民间文学中却表现出男、女的性别差异。本文通过比较不同历史、社会条件下的文化异同来探索产生差异的原因，拓展比较研究的思路和视野。
【关键词】原型 互融性 蛇女故事 蛇郎故事
欧洲童话中“美女与野兽”、“青蛙王子”的故事以及在中国流传很广的“白蛇传”、“田螺女”等故事都属于“异类婚”故事。“异类婚”故事类型是指“以人与动物、精灵、妖怪等超自然物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婚姻为主题的民间故事的总称”。而蛇郎、蛇女“异类婚”故事中的原型同为“蛇”幻化出来的，却有南北方性别的巨大差异。
关于异类婚故事的起源有多种说法，一般认为它是神话的遗留物，源于人类早期的图腾崇拜。中国自古以来就存在着将蛇作为图腾来崇拜的历史，创世之神伏羲和女娲及三皇中的其他两位炎帝和黄帝都是人首蛇身。除此之外，钟山之神烛龙、水神共工、共工的大臣柳相等人也是人首蛇身。中华民族又称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龙即是蛇的美化。所以，蛇屡屡出现于后世的作品中，并作为一个重要的母题是不足为怪的。
蛇神婚以及感生神话的实质是原始先民认为人与蛇之间可以发生性关系及生殖行为，这是原始人认为人兽可以通婚观念的体现。人蛇神之间的性关系，伴随着蛇(龙)图腾信仰，一代一代地重复记忆进入了人类意识的底层，并在后世逐渐形成了人蛇恋故事的母题。我们来看看蛇郎与蛇女故事不同的故事情节。
一、蛇郎故事
中国的蛇郎故事数量极为丰富。AT分类法中神奇故事433型《蛇王子》中，中国特有的433D型蛇郎故事的梗概为：（1）老汉因得到蛇的帮助，答应嫁一女给蛇。蛇上门求亲，为大姐二组所拒绝，只有三妹愿遵父命，远嫁蛇家。（2）三妹与蛇郎成亲后，蛇郎变形为人，建立了美满幸福的家庭。大姐心怀嫉妒，害死了妹妹，冒充三妹与蛇郎同居。（3）三妹灵魂不灭，变成小鸟；小鸟被大姐杀死后，变成竹子或枣树；竹树被砍后变成竹床或木凳，不断揭露真情，表示对蛇郎的亲爱和对大姐的仇恨。（4）大姐烧了竹床或木凳，三妹的灵魂变成火炭、剪刀、金戒指等物，随后复活，夫妻团聚。大姐丑行败露，被蛇郎撵走或羞愧自尽。
在中国蛇郎故事中，还有一个亚型为蛇始祖型，即那位娶人间少女的蛇郎后来成了某一民族或氏族的始祖，它在体裁上属于始祖传说。晋人干宝所撰《搜神记》中有记载。为什么一定要用女孩子来祭蛇，显然正是越族人以蛇为图腾，名为给蛇王娶妇，实则为以人作牺牲献祭的更原始习俗的表现。
二、蛇女故事
蛇女故事则属于AT分类法的507C型，白蛇故事可归于411型。在历代文人笔记所记载的蛇精传说里面，开始出现蛇化为女子与人结合的情节，但这种结合的结果，不是蛇精出于兽性加害于人，便是男子因人妖相交而受到残害。《夷坚甲志》所记的一则故事，说一巨蟒化为妇人与僧结合，不数日这个僧人就死去了，这条巨蟒还前后使八人为之丧生。《李黄》及《李琯》和《西湖三塔记》这三篇故事，同样反映出这种人妖结合必使人丧生的观念。如《李琯》一文叙述李与一美女稍有接触，“闻名香入鼻”，归家后即“脑裂而卒”。《西湖三塔记》也说白蛇所化的白衣妇缠住奚宣赞,再三想取食其心肝这样的故事情节，既显示出古代人兽通婚观念的影响，又宣扬了后来才有的人妖不能共处的思想意识。蛇精幻化女子与人相恋最终置人于死地，可以看出这时的人们已将蛇精视为妖孽，人妖不能共处的观念已有压倒古代人兽通婚观念的趋势。《白蛇传》传说就是这种传统的民间传说故事的框架和要求婚姻恋爱自由的民主精神的巧妙结合。白蛇传故事在长期流传过程中，富于人情味、现实性情节的加入，使它的内容富鲜活起来，思想性、艺术性也日益提高。
三、从社会、历史、文化视角解读两种蛇故事之异同
