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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9 月20 日，是我考取的那所大学报名截止的日子。我已经到校三天了，因为没有带足学费，一直注册不了。正急得乱跳，一位好心的男教师帮了我，我们见了校长，办理了部分学杂费缓交手续和入学手续。姐姐帮我领好生活用品帮我找到宿舍铺好床后，我终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姐姐冷冷地说：“你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我们一共只剩30 块钱了！”我愣愣地望着她，她又补充一句：“你要自己想办法，找份工作。最好是找家教，或者促销，那样与上课时间不相冲突。”
姐姐丢给我20 元钱就走了。我上铺的女孩子问我：“她是你亲姐姐吗？怎么那么冷酷啊？”我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冷酷，原来她不是这样的。
开学第二天，班上就要交班费，要20 元。我打电话向姐姐求援。姐姐在电话里骂我：“你不会向同学借吗？你找我我找谁啊，浪费电话费！”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姐姐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啊？我跟室友还不熟，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只好把20 元全交了，咬牙挺着不吃饭。最后实在忍不住，我开口向舍友借了50 元钱。
可是借的钱是要还的。我不想再找姐姐，找也白找，只会自讨没趣。家里更加指望不上，弟弟上高二，正是要钱的时候。我天天在学校的张贴栏前徘徊，想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但是，很困难。姐姐来找我了。背着一个大包，包里是鞋垫啊，圆珠笔啊，小日记本啊，卫生巾啊，牙刷啊，发夹啊，梳子啊之类的玩意儿，她说：“这些都是我和同学去高桥市场进过来的，你拿去卖给你的同学和校友。”
姐姐原来是要我学着上门搞推销。我气坏了，一户一户敲人家的门，多难为情啊！姐姐阴着脸说：“这是我给你的生活费，你自己把它们变成钱变成饭菜！如果变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饿着！”我饿着还是小事，问题是我还欠了同学50 元钱呢。还是咬着牙干吧。我记得我推销出去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个钥匙扣，五毛钱，那是我爬的第五栋寝室，喊开的第十二扇门。尽管只挣了三毛钱，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第二天，我又成功地推销出去了三双鞋垫……
2
推销挣的钱基本解决了我的生活费，却无法动摇我欠学校的学杂费。不久，我申请加入了学校勤工俭学队伍，成了学校食堂的一名帮工。我每天帮厨房师傅打扫卫生，洗碗洗菜切菜，他们管我一天三顿饭。虽然终于可以吃饱饭了，我心里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幸福。因为姐姐的伙食还是一餐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她对我冷酷，我却不忍不管她。一天晚上，我趁掌勺的师傅没注意，往饭盒里舀了一大勺肉，又在上面堆了一些青菜，盖上盖子给姐姐送去了。当我走了五站路赶到姐姐寝室，指望大大感动她一下时，她却阴着脸说：“你不要再这样了，人家会瞧不起你的。我也不至于这么惨，要你偷东西养我。你要真有点本事就自己把学费挣到。”气得我差点把菜倒了。
我从此再不去姐姐学校，一门心思只想着挣钱。半年时间里，我搞推销，卖报纸，发广告，做家教，甚至摆地摊，什么都干。积蓄也慢慢接近了两千元。我把这个告诉姐姐时，姐姐又是一瓢冷水迎头浇来：“别高兴得太早，还差两千呢，不把这一年的欠费还清，明年就别想上了。”学校放寒假，姐姐要我在学校里多留两天，等同学们都走了再走。
我不知她用意何在，她后来跟我说可以捡到很多衣服，每次放假，好多同学都会因为怕麻烦丢掉很多衣服。他们走了，我和姐姐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地翻，有合适的就捡。整个大学阶段，我们没买过一件衣服，穿的都是捡来的衣服。怕同学笑话，我和姐姐换着穿，我捡的给她，她捡的给我。我19岁生日那天，穿着姐姐室友丢掉的一件罩衣跟姐姐上街发广告单，刚好遇上了那件衣服的主人，我觉得很丢脸。回校的路上赌气地跟姐姐说，我要买一条内裤，紫色的，有绒毛的那种，就十块钱。姐姐说：“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你知道吗？”我说：“我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内裤已经让我都不好意思晾出去了。我今天过生日，你不想给我一件礼物，我想自己送自己一件礼物也不行吗？”
姐姐冷冷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明确地告诉你，现在没有钱买裤子，想穿漂亮裤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了你自己去买！”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追着她喊：“冷血动物，我偏要买！我买了你又把我怎么样！”可最终我还是没有买，只是站在卖裤子的店前徘徊了好久。
3
暑假快要来临时，姐姐开始带着我四处奔波找工作。几经周折，姐姐找到了一份超市收银的活，工资六百元。我在一家茶楼里当迎宾，月薪八百。姐姐工作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到晚上九点半，我的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夜里十一点。我们早上分手，晚上她下班来我的茶楼等我一起回寝室。
