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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并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我们每个人对美满爱情的渴望,可往往,当我们遇到了那个对的人时,却发现,已错过了可以说“爱”的时间。
这世上,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咳嗽与爱。因为爱,你也许会在不经意间成为了别人的情人。那是你无法与周围的人言说的隐私。可越是无法言说,你的心灵负荷就越重,就越是会渴望倾诉和理解。中国第一位采访情感隐秘的女记者安顿曾说:“只有当隐私不再成为隐私,并且在一个理解和谅解的大前提之下的放松,才有可能带来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2006年,《情人坊》重磅推出“我与情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征文”,旨在关注普通读者最真实的情人经历,倾听徘徊在爱与痛的边缘的情人们无法言说而又不得不说的隐秘心声。
你的文章不必讲求措辞的华丽,你的故事不必曲折跌宕,你甚至可以隐去你所在的城市、你的工作单位及你与情人的名字——你只需要将你的故事和切身感受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你并不孤单,至少还有《情人坊》,至少还有这个专门为你而开辟的栏目,与你在一起!
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两个人明明相爱,却不可能在一起……
在我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简单的行囊里除了几件衣物,就只带走了挂在床头的那幅字画,那是健从丽江带回来的,那上面写的是:爱情是一根魔杖,将我们平凡的生活点石成金……
我很喜欢这句话。如果说我原本只是一粒落在尘埃里的砂石,那么,能够让我脱胎换骨、转世为人的,便是他了,或者说,是我对他刻骨铭心的爱。
在我不得不放弃这场爱恋,离开他,去开始崭新的生活的时候,我依然要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了健——尽管他从不曾说过一句爱我,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与我心念相通,让我至死不忘的永恒爱人。
初遇健的时候,我二十三岁。没有人知道,在我青春亮丽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怎样一颗沧桑、破碎的心。
我自幼丧父,母亲无力抚养我们姐弟四人,便在我七岁时将我送给了离家千里之外的一个远房亲戚,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我的亲生母亲。养父母对我视为己出,可就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养父去世,原本殷实的家境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我被迫辍学打工,以贴补家用。二十一岁那年,一个经常去我打工的饭店吃饭的外地生意人托老板捎话说他喜欢上了我,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他。那是个比我大六岁的男子,话语不多,样子也不算难看。虽然我让老板告诉他说我还小,不想过早地考虑个人问题,可他每次吃过饭,总是塞给我一些水晶发卡、珍珠手链、围巾、手套什么的小礼物。涉世不深的我觉得他对我不错,便慢慢地对他产生了好感。半年后,我嫁给了他,并跟随他回到了他的家乡。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生意人,他原来竟是一个靠敲诈勒索及替人讨债为生的社会混混。更为可怕的是,他不但酗酒,而且赌钱,常常在输光了钱、喝醉了酒之后,回到家死命地折磨我,有时会将我的手脚绑住,咬我、掐我,用烟头烫我,我的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果说身体上的折磨我还可以咬牙挺住,可我无法忍受他对我野兽般地精神摧残,有一次,为了偿还赌债,他竟然亲手将我与另一个男人反锁在了房间里……从那之后,我彻底绝望了。在一个他喝得烂醉的夜晚,我逃了出来,跳上了赶得及的第一列火车。
我不敢回到养母所在的那个城市,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便在这列火车的终点站——南方的一座省会城市C市下了车。
若干年后,每当我想起那个仓皇出逃的夜晚,我都无比感谢老天对我的厚爱,因为,冥冥之中,似有神示,指引我来到了健的身边。

第一次见到健,是我在C市一家国际连锁的酒店里当了半个月的服务员之后的一个下午,那时,我正站在走廊的尽头默默哭泣——听说有关部门要来检查外地服务员的城市暂住证,还没有办理的,将被酒店辞退。而我,别说暂住证,就连身份证都没能带出来,由于担心丈夫找到我,我找工作时报的是假名,并且谎称身份证刚刚丢了,才勉强蒙混过关。一想到被这家酒店驱逐不要紧,没有证件,我无论逃到哪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不去接受检查,跑到这里干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背后想起。我被吓得一哆嗦,来不及擦去满脸的泪水,就一下子转过身来。
我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卡其色的立领T恤。他气质儒雅,面容沉静,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族气。
他似乎也被我一脸的泪水吓了一跳,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微微弯下腰,换了温和的语气问:“小姑娘,你怎么了?”
