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彼得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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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名普鲁士蓝,1991年生。自幼学画,《青年文学》力荐作者,上海作协文学百校行创作会会员。曾获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二等奖、第八届中国少年作家杯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等奖项。作品多见于《青年文学》《美文》《中国校园文学》等杂志,被《中国校园文学》评入“90后十二钗”排行榜。
  
  一
  我再次从这里望向那座房子,那是一座在这里随处可见的房子。橘黄色的路灯下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不知是人们遗忘了这座城还是这座城疏离了人群。我在这座小城唯一成形的街道上行走,不停地,然后在这里等待那个可能或者不可能出现的人。
  也许他是一个男人,百无聊赖地游荡在各个城市的街头,摆着不同的小摊,打发时光;也许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弱智的成年孩子,喜欢别人的夸奖,但并不懂外人的眼光,喜欢在夏日傍晚画树阴,那是一片纯净的普鲁士蓝……他甚至只是一个活着的人,做一份很多年没有更换的工作,在熟悉的地方呼吸浑浊的空气,机械式的微笑,讲话,做事。但他更可能只是一个不快乐也不痛苦的人,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不知道明天将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愿,被生活选择,但并不为此痛苦。他在一个空闲的下午,弄丢了这本写着奇怪字句的本子,然后继续过着不痛不痒流水线般的生活。
  人总是被选择着,却很少为自己选择。
  
  二
  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在这里等待日落。我习惯了这样地活着,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方式能让我更好地活着,我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无解的程序。我每天下午都会来到这里,在火车站呆上一阵子,然后在这里等待那个遗落本子的人。我在这里看到来往的人进进出出,行色匆匆,但更多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如我这样的人慢慢悠悠地离开,慢慢悠悠地来到,仿佛已经不能左右自己,只能跟着时光走。
  有多少时光就是这样让人丢掉,又是这样丢掉人们。
  但我如此了解,却只是看着这样的情形在我身上上演。
  我所在的小城只有太阳,它永远不下雪也永远不会冷,但它也永远不让人感觉到炎热,人们蜗居在此,不知是习惯了这里,还是这里习惯了人声。
  我每天从捡到那个本子的地方开始徘徊,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再回头,再走,直到我浑身开始疲软。人们有时喜欢行走,并不是喜欢行走本身,而是行走所带来的方向感。因为在行走时,人们会变得貌似有目的地,现代人缺失的就是这个目的地,他们的“自我”总会被另一种意念摆布,这是一种矛盾。
  
  三
  我在去年的四月一日拾到了这个本子,当时它的身体抖动着,在风的拂动中懒懒地打哈欠。我打开它,上面赫然写着简介:
  就这样,我接下来用了很漫长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从冬天就开始在那里等待彼得潘,于是我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去完成这份 “使命”。我的画卖了点钱,足够支付我在这里停留的费用。在这段时间的等待中,我发现在这个捡到本子的地方能看到最真实的夕阳全景,生活仿佛忽然倒回高三那年的暑假,我在学校的树阴下等待着不可能收到的通知书。今天,我已经没有足够的青春可以支付。我不抽烟,不酗酒,最喜欢做的,或者说最习惯做的就是不停地在这个我业已熟悉的小城行走,然后再回头,行走。
  生活这样一次次地反复着,我知道我的荒芜,但我还能肯定:我,在路上。
  
  四
  我忘记了这是我等待的第几个夜晚。照推算来看,明天是我这场等待的最后一天。内心就这样默默地定下了一份契约,我没有因由地信守了一个不曾向那素未谋面之人提及的诺言。我乐意把这个不严肃的游戏坚持下去,而我的生活也因此仿佛有了一种目标,这种目标让我着迷,我甚至开始再次画画,我开始再次陷入我在久违的青春年月常有的梦境。那时我用不同的蓝来描绘我的梦,梦里像是在一个风中的舞吧,我看见许多男人和许多女人,他们欢笑,争吵,又热烈地吻……那些年我画画,总会在黑夜莫名地惘然,但这种惘然和现在的惘然则是不同的。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行进在怎样的一条路上,这条路莫名的长,而它的尽头如此茫然,使我只能看见脚下在踏着的泥土,我能闻见泥土的味道,它引导我向前走,却不告诉我方向。
  
  五
  他在哪里呢?谁能告诉我?
  我捧着本子不停地翻看,而实际上,本子上只有第一页是写着字的。彼得潘,他是谁?
  日落终于来临,染红了天空,我仿佛在四月的霞光中看见了一片盛大的火烧云,我隐约看见男人和女人一起跳舞,欢跃,又互相摒弃。而我,已经全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等待下一场饥饿的来临,抑或是那人的到来?我全然不知,我只知道,我在这里,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只有光是慷慨的。无论你是热烈的还是冰冷的,是欢愉的还是伤感的,是空虚的还是充实的,它一样会给你温度,你仰望它,它也一样会让你的眼眶潮湿或干裂;你不再理睬它,它一样会把你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长到你为自己虚妄的高大而恐惧,甚至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但如果白墙遮蔽了光的路途,它也只能把温度传递给白墙的朝阳处,它不隶属于任何人,但也被强大的力量所控制。
  我在这里等待什么呢?彼得潘?或者这只是我的借口。
  
  六
  如果彼得潘是个热情的孩子,也许我会爱他吧。但事实上。即使他是这样的人,我依然不能让他填充我空荡荡的信仰。
  如果我有信仰的话。也许,正如我所记得的,我曾经有信仰。它们让我快乐,却不能给我的生活带来丝毫改善,也许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来了吗?我在这里呼唤,彼得潘突然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有特殊含义的符号,它以一个空白招牌的身份被我赋予一种意义,但也许只是在等待中被我赋予了这种意义。
  我审视我在的城,尘土已经遮住了太多低矮的建筑,他们稀稀拉拉矗立在那里,只让人感觉粗砺却不能让人有丝毫敬畏,人的感觉开始功利,功利到自己都全然不知。这是事实,更是人类给自己开的玩笑。
  我们时常活在玩笑中,却在玩笑中给自己寻找出口。
  
  七
  我站在这里,看见自己貌似站在世界的中心,而自己对周围却全然不知。我望向远方,那数不尽的明明灭灭的灯火,仿佛在诠释某种寓意。而明天就是四月一日了,我的永无乡,永远只属于彼得潘。
  我仿佛看见了它。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它站在我走过的路牌上,催促我时间快到了,要快啊!我也将奔赴我的路,可那是现在吗?
  在清冷的凌晨时分,隐约间,我看见我体内的某种物质,我曾经的梦境,一点一点地升腾成了雾气,那些男人和女人,那些不断跳舞不知疲倦的人们,在缓慢地飞起,向着我不知道的城市的方向。
  我的周围蔓延起巨大的寥落,我站的地方成为一方荒原,路在远方。
  “姓名:彼得潘。
  所在的地方:中国一个千篇一律的城市。
  梦想:飞。
  在做的事:努力地飞。”
  我看见我的泪流了下来,带着一种逐渐消逝的体味。
  我在这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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