在茶楼上班的第十天，我认识了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子，他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有车有钱。我跟他有了交往，并幻想着要他借钱给我和姐姐交学费。这事很快被姐姐知道了。她问我是不是觉得挺不下去了想找个靠山？我说如果他能帮我们家把债还清，能供我俩念完大学，我嫁给他也不亏！
姐姐说：“行行，这样终于可以为爸爸争口气了，谁说杨中坚的债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人家可以卖女儿啊！”我说你不要讲得那么难听，我们也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是爱情，他爱我，我也爱他。姐姐冷冷一笑，好，那你现在就把你想要他替家里还债的事告诉他，看看他还会不会对你有爱情。
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试探一下他时，姐姐竟然自作主张给我把那份工作辞了。她说那里的环境太复杂，会把我本来就不怎么高尚的灵魂污染成黑色。我觉得她真有些变态，跟她吵了一场。
姐姐没再要我找工作，搞了一些汽水要我在大街上卖。那些天气温特别高，生意还不错，第一天就卖出了二十多瓶，让我大受鼓舞。第二天我借了姐姐店子里的一架拖贺车，批了两大箱汽水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大声吆喝。一天下来纯赚三十多块钱。也许因为我是年轻的女孩子，看上去还算有气质，大人小孩子都很照顾我的生意。有一次，我被城管抓住了，我把学生证和缓交学费单给他们看看，他们没罚我的钱，只要我把东西带走。一个暑假过去，我晒成了泥鳅，但收入颇丰，加上下雨天去火车站卖报纸，帮人家上门打扫卫生的收入，我有了两千三百块钱。尤其值得我骄傲的是，无论天气多么炎热，我自己都没尝过一口汽水，一直喝灌在纯净水瓶子里的白开水。
2000年9月1日，我和姐姐都把欠下的学费交清了，又跟学校重新签定了缓交学费手续。2001 年，学校开始为贫困学生贷款……
如今，姐姐成了国家公务员，我在一家外企当翻译，弟弟也即将迈出大学校门，日子一天天过得红火起来。去年我24 岁生日，姐姐寄了一个包裹给我，是一条紫色的内裤，有绒毛的，10 块钱的那种。我在电话里质问姐姐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那样对我，让我的大学生活那样暗无天日，姐姐哽咽着说：“因为那时候我无法给你任何庇护，除了逼你独立。”
我顿时泪如雨下。
（柯冬雁荐）
1999 年9 月20 日，是我考取的那所大学报名截止的日子。我已经到校三天了，因为没有带足学费，一直注册不了。正急得乱跳，一位好心的男教师帮了我，我们见了校长，办理了部分学杂费缓交手续和入学手续。姐姐帮我领好生活用品帮我找到宿舍铺好床后，我终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姐姐冷冷地说：“你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我们一共只剩30 块钱了！”我愣愣地望着她，她又补充一句：“你要自己想办法，找份工作。最好是找家教，或者促销，那样与上课时间不相冲突。”
姐姐丢给我20 元钱就走了。我上铺的女孩子问我：“她是你亲姐姐吗？怎么那么冷酷啊？”我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冷酷，原来她不是这样的。
开学第二天，班上就要交班费，要20 元。我打电话向姐姐求援。姐姐在电话里骂我：“你不会向同学借吗？你找我我找谁啊，浪费电话费！”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姐姐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啊？我跟室友还不熟，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只好把20 元全交了，咬牙挺着不吃饭。最后实在忍不住，我开口向舍友借了50 元钱。
可是借的钱是要还的。我不想再找姐姐，找也白找，只会自讨没趣。家里更加指望不上，弟弟上高二，正是要钱的时候。我天天在学校的张贴栏前徘徊，想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但是，很困难。姐姐来找我了。背着一个大包，包里是鞋垫啊，圆珠笔啊，小日记本啊，卫生巾啊，牙刷啊，发夹啊，梳子啊之类的玩意儿，她说：“这些都是我和同学去高桥市场进过来的，你拿去卖给你的同学和校友。”
姐姐原来是要我学着上门搞推销。我气坏了，一户一户敲人家的门，多难为情啊！姐姐阴着脸说：“这是我给你的生活费，你自己把它们变成钱变成饭菜！如果变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饿着！”我饿着还是小事，问题是我还欠了同学50 元钱呢。还是咬着牙干吧。我记得我推销出去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个钥匙扣，五毛钱，那是我爬的第五栋寝室，喊开的第十二扇门。尽管只挣了三毛钱，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第二天，我又成功地推销出去了三双鞋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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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销挣的钱基本解决了我的生活费，却无法动摇我欠学校的学杂费。不久，我申请加入了学校勤工俭学队伍，成了学校食堂的一名帮工。我每天帮厨房师傅打扫卫生，洗碗洗菜切菜，他们管我一天三顿饭。虽然终于可以吃饱饭了，我心里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幸福。因为姐姐的伙食还是一餐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她对我冷酷，我却不忍不管她。一天晚上，我趁掌勺的师傅没注意，往饭盒里舀了一大勺肉，又在上面堆了一些青菜，盖上盖子给姐姐送去了。当我走了五站路赶到姐姐寝室，指望大大感动她一下时，她却阴着脸说：“你不要再这样了，人家会瞧不起你的。我也不至于这么惨，要你偷东西养我。你要真有点本事就自己把学费挣到。”气得我差点把菜倒了。
