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说大鼓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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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写的都是考古文学,但岳南的书房却和古典高雅没有任何关系。几乎没有任何设计与布置,一个到处堆积着书的房间,便是他阅读与写作的圣地。
  岳南 考古纪实文学作家,中华考古文学协会副会长。著有“中国考古探秘纪实丛书”、《李庄往事》、《从蔡元培到胡适:中研院的那些人和事》、《陈寅恪与傅斯年》、《南渡北归》等作品。岳南擅长将历史与考古的新发现融入到文学作品当中,让掩埋于历史尘埃的人物,重新陈立于读者眼前。岳南曾以175万元的年度版税收入登上“2011第六届中国作家富豪榜”第24位。
  作家岳南想回老家买房子了。
  他的家在北京北四环和五环之间,是一个旧小区。屋子靠里面一间就是书房—纯粹的、堆积着书的房间,几乎没有任何设计与布置。所有的书都高低起伏摞在地上、桌上、椅子上,像重叠的山,供他随时取用。几本出版社送来的《南渡北归》摊在桌上,等他签名。
  如果回老家山东诸城,他可以买一套大些的房子,弄一个独立的书房。“那就舒服了。”他抿了口瓷杯里的茶,咂了一声说。
  作家书房
  岳南家书房墙上挂的是赵朴初题的“养怡永年”,启功写的“行文简浅显,做事诚平恒”。靠工作台的木椅子上堆着清华大学早年的档案材料,几乎要高过人头,边上是胡文辉的《陈寅恪诗词笺证》,还有一些讲民国知识分子的书。跑步机撂在地上,积了些许灰尘,不知道多久没用过。门框上贴着月底的行程安排:周五上午会客,中午喝酒;周六上午,演讲;周日,下午7 点去泸州。
  客厅也有整整一面墙的书橱,已经塞满了,于是新买回来的书只好堆到地上。墙上有黄胄的驴,一尺多的方幅,还有一卷楷书的“酒寻名士饮”,一幅隶书的“宁静致远”。隔断的架子上琳琅满目,堆的是青铜器和石雕:鸟兽形的觥、兽纹的提梁卣、爵和鼎,还有两枚甬钟,以及汉代造型粗犷的石刻动物。一只黑沉沉的铁盔,扣在一个有三星堆风格的人头像脑袋上,也不知道算哪一种风格。
  阳台墙角垒着一叠山石喷泉,水泵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对面养着一缸金鱼,地上塑料盆里,一只乌龟慢慢伸出头来,四下望一望,又把头缩回去。岳南开了厨房门进去倒开水,顿时从里面飘出一股糖蒜味。
  总之,很难说他的居所格局有什么风格可言—压根儿就没有风格这回事,除了乱堆了一些书,跟任何一个上世纪90 年代初的老房子别无二致。在这样的书房里,穿着布褂子和拖鞋自然是最合适的,操着山东方言说话,也甚为妥帖。
  打倒《南渡北归》很难
  20 年前,岳南致力于考古、历史题材纪实文学,写了十一卷的“中国考古探秘纪实丛书”,把秦始皇陵兵马俑、法门寺地宫、马王堆汉墓、银雀山、擂鼓墩曾侯乙墓这些考古重大发现的故事都写了个遍。《风雪定陵》卖了40 万册,挣了点钱,他就买了这套房。
  写完考古系列,岳南把写作的方向转向近现代知识分子。先写了《陈寅恪与傅斯年》、《从蔡元培到胡适》,然后,三卷本的《南渡北归》出版,所涉人物囊括了二十世纪人文科学领域的大部分大师,如王国维、梁启超、梅贻琦、陈寅恪、钱钟书等,讲述他们在历史中的颠沛流离,令人扼腕唏嘘的命运。两岸读书界对《南渡北归》予以高度评价,称其为“首部全景再现中国最后一批大师群体命运剧烈变迁的史诗巨著”。
  也有不少人批评他,说他“文字粗鄙,行文间江湖气十足,与所描述的群体极不协调”,简直就是“没有学术良知的大鼓书”。但他不以为意,“《红楼梦》那种写法、那种力度,我达不到。通俗的语言比较适合我。”何况,他也并没有做学术的打算。
  不管怎么争论,这本书在市场上大获成功,还获得了《亚洲周刊》2011 年度全球华文十大好书的第一名。他觉得自己的书还是有价值的,“打倒这本书很难”。
  说书人
  其实岳南觉得,“大鼓书”的评价倒是不错。他当兵之前,就在家学大鼓书。十五六岁,能说《隋唐演义》、《三国演义》和《水浒》,能上街说书挣钱。他们诸城的村里,有一半人会说《三国》、《大八义》、《小八义》、《西游记》、《七侠五义》之类,老太太都会讲。《隋唐》就是他跟一个老太太学的,至今他还记得里面说的十八条好汉,第一名李元霸,第二名宇文成都,第三名裴元庆……然后是罗成、杨林,山东好汉秦琼排十三……
  那时候他高考落榜,没能考上诸城师范学校,以为一辈子就要在农村种地,永无出头之日。于是他决定换条路走,去当武警,并考上了武警山东教导队。童年的大鼓书无疑培养了他讲故事的才能, 1989 年,27岁的岳南作为武警总部委托解放军艺术学院培养的宣传干部,进入军艺学习,他的任课老师有钱理群,莫言是高两届的学长。
  毕业时,他已经出了《风雪定陵》,在出版市场上崭露头角,然后又有了《南渡北归》。说书的腔调,一直在他笔下,爽直、诙谐。
