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和她的四合院像老北京一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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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刚刚来到北京的佳玥,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一无所知。11年过去,佳玥彻底爱上了北京。“它的传统与现代的呼应, 以及所有关于它的故事,都让人迷恋”。
  佳玥(Christine Cayol)
  艺术哲学家,法国知名企业培训机构Syethesis创始人、总裁,北京“艺术8”文化艺术中心创始人。
  左页 四合院斑驳的木门上,留下了不少岁月的痕迹。
  右页 佳玥儿子的生日刚过,院子里留下一大串彩色气球。
  北京,簋街。夜色阑珊,满街的红灯笼亮了起来,夜游京城的人群熙熙攘攘,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期待着大快朵颐,享受和各类美食的邂逅。
  佳的四合院就在簋街上的小胡同里。2003年,为了陪伴出任法国电力集团亚太区总裁的丈夫,佳来到中国。语言成为她融入北京的第一个障碍,“那时,我看不懂路牌,也读不懂杂志,更不能与我非常渴望与之倾谈的人进行交流。”
  那些让佳“非常渴望与之倾谈的人”,包括夏天傍晚在胡同里乘凉的老头,公园里跳着健身操的大妈,流连于后海酒吧里的年轻人……各种生活细节在这个古老的城市里被放大,“我瞬间被那种洋溢着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喜乐的居民生活吸引住了。”
  她开始像个老北京一样,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穿梭。四合院门口石雕的门墩,遛鸟的老人哼着小曲儿在公园小憩,路边煎饼摊的生意火红……这充满烟火气息的一切,都让她感觉新奇有趣。
  “真正”的北京
  这种生活和她曾经居住过的巴黎相距甚远。佳在巴黎的家位于17区,这里有巴蒂尼奥尔广场、巴黎会议中心,也汇聚着众多剧场、影院以及国家戏剧演艺中心。佳住在一所具有奥斯曼风格的老公寓里,光是电梯的历史就有80年。佳热爱这里的古典和舒适,“它并不现代,但是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向人们呈现着巴黎的历史。”
  从巴黎到北京,佳顺其自然地接受着不同地域的迥异生活。“巴黎的魅力,体现在咖啡馆和它的建筑—这个城市让我感觉到美与生活艺术;而北京的魅力,则在于它的对比鲜明,古典与现代、政治与商业、冷与暖、尊重传统却又对外包容。”
  最初,佳一家人住在北京鼓楼西大街的一个四合院里,一住就是8年。每到夏季,四合院里蚊虫很多,但佳和家人毫不在意,反而享受着这种老北京的安逸生活。
  甫到京城,佳就立定决心,不要住在干净整洁的公寓大楼里,而选择亲切宁静、有着浓厚生活气息的四合院作为自己的居所。既然来到古老的中国,势必要选择充满历史感的传统居住环境,四合院便是最佳的选择。“我可以感觉到根源—中国文化的根源”,佳说。
  对她而言,四合院里的四季,是老北京以外的人无法领略到的风景—春天,柳絮飘满天空,院子里的树枝喷出嫩芽;夏天,伴随阵阵蝉鸣在院子里乘凉;秋天,满地堆积的黄叶又是另一番风景;到了冬天,一夜之间便银装素裹的院子让人恍若隔世……
  领略过几轮四合院里的四季变迁,佳依然被这里的风景所吸引。几年前,这套四合院的房东要收回房子不再出租,佳一家只好告别老宅,另觅居所。
  如今,佳住在簋街的一条小胡同里面。还是老旧的四合院,靠近东直门大街。这里交通便利,商业繁华,又挨着北京最热闹的夜市,终日有美食飘香,但之所以吸引佳,却是因为这里浓浓的市井人情味。
  搬到这里之后,佳兴奋不已,“因为可以住在‘真正’的北京!这里可以看到各种小生意,还可以买到烤串和馒头。”
  虽然已经全部翻修过,但像佳在巴黎17区的住处一样,她如今居住的四合院同样充满了传统与历史。“它根植于老北京—这是让我最感兴趣的风格:古典与现代完美地融为一体,低调而奢华。”
  为佳设计新居的,是她的好朋友、法国室内设计师卡罗琳·奥蒂内(Caroline Odinet)。与大众印象中光线昏暗、色调灰淡的四合院不同,佳的家呈现的是一个色彩丰富的世界。佳尤为钟爱灰砖,因此她用灰砖构建了内室的墙面以及传统的屋顶,让整个家看上去古朴而优雅,其他大片色块则被分散地放置在家中各个角落。
  邻居们都非常喜欢这个热情友好的外国家庭,这一家子很快交到了各式各样的朋友。能向朋友们打开大门并让他们感到舒适的地方,就是佳眼里的理想空间。在这个家里,理想的空间便是客厅和厨房,“我们可以在厨房里一边准备精致的食物,一边聊天。也可以在客厅里静静地品茶鉴酒。”
  佳喜欢下厨,朋友来了,她会在厨房里准备精致的法式小点心。为了让厨房明亮简洁,佳特地用透明的玻璃做了独立的间隔。一方面可以杜绝油烟,另一方面也能让光线从四面八方映射进来。
  客厅则是佳最喜欢待的地方—客厅和书房是打通的,从沙发上起身,几步之外,便是书房里的钢琴。佳在这里喝茶休憩,也在这里弹琴读书,这个充满生活情调和文化气息的空间,给她带来不少乐趣。
  客厅里还有一张古朴的紫檀长椅,据说已有上百年历史。佳和丈夫都喜欢到处“淘宝”,家中的中式老家具和古玩,都是他们夫妻俩周末出游的战利品。
