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组诗)

来源 :星星·诗歌原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freeangel01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清 明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春分过后,很多故人像活着的时候
  回来过节。
  侧身走进墓园,谁也无法
  抽身离去——
  面目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一座座墓碑,像一个个
  感叹号,沉默着。
  退至悲悯深处,会听到
  去年的雨声……

回 答


  持续低烧的父亲说,如果
  再给他一年,他会把手里的土豆
  埋入泥土,而不是把它
  煮熟后吃掉。
  烫手的土豆等着冷却。
  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
  我自然知道他对生的渴望,
  对死的坦然——
  “为什么都会死?”
  请让被父亲吞咽到肚里的
  土豆回答。

风,沙哑地


  ──给父亲
  你住院了,我提着
  打包的白米粥、小馄饨、牛肉粉丝汤,
  侧身挤进电梯,上上
  下下,也是一种
  趕路。
  我打着盹,和你之间的距离,
  是恍惚中的一声咳嗽。
  这一刻:吸气,呼气,吸气……
  生与死,相互撕扯。
  你住院了,我也跟着你
  住院,进出病房,时间的
  门缝里渗出光。
  “人到中年,悲多于喜。”
  窗外,天色暗下来,
  悲伤无所不在。
  风,沙哑地抱着一片苇草——
  月亮,抛了锚。

云河公园


  1
  水汽氤氲的河床,看不见
  水鸟的身影却听得见
  它们湿润的叫声。
  春分,云河公园的早晨,
  朝霞倒影在水里,
  苇草偷着绿。
  我的脖子仿佛变细变长,
  伸到了水里——
  2
  静悄悄的云河公园,
  环河的小路,像一棵棵
  倒伏的树——
  枝丫向着河床伸展。
  昨夜的一场雨让草地变得泥泞,
  空气中有不易被觉察的
  甘饴,我张开嘴伸出舌尖,
  舔着春天的新芽。
其他文献
初秋,过南山  远人在北。  一片白云居无定所,以自己的阴影为原乡。  他遇见太阳驾着金马车  从天空下来,  卸下苍茫,接走鲜花,  美得不能描述。  再远的是希望。每一个人被它折磨终生,  但大地不惊。  父亲走过的路,我们再走一遍。  母亲抚养过的野菊,  轮回三世  不知插在谁的鬓间。唯有山巔破旧的寺庙  秋风扫净庭院,  月光点亮佛灯。  更远的男人,一部散佚在荒野的颂章  口含祷告  
期刊
断弦琴  第一根弦:为我出生啼哭的第一声茉莉而断  第二根弦:为看懂母亲泪腺咽回的几粒粗盐而断  第三根弦:为读到埋灰的经文里人可以不死而断  第四根弦:为凛冬的寂静划动着我的银桨而断  第五根弦:为女儿用蜡笔涂下黑色的太阳而断  第六根弦:不可再断,像留下的如缕的一条生路  一根根绑紧琴弦,我依旧是用火调音的吉他手雕露珠  对着花园里的露珠动刀  在消逝前,他还有足够的  时间——取出  露珠里
期刊
火车顺利抵达延安站,一出站台  我就用普通话交换陕北土话  用长江水交换干裂的黄土  被风吹起的黄土,又落到黄土地上  一到家,我就端起盛好的小米稀飯  我用狼吞虎咽交换母亲的微笑  我用一双廉价的棉鞋交换  父亲递给我的一根中华烟  这是别人递给他的,他珍藏了好久  屋后的果园,苹果每天和阳光交换笑脸  现在,苹果熟透了,像女儿红扑扑的脸蛋  头顶飘着几朵白云,天蓝如染  在我工作的南方,这么明
期刊
诗歌是我灵魂里的宗教,是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我从15岁开始写作,从1975年第一次让文字变成铅字,在四川省富顺县《业余文艺创作选》第3期上发表诗歌开始,至今已从事诗歌创作44年。在这40多年里,我做过森林工人、医生、秘书、宣传干事、编辑等职业,但我从未放弃诗歌写作,无论富贵贫穷,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我对诗歌不离不弃,上下求索、吾志所向,不惧不退!我得感谢诗歌,感恩詩歌,是诗让我有不一样的活法,是诗
期刊
写诗已有三十多年。刚到兰州大学参加工作,我就被学校派去甘肃省委讲师团,到陇南地区支教一年。陇南地区行署所在地武都,位于白龙江江岸,南北两山夹峙,“路比房高,水比城高,山比云高”,当时的情形确是如此。我留在地区教育局教研室协助工作,比较清闲,大量时间都在埋头读书。我对唐诗宋词下的功夫最多,做比较阅读,记笔记,读得如痴如醉。这对我审美意识的形成和日后的诗歌创作都起到了潜移默化作用。我一直重视对古典传统
期刊
绿 马  “……这绿马么”  当它从你朱唇閃现时  你不知道它正在低头吃草  那青了三岁的草  在我心中  深埋了春花秋月  和一个剧场八月十五似的圆顶  哦,秋气重了,草木泪了  绿马的牙齿  雪一般逼近  一世的苦涩  被慢慢咀嚼  咀嚼  拒绝  边吃边走  绿马伸长的脖子伸进枯黄的风景  避开沙  吃到雪  大雪满嘴  满鬃  满耳  满身  露出  两根马尾  两根  绿琴弦  一根扯心
期刊
世界上最轻的逍遥莫过于  熟谙云的變幻,自己却  古井般安然。  “岁月里的面孔浮标般晃动”:  英雄舞剑,猛如木偶;美人  上妆,未觉脂粉中有  凶狠意。  而铜镜只缄默。因为它知道  面对戏子,谎言与忠告  都无济于事。  ……时过境迁。当朝代  在它面前转身,却鲜有人  瞥见它荒凉的背脊  ——冰冷,肃穆  铜绿蔓延,像一座  铭文待续的墓碑。陶 房  橱窗黯淡,倒映着生锈的光。  “你要小
期刊
谒陈子昂墓遇哑巴守墓人  当我们的车子刚刚停稳,  你突然间大叫起来,  然后和我们一一拥抱、握手,  你的欢喜像极了我们的哭泣。  你时而拍拍我们的肩膀,  时而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你的声音中有一头被困的猛兽,  又仿佛一个被神灵捉住的人,  仿佛——  陈子昂正通过你  來与我们一一相认。硬 币  不是他向卖艺老人身前的碗钵中添加的几个硬币,  而是他在屈身时为硬币赢得的  与碗钵相触一瞬中
期刊
哭泣的父亲  那一年,我找到了  一个体面的工作,成为城里人  每天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仿佛认识所有大领导  清明节早上,一个人回到村里  上完坟,又急着要赶回  自己的城市。苦劝无果的父亲  满脸失望,坐在门墩上  放声大哭。尴尬中我说  那我明天再回去  父亲慢慢停下来,说  你工作多,去吧,我没事了想 念  你还在的时候,我每天都拼命工作  每天都对别人笑。我想挣钱  想让借了一辈子债的你
期刊
遗 忘  眼睛熄灭,在一座荒原小屋  亲人们飘浮的灵魂,如灯  时常擦亮我卑微怯弱的沉默  他们飞翔,在天上,在周遭  在奔赴的前方,在我停留过的  每一次屈辱与妥协的草尖  时间起身,掠过每一条道路  在疼痛中,让尊严深入骨髓  让爱情在火焰上隐秘  在日渐稀薄的敲门声中  我带着一滴朝露,走向篝火  冷漠的岩石消蚀。在落日余晖的身后  我忘掉所有的不幸七 月  雨是这个夏天的密语  让柔顺沿着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