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你看见了什么(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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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陈子昂墓遇哑巴守墓人


  当我们的车子刚刚停稳,
  你突然间大叫起来,
  然后和我们一一拥抱、握手,
  你的欢喜像极了我们的哭泣。
  你时而拍拍我们的肩膀,
  时而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你的声音中有一头被困的猛兽,
  又仿佛一个被神灵捉住的人,
  仿佛——
  陈子昂正通过你
  來与我们一一相认。

硬 币


  不是他向卖艺老人身前的碗钵中添加的几个硬币,
  而是他在屈身时为硬币赢得的
  与碗钵相触一瞬中的无声
  让你如此感动,
  并确信这人世依然拥有着
  那从来的完整。

不是因为你看见了什么


  途经郦云平工作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导航台
  那条乡间小路
  同事小官说起郦在导航台里养过两条狗,
  除了刚才我们看到的黄毛,
  还有一条黑狗,在郦去世的前一天晚上,
  突然剧烈地狂吠起来,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从门缝间逃脱、消失,
  再也没有回来。
  而你后背的寒毛突然间竖立起来,
  不是因为你看见了什么,
  而是那不为我们所知所见的
  远远超过为这越来越浓郁的暮色和盘托出
  而又渐渐聚拢来的全部。

姑 妈


  因前夫的痨病,
  经由她嫁到我们村庄的姐姐的牵线与撮合,
  她成为了祖母的义女,
  也就是我唯一的姑妈。
  那时,我们家是村庄中首屈一指的家族,
  祖母有四个儿子,两个儿子吃公家饭,
  一个儿子担任村长。
  而姑妈希望通过这样的一次认亲来扭转夫家的颓势。
  事实上,在认亲后不久,
  她的前夫还是病重去世了,
  留下了她,还有一个尚年幼的女儿。
  她很快改嫁到十多里外的另一个村庄。
  但这新的结合并没有为他们带来新的子嗣,
  直到他们领养了邻村的一名孤儿。
  而一家人终于清苦
  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记忆中,她是那样美丽,
  那样温柔亲切,
  而她的口袋中似乎永远都装满着糖果,
  她每次出现都成为了一个节日。
  而不幸的人生似乎始于她领养的儿子成家,
  在她的第二任丈夫死去多年,
  而母子俩相依为命生活了很久以后。
  与儿媳妇的不合,
  是母子最终反目的导火索。
  她携带着属于自己的所有财产——
  一张破木床与几个旧柜子
  投奔自己娘家兄弟,
  并寄居在大侄子一间废弃的厢房,
  不久又投奔移居江西的女儿。
  两年后,她重新回到了娘家的小村,
  而之前寄居的厢房已然被拆除改造,
  她因此搬进了村庄边一个废弃已久的猪圈。
  她最后一段时光中的一日三餐
  是由一个寄居在隔壁村庄的流浪汉送来的,
  并伴随着村民们的风言风语。
  而她最终的死更是语焉不详,
  在一次次因一种强烈的猜忌心
  而遭到所有亲人的唾弃之后。
  之前因一次剧烈的争吵而断绝了往来的女儿
  匆匆从江西赶来料理后事,
  将她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而不到二十年,
  在“一岁一枯荣”的野草深处,
  已没有人能说出墓地的准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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