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他对我说“小姑娘,你怎么了?”时的样子——那么慈善、那么雍容,浑身都散发着天使般仁爱的光芒。
我所有的委屈和绝望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他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水。等我慢慢停止了抽泣,他盯着我的眼睛说:“说吧,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于是将我的经历毫无隐瞒地讲了出来,我惨烈的婚姻,我暗夜里的出逃,我此刻因没有证件的担心和绝望——当一个人连最起码的生存都得不到保障的时候,还谈什么面子和隐私?
他静静地听着,不时地递纸巾给我。听到最后,他对我说:“今天下午,你就呆在这里别动,我把你反锁在这里,让他们检查不到你,好不好?”
我就这样躲过了一劫。
不久之后的一天,正在收拾客房的我被经理叫去,说是总经理找我。我按照经理的提示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猛然想起这似乎就是我前些天避过难的那间办公室。我狐疑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之后推门进去,坐在那里的果然就是那天解救了我的人!
他微笑着示意我坐下,递给我几张表格,开门见山地对我说:“我托人给你办了本市的户口,你把这几张表格填一下,然后请两天假去办理一下相关的手续吧。”
本市户口?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我头上?我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见我惊愕的样子,他笑着说:“怎么?不相信我?你可以就用你现在的假名字登记,但手续绝对是合法的,你的新身份证也绝对是真实的,你就放心吧。”
健仿佛是童话中那个神奇的仙女,手中的魔法棒轻轻一点,我便从丑陋的灰姑娘变成了漂亮的公主。
后来,我曾经无数次问过健,为什么只见过我一面,就会想到要帮我?
我多么希望听到他说是因为第一眼就爱上了我啊。
可每次,不管我怎么暗示和提醒,他都会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你的遭遇打动了我,我真的很同情你——我无法想象你这样小小的年纪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再说,给你办一个合法的身份证,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难事,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帮你,怎么会见死不救?
我穷追不舍地问,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成分在内?
他总是摇摇头说,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呢。就算不是你,换了是别人,我也一样会帮她的。
尽管很失望,可我知道,健说得没有错。
这个比我大了整整二十五岁的优秀男人,在我们认识的最初,只是想帮助我而已。是我先爱上他,并心甘情愿做他情人的。
也许是从小丧父的缘故,我对健,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依恋。在酒店里,健的口碑特别好,人人都说他是一位礼贤下士、能力卓著的好领导。听同事们说,健的妻子六年前患了脑血栓,虽然保住了命,但却落下了终生残疾,健对她却不弃不离,从未有过绯闻。越是了解他,他越像一块磁石一样吸引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健是在我偷偷地往他的门缝里塞了十几封信后,才找了我的。当我红着脸低着头坐在他面前,等着他对我的评判时,却万万没想到,他对我说的却是:“我发现你的文笔很好,你读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不错吧?有没有想过继续深造呢?”