  除了中国传统文化色彩浓郁的藏品,家里还藏有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艺术作品。让人意外的是,当中甚至还有佳的祖父辈传下来的画作。更多的是年轻的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创作。餐厅墙上挂的是谢磊的作品,既夸张,又充满活力与情感;而挂在书房里的,则是滕菲的作品,穿行于无限抽象空间中的黑白世界……“我喜欢那种在技术层面既有诗意又很有趣的作品,抽象艺术和图像艺术一样让我着迷。”
  无论是在空间的设计上,还是在艺术品的收藏上,随处可见东西方文化的融合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但佳说这并不是自己刻意追求的。“比起东西方文化的融合,我更追求美感和质感。这种融合,应该是我作为一位在老北京生活的西方人自然而然的结果,而不是起点。”
  精致的质朴
  闲暇时,佳也会在院落里侍花弄草,或是和两个孩子一起玩闹。每当这个时候,一只灰色的长毛猫便会兀自穿梭在院子里,仿佛要趁个热闹。一年前,这只猫不请自来,成了这个家庭里的一员。大多数时间里,它就像一个自由的过客,猛地跃出墙头,悠闲地在街巷间四处流浪。余下的时间里,它便回到佳的四合院里。客厅里的地毯,是它归来时打盹休憩的最佳去处。   佳在家也喜欢听听古典,弹弹钢琴,拨弄拨弄吉他。所以,家里到处都摆放着各种乐器。佳和丈夫一直在培养两个孩子的音乐兴趣。“音乐是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一直在实践。这是一种非常好的方式,可以感受到节奏、和谐和倾听的感觉—这些正是我们缺失的。”
  孩子的卧室设在地下一层—这也是这个四合院之所以独特的另一个原因。卧室完全遵循着孩童奇异而丰富多彩的世界去打造。墙面是蓝灰色和红色的,汽车、飞机、机器人模型……各式充满童趣的玩具堆积在此。虽然位处地下,但这里的空间却宽阔自由,别有洞天。佳喜欢和儿子一起看法国老电影,所以家里还特地打造了一个“迷你电影院”。前不久,佳给儿子们买了一台桌上足球,一家人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课业,我不会给他们很多压力。我会帮助他们,让他们对生活保持好奇,学会创新,并由此获得很好的修养。”孩子是佳生命的中心。在她看来,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留给他们是一种愉悦。除了和孩子们分享音乐和电影,佳还让他们从生活中切身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鼓励孩子学习中国武术、放风筝、写书法。在母亲的支持下,两个孩子非常享受在中国的生活,一口的京片子说得比很多北京人还流利。
  “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在于一种精致的质朴。这是一种自然与文化的交联,这需要理解和实践”,佳说。正是出于对文化的专注和热爱,2009年佳在北京创办了艺术8。如今,这里成为了中法文化艺术的交流平台,同时给年轻的艺术家们提供资金和各方面的支持。“艺术8变得越来越中国味”,佳正在用更加开放的态度,让艺术8实现着海纳百川的可能。
  2003年,刚刚来到北京的佳,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一无所知。“我的朋友说,北京是一个让人忧伤和感到压抑的城市,这些话让我感到胆怯。”11年过去,佳彻底爱上了北京。“北京是一个非常有内涵、开放并充满激情的城市。它的传统与现代的呼应,以及所有关于它的故事,都让人迷恋”,她决定把根扎在北京这个城市,“我感觉这才是我的城市。”
  [对话佳玥]
  生活是一种恩赐
  记者:中法文化的差异,是如何影响着你在中国的生活?
  佳:我的生命就诠释着中法文化的差异。如今,我成为了不同文化的桥梁。而艺术8则是一个可以让不同文化进行交流与分享的空间。这是一种艺术的力量,也是一种文化的力量。正如毛主席爱说的一句话:艺术文化无国界。
  记者:艺术8在培养新生代艺术家上做了很多工作,有没有哪个年轻的中国艺术家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佳: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很多,比如李昕。这是一位专攻水墨画的画家,他的灵感来自中国传统的水墨画,但他的作品呈现出来独一、深刻和现代感。也许未来李昕可以与赵无极相提并论。他的作品得到了法国大收藏家的极度认可,同样也会被中国公众所认可。
  记者:你如何看待中国的当代艺术?
  佳:中国当代艺术是一个非常广泛的概念,商业味道也很重。我个人更欣赏独特色彩的艺术家。
  记者:你在法国研究的是艺术哲学。在你看来,哲学和艺术是怎样的存在?
  佳:哲学使我们不断追问生命存在的意义,同样让我们不断去探究我们使用的词汇的意义。哲学是生命中的思维学校。如果我们活着,我们就要不断地探究存在的意义。艺术也会让我们对生命进行探究。艺术与哲学紧密相连,通过一种细微的、具象的方式。
  记者:你崇尚的生活方式是怎样的?什么样的生活状态是你最渴望的?
  佳:我崇尚的是充满丰富文化和精神追求的生活,像是书、音乐、诗歌……我最渴望的生活很简单,能够读书、祈祷、书写并与朋友分享。生活是一种恩赐。如果我们不懂得这点,我们无法生活,只能说是一种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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