1、相同点：图腾崇拜与祭祀龙王。所以自创世以来，中华民族的众多民族就以蛇作为自己的崇拜对象，因此在中国的远古神话中，蛇并不是可怕和恐怖的，而是尊贵和吉祥的。蛇之所以被人们当作图腾来崇拜，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即蛇的“形状像男性生殖器和它生存的顽强性”，于是就有了作为男性始祖的神秘象征。
不同点：（1）两种故事所处的社会、历史条件不同。蛇郎故事是蛇始祖故事传承下来，依然在我国南方少数民族白族、怒族、苗族等民族中保存着。蛇女故事产生在人类进入文明社会后，随着生产力的提高、物质文明的发展，人类精神领域亦发生了重大变化，蛇又具有了与原始初民观念中的蛇形象不同的内涵。
（2）女性地位的不同。蛇郎故事产生的年代还处在母系氏族社会，当时妇女是社会的主导力量，采集食物，保存火种及至关系到部落存亡的人口再生产都被认为是她们独立完成的。出于对种族繁衍的崇敬感和生殖原因的神秘感，人类把自己对祖先的虔信感情投射到了她们身上，但同时他们又势必不会放弃对图腾的信仰，于是产生人蛇恋这种故事。
（3）地理位置不同。蛇郎故事主要流传于西南地区，是西南部少数民族的传说。而蛇女故事主要流传于北方，出现在作家的民间文学作品中。
以上比较不难看出，蛇郎和蛇女故事表现着不同地域、不同历史、不同民族、不同时代的文化内涵，有着各自的故事背景、产生年代和流传地区。但在其文化走向、思想内核、上却有着相似之处。并且蛇郎、蛇女故事的流传地域不同、时代说明它们之间必然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因为蛇郎故事，孕育了种种原型，而成为后来蛇女故事的源头。另外一个方面，对于它们的这种异同我们还可以从文学作品的互融性角度来加以解读。任何本文都是互在一个纵横交错文化系统中，可以相互影响。
参考文献
[1] 顾晓辉.《拉米亚》与《白蛇传》之比较论[J]
[2] 李耘．白蛇传故事嬗变研究[D]
[3] 丁乃通．中西叙事文学比较研究[M]．陈建宪，黄永林，李扬，余惠先译
【关键词】原型 互融性 蛇女故事 蛇郎故事
欧洲童话中“美女与野兽”、“青蛙王子”的故事以及在中国流传很广的“白蛇传”、“田螺女”等故事都属于“异类婚”故事。“异类婚”故事类型是指“以人与动物、精灵、妖怪等超自然物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婚姻为主题的民间故事的总称”。而蛇郎、蛇女“异类婚”故事中的原型同为“蛇”幻化出来的，却有南北方性别的巨大差异。
关于异类婚故事的起源有多种说法，一般认为它是神话的遗留物，源于人类早期的图腾崇拜。中国自古以来就存在着将蛇作为图腾来崇拜的历史，创世之神伏羲和女娲及三皇中的其他两位炎帝和黄帝都是人首蛇身。除此之外，钟山之神烛龙、水神共工、共工的大臣柳相等人也是人首蛇身。中华民族又称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龙即是蛇的美化。所以，蛇屡屡出现于后世的作品中，并作为一个重要的母题是不足为怪的。
蛇神婚以及感生神话的实质是原始先民认为人与蛇之间可以发生性关系及生殖行为，这是原始人认为人兽可以通婚观念的体现。人蛇神之间的性关系，伴随着蛇(龙)图腾信仰，一代一代地重复记忆进入了人类意识的底层，并在后世逐渐形成了人蛇恋故事的母题。我们来看看蛇郎与蛇女故事不同的故事情节。
一、蛇郎故事
中国的蛇郎故事数量极为丰富。AT分类法中神奇故事433型《蛇王子》中，中国特有的433D型蛇郎故事的梗概为：（1）老汉因得到蛇的帮助，答应嫁一女给蛇。蛇上门求亲，为大姐二组所拒绝，只有三妹愿遵父命，远嫁蛇家。（2）三妹与蛇郎成亲后，蛇郎变形为人，建立了美满幸福的家庭。大姐心怀嫉妒，害死了妹妹，冒充三妹与蛇郎同居。（3）三妹灵魂不灭，变成小鸟；小鸟被大姐杀死后，变成竹子或枣树；竹树被砍后变成竹床或木凳，不断揭露真情，表示对蛇郎的亲爱和对大姐的仇恨。（4）大姐烧了竹床或木凳，三妹的灵魂变成火炭、剪刀、金戒指等物，随后复活，夫妻团聚。大姐丑行败露，被蛇郎撵走或羞愧自尽。