在他的建议和资助下,我报名参加了酒店管理专业的函授大专班,同时参加了英语专业的自学考试。每当考试结束,我取得了优秀成绩,或者自考又过了一科,都是我最兴奋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健会答应请我吃饭。
每次吃饭,健都会选择本市最高档的餐厅,而且大多时候会选择西餐——不是健喜欢讲排场,而是他想让我亲身感受那里的人文气氛,熟练地掌握用餐礼仪。他经常说,酒店服务行业看似简单,实则对从业人员的素质要求极高,只有当服务员具备了与被服务对象同等的内涵和底蕴时,才可能真正地将服务做到位。
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吃西餐时的手足无措,是健用从容淡定的眼神稳住了我,并示意我学着他的样子使用刀叉。渐渐地,无论出入怎样的场合,我都可以做到从容不迫、临场不惊了。
和健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聆听他慢条斯理的讲话,是我最大的精神享受。他给我讲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的不同,讲如何先做人后做事,有时,也讲他个人的奋斗经历……
从健的口中,我了解到,健与妻子是典型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学、中学、大学,都一直没有分开过。就连他的事业,也都是两个人共同开创的。虽然她现在身体有了疾患,可他无论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抛弃她。
我知道,他的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告诉他,我从未想过拆散他的家庭,更不想给那个不幸的女人带来什么伤害。我情愿做他的情人,不要名分,不要承诺,只要他说一句“我爱你”,便死而无憾了。
健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这句话。他说,爱即责任,他已经没有资格说爱,因为他给不了我一个光明的未来。他给不了我承诺,他不想就此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我们就是这样一边矛盾着、一边辩论着、一边相爱着的——其实,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爱是两个人之间相互的感觉。我确信,他是爱我的,如果不爱我,他不会每天一个电话询问我的工作学习情况,不会对我说那么多话,更不会用那种充满了疼惜和呵护的眼神看我。他经常对我说:“我一定是受了你父亲在天之灵的重托来照顾你的,有我在,你的生活就再也不应该有烦恼了。”
健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他一直拒绝与我有身体上的任何接触,有几次,我试着去握他的手,他却僵直着手指,不肯做半点回应。我为此哭过好几次,他却总是拍拍我的肩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这样做。他从不曾直接在经济上接济过我,但我所有学习所需的费用,他全包了。他经常会送我一些他精心挑选的书籍,为了方便我学习英语,更是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复读机及MP4等。每次出差,他都会带礼物给我,有时是带有地方特色的小纪念品,有时也会是手表、香水、时装等昂贵的东西。
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我用三年的时间学完了自考课程,在此期间,我的言谈举止、形象气质也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工作更是得心应手,从最初的客房部服务员,提升为客房部经理,后来又在酒店内部组织的竞聘会上,击败众多对手,成为了大堂副理。
不久前,酒店总部的老总,一位六十多岁的美国老人到我们酒店视察工作,我与健一直陪同接待。考察结束后,美国老总对我大加赞赏,他说我是他在国内见过的最优秀的大堂副理,并透露说,总部正在北方的一座省会城市建立连锁店,他有意让我去出任总经理助理,协助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当然,是否愿意,他会尊重我本人的意见。
这对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可我却很犹豫。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去了,就不可能天天见到健了。
健看出了我的犹豫,他约我出来,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知道,你不想去,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不想离开我。傻孩子,没有谁能陪谁到永远的,更何况,你和我,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承认,这些年来,我对你倾注了许多的心血,我不否认这是爱,可那更像一个父亲爱女儿,或者哥哥爱妹妹。正因为爱,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我流着泪答应了他——我一向都很听他的话,我知道,我对他的爱,是错位的爱,永远没有结果的爱,一直以来,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我拉他手的时候,他没有再拒绝。临分手前,我晃着他的手臂,说:“可以抱抱我吗?”他略一犹豫,轻轻地拥住了我。伏在他胸前,我鼓足最后的勇气,对着他心脏的位置说:“可以说你爱我吗?”
半晌,他终于艰难开口:“我一直记得,你给我的信里,有这样一句话: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两个人明明相爱,却不可能在一起……你是知道的,我们两个,就算此刻可以抱在一起,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逾越的……”
我禁不住泪流满面!这个如父如兄,如师如长的男人啊,他虽然到底没有将那一个“爱”字说出口,可他却给了我这世上最真、最重、最深的爱!
我一直不知道,单相思算不算恋爱,我更不知道,没有身体接触的两个人,算不算情人。
我只想把我的故事讲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感情,是可以超越身体的欲望,直抵人的灵魂,给你生命,给你力量,给你希望,给你阳光和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