  最近,他在忙着写《梅贻琦传》,所以努力看的书都是讲民国知识分子的,譬如《黄炎培》、《人民之子陶行知》、《重读张伯苓》、《郭秉文与东南大学》……都是梅贻琦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另一堆是从图书馆、档案馆复印的资料,用小夹子夹着,从地上堆到桌上,像一叠太湖石。他整天埋头在里面,从中午到凌晨,整整一个星期不下楼。
  最好有个歪把子
  现在岳南开始打量老家的楼盘。他看中了一个,在潍河边上。楼盘靠着一座公园,附近还有当地的博物馆,4500元一平米。“买个200多平米的两层,就可以搞个大书房。”他说,“书房得在楼上,独立、安静。”
  然后他又发起牢骚来,简直有点吹胡子瞪眼,写了那么多书,自己买个房子把一辈子积蓄都砸进去。“一想这个,就觉得太痛苦了。”他搁下茶杯,摆出一副忿忿的表情。回老家也是好事。北京这栋临街的房子吵得很,楼下就是路口,汽车喇叭时不时尖叫起来,让他不得安宁,关上窗户也不大管用。
  诸城就没有那样的烦恼,小地方安静,空气也好。反正以他现在的生活习惯,在哪里都差不多:10点钟起床,下午两三点吃了饭,睡午觉,起来开始工作,一直到第二天早晨5点。老婆给他做了早饭,他吃过,再写点东西,就去睡觉。有时候家里有人敲门,多半是网上书店买的书送到了。   他说莫言在高密写小说,自己回诸城也一样写。虽然不一定得诺贝尔奖,也不用呆在喧闹的北京。而高密跟诸城,古时候是一个地方,叫密州,苏东坡当过太守。 他的兴致高昂起来,开始数诸城四大家:“孔子的女婿家(孔子女婿公治长)、李清照的婆家、宰相刘罗锅的老家、毛泽东的丈人家“。
  他试着去想象那个新书房的样子,却想不出什么更具体得花样来。他努力了一会,举起手,大概比划了一下:“就是在二层,弄几个书架,一张桌子就好了,最好有个床,写书写累了就可以休息休息。”
  然后他又抿了口茶水,接着说:“最好在书房安一挺歪把子—日本鬼子的那种机关枪,对下面路口乱按喇叭的汽车扫射一通,完了回来继续写作。我琢磨那样就很爽,隔五分钟十分钟去打一梭子。”
  [对话岳南]
  书就是工具
  记者:你最近在写些什么?读些什么?
  岳南:正在写《梅贻琦传》。看的全部是围绕清华大学的资料,别的书不看了,光这些就看不完。以前还看闲书,这些年基本上都没时间看,小说更是早就不看了。新买的书也都是写作的资料。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纯粹阅读的乐趣了,都是为了写作而看书,为了搜集资料而看书,书对我来说就是工具。
  记者:为什么会从考古文学转到写知识分子呢?
  岳南:原来写考古的那些人,都是《南渡北归》那些人的徒子徒孙。那些发现马王堆、三星堆的考古学家,基本上都是以前“史语所”出来的,他们的老师是傅斯年、李济、梁思成、赵元任。我采访时,他们老是提到李庄,我就去看看,抗战时傅斯年、梁思成在那儿。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写《李庄往事》,结果发现,资料越搜集越多,必须要扩展。写了一半没钱了,就分出来,《1937-1984:梁思成、林徽因和他们那一代文化名人》给了海南出版社,《陈寅恪与傅斯年》给了博集天卷、《从蔡元培到胡适》给了中华书局,先出了,才有了钱写完。所以我是先写完学生,再写老师。《南渡北归》写整个中国知识分子,相当于《水浒》,有一百单八将的命运;《梅贻琦传》写一个人,相当于《武松》、《宋江传》。
  记者:你现在保存最久的书是什么?
  岳南:大概就是高玉宝的《半夜鸡叫》之类,还有《敌后武工队》、《西沙儿女》。都是70年代的。
  记者:读书有什么习惯吗?比如古人说:“读书三上:马上、厕上、枕上”?
  岳南:出门也带几本书,但是基本上都没看,怎么带出去就怎么带回来;在厕所读书不可能,当兵没这个习惯,上厕所必须要快,我去别人家看到厕所里有个小书柜,还觉得奇怪;在床上也不能看了,精力不济。我就是要安静,一进入写作状态,不管是朋友、美女,谁都不想见。
  记者:除了读书和写作,还有什么爱好?
  岳南:大概就是喝酒吧。但是出去喝酒,心里老记挂着事,喝不痛快。去了我就能喝,一瓶我一个人喝了。我一边喝一边想,我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啊,别人请客,我一个人解馋。后来就自我安慰,心想我这阵子没喝酒,反正出来也干不了活,干脆喝个痛快。在台湾清华大学,跟他们拿个小红酒杯,没意思。我喝酒的时候最好要四个人以上,最好都是北方人,大家慷慨激昂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最好还有几个倒地上的,喝完了扛回去。这样喝酒才算尽兴了。
  记者:你写了那么多考古的书,对文物收藏感兴趣吗?
  岳南:我对文物不感兴趣,也没有财力。我是纯粹农民思维,如果地里挖出东西能卖一百万,我马上拿麻袋装了去卖。对收藏没兴趣,想看去博物馆看就是了。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翡翠白菜、猪肉,大陆游客围着看,别的字画都不看,那才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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