我从此再不去姐姐学校，一门心思只想着挣钱。半年时间里，我搞推销，卖报纸，发广告，做家教，甚至摆地摊，什么都干。积蓄也慢慢接近了两千元。我把这个告诉姐姐时，姐姐又是一瓢冷水迎头浇来：“别高兴得太早，还差两千呢，不把这一年的欠费还清，明年就别想上了。”学校放寒假，姐姐要我在学校里多留两天，等同学们都走了再走。
我不知她用意何在，她后来跟我说可以捡到很多衣服，每次放假，好多同学都会因为怕麻烦丢掉很多衣服。他们走了，我和姐姐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地翻，有合适的就捡。整个大学阶段，我们没买过一件衣服，穿的都是捡来的衣服。怕同学笑话，我和姐姐换着穿，我捡的给她，她捡的给我。我19岁生日那天，穿着姐姐室友丢掉的一件罩衣跟姐姐上街发广告单，刚好遇上了那件衣服的主人，我觉得很丢脸。回校的路上赌气地跟姐姐说，我要买一条内裤，紫色的，有绒毛的那种，就十块钱。姐姐说：“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你知道吗？”我说：“我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内裤已经让我都不好意思晾出去了。我今天过生日，你不想给我一件礼物，我想自己送自己一件礼物也不行吗？”
姐姐冷冷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明确地告诉你，现在没有钱买裤子，想穿漂亮裤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了你自己去买！”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追着她喊：“冷血动物，我偏要买！我买了你又把我怎么样！”可最终我还是没有买，只是站在卖裤子的店前徘徊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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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快要来临时，姐姐开始带着我四处奔波找工作。几经周折，姐姐找到了一份超市收银的活，工资六百元。我在一家茶楼里当迎宾，月薪八百。姐姐工作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到晚上九点半，我的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夜里十一点。我们早上分手，晚上她下班来我的茶楼等我一起回寝室。
在茶楼上班的第十天，我认识了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子，他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有车有钱。我跟他有了交往，并幻想着要他借钱给我和姐姐交学费。这事很快被姐姐知道了。她问我是不是觉得挺不下去了想找个靠山？我说如果他能帮我们家把债还清，能供我俩念完大学，我嫁给他也不亏！
姐姐说：“行行，这样终于可以为爸爸争口气了，谁说杨中坚的债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人家可以卖女儿啊！”我说你不要讲得那么难听，我们也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是爱情，他爱我，我也爱他。姐姐冷冷一笑，好，那你现在就把你想要他替家里还债的事告诉他，看看他还会不会对你有爱情。
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试探一下他时，姐姐竟然自作主张给我把那份工作辞了。她说那里的环境太复杂，会把我本来就不怎么高尚的灵魂污染成黑色。我觉得她真有些变态，跟她吵了一场。
姐姐没再要我找工作，搞了一些汽水要我在大街上卖。那些天气温特别高，生意还不错，第一天就卖出了二十多瓶，让我大受鼓舞。第二天我借了姐姐店子里的一架拖贺车，批了两大箱汽水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大声吆喝。一天下来纯赚三十多块钱。也许因为我是年轻的女孩子，看上去还算有气质，大人小孩子都很照顾我的生意。有一次，我被城管抓住了，我把学生证和缓交学费单给他们看看，他们没罚我的钱，只要我把东西带走。一个暑假过去，我晒成了泥鳅，但收入颇丰，加上下雨天去火车站卖报纸，帮人家上门打扫卫生的收入，我有了两千三百块钱。尤其值得我骄傲的是，无论天气多么炎热，我自己都没尝过一口汽水，一直喝灌在纯净水瓶子里的白开水。
2000年9月1日，我和姐姐都把欠下的学费交清了，又跟学校重新签定了缓交学费手续。2001 年，学校开始为贫困学生贷款……
如今，姐姐成了国家公务员，我在一家外企当翻译，弟弟也即将迈出大学校门，日子一天天过得红火起来。去年我24 岁生日，姐姐寄了一个包裹给我，是一条紫色的内裤，有绒毛的，10 块钱的那种。我在电话里质问姐姐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那样对我，让我的大学生活那样暗无天日，姐姐哽咽着说：“因为那时候我无法给你任何庇护，除了逼你独立。”
我顿时泪如雨下。
（柯冬雁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