在中国蛇郎故事中，还有一个亚型为蛇始祖型，即那位娶人间少女的蛇郎后来成了某一民族或氏族的始祖，它在体裁上属于始祖传说。晋人干宝所撰《搜神记》中有记载。为什么一定要用女孩子来祭蛇，显然正是越族人以蛇为图腾，名为给蛇王娶妇，实则为以人作牺牲献祭的更原始习俗的表现。
二、蛇女故事
蛇女故事则属于AT分类法的507C型，白蛇故事可归于411型。在历代文人笔记所记载的蛇精传说里面，开始出现蛇化为女子与人结合的情节，但这种结合的结果，不是蛇精出于兽性加害于人，便是男子因人妖相交而受到残害。《夷坚甲志》所记的一则故事，说一巨蟒化为妇人与僧结合，不数日这个僧人就死去了，这条巨蟒还前后使八人为之丧生。《李黄》及《李琯》和《西湖三塔记》这三篇故事，同样反映出这种人妖结合必使人丧生的观念。如《李琯》一文叙述李与一美女稍有接触，“闻名香入鼻”，归家后即“脑裂而卒”。《西湖三塔记》也说白蛇所化的白衣妇缠住奚宣赞,再三想取食其心肝这样的故事情节，既显示出古代人兽通婚观念的影响，又宣扬了后来才有的人妖不能共处的思想意识。蛇精幻化女子与人相恋最终置人于死地，可以看出这时的人们已将蛇精视为妖孽，人妖不能共处的观念已有压倒古代人兽通婚观念的趋势。《白蛇传》传说就是这种传统的民间传说故事的框架和要求婚姻恋爱自由的民主精神的巧妙结合。白蛇传故事在长期流传过程中，富于人情味、现实性情节的加入，使它的内容富鲜活起来，思想性、艺术性也日益提高。
三、从社会、历史、文化视角解读两种蛇故事之异同
1、相同点：图腾崇拜与祭祀龙王。所以自创世以来，中华民族的众多民族就以蛇作为自己的崇拜对象，因此在中国的远古神话中，蛇并不是可怕和恐怖的，而是尊贵和吉祥的。蛇之所以被人们当作图腾来崇拜，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即蛇的“形状像男性生殖器和它生存的顽强性”，于是就有了作为男性始祖的神秘象征。
不同点：（1）两种故事所处的社会、历史条件不同。蛇郎故事是蛇始祖故事传承下来，依然在我国南方少数民族白族、怒族、苗族等民族中保存着。蛇女故事产生在人类进入文明社会后，随着生产力的提高、物质文明的发展，人类精神领域亦发生了重大变化，蛇又具有了与原始初民观念中的蛇形象不同的内涵。
（2）女性地位的不同。蛇郎故事产生的年代还处在母系氏族社会，当时妇女是社会的主导力量，采集食物，保存火种及至关系到部落存亡的人口再生产都被认为是她们独立完成的。出于对种族繁衍的崇敬感和生殖原因的神秘感，人类把自己对祖先的虔信感情投射到了她们身上，但同时他们又势必不会放弃对图腾的信仰，于是产生人蛇恋这种故事。
（3）地理位置不同。蛇郎故事主要流传于西南地区，是西南部少数民族的传说。而蛇女故事主要流传于北方，出现在作家的民间文学作品中。
以上比较不难看出，蛇郎和蛇女故事表现着不同地域、不同历史、不同民族、不同时代的文化内涵，有着各自的故事背景、产生年代和流传地区。但在其文化走向、思想内核、上却有着相似之处。并且蛇郎、蛇女故事的流传地域不同、时代说明它们之间必然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因为蛇郎故事，孕育了种种原型，而成为后来蛇女故事的源头。另外一个方面，对于它们的这种异同我们还可以从文学作品的互融性角度来加以解读。任何本文都是互在一个纵横交错文化系统中，可以相互影响。
参考文献
[1] 顾晓辉.《拉米亚》与《白蛇传》之比较论[J]
[2] 李耘．白蛇传故事嬗变研究[D]
[3] 丁乃通．中西叙事文学比较研究[M]．陈建宪，黄永林，李扬，余惠先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