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维持了70天的“打老虎”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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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8年,国民党政府的财政经济状况如同军事一样,也已处于崩溃的境地。这是由于蒋介石国民党坚持打内战,军费开支空前庞大,南京政府便滥发纸币,以弥补巨额财政赤字,造成恶性通货膨胀,致使物价如脱缰之马,持续猛涨;再加上四大家族与贪官污吏、奸商互相勾结,营私舞弊,囤积居奇,强取豪夺,使国统区出现了百业凋敝、经济破产、民生艰困的景象。
   1948年夏,国民党政府决定实行包括发行金圆券、限制物价和收兑人民所持金银、外币等内容在内的所谓“经济改革”,企图依靠行政力量对国统区经济实行管制,以此来摆脱政治、经济危机。
   8月19日,国民党政府颁布了《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和《金圆券发行办法》等法令,正式宣布实行币制改革。同时在行政院下设经济管制委员会,负责实施经济管制和推行币制改革。紧接着宣布俞鸿钧(当时任中央银行总裁)和蒋经国为上海经济管制正、副督导员并即时赴任。上海是当时全国的经济、金融中心,蒋介石派蒋经国担负此重任,这一不同寻常的任命表明:蒋介石在“经济改革”上下了很大的赌注。
   俞鸿钧名义上是正职,但只是挂个名而已。
   蒋经国一到上海,就设立了经济督导员办公室,公布了有关的《经济管制法令》和《物价管制办法》:一、从8月19日起,发行金圆券,以取代法币,限于10月22日前收兑已发行的法币;二、限于9月30日前,收兑人民持有的黄金、白银、银元和外汇;三、限期登记管理本国人存放外国银行的外汇资产,违者制裁;四、一切商品不得超过8月19日的物价水平,以稳定物价。
   同时,蒋经国发表告上海人民书,宣称:“投机家不打倒,冒险家不赶走,暴发户不消灭,上海人民是永远不得安宁的。”他向上海人民表示:“本人此次执行政府法令,决心不折不扣,决不以私人关系而有所动摇变更!”他还提出了“打祸国的败类,救最苦的同胞”、“打倒豪门资本”、“铲除腐化势力和地痞流氓”等一系列的口号。这些动听的言词,一时确实打动了许多人的心。
   为了执行《经济管制法令》,蒋经国在上海组织自己的“执法”队伍,成立了“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共有队员1万人,编成20个大队,分布在上海各个区,由王升任总队长。
   蒋经国法出令行,接连召见上海经济界的头面人物刘鸿生、荣尔仁、杜月笙等人,要他们拥护政府措施,交出全部黄金、外汇,否则即勒令停业;甚至声色俱厉扬言:“谁不交,就按军法办理!”上海青年服务总队也四处出动,检查商店、工厂和仓库,登记囤积物资。对违反规定者蒋经国采取了严厉的措施。米商万墨林、纸商詹沛霖、申新纱厂大老板荣鸿元等60余人,均因私逃外汇,私藏黄金,或囤积居奇,投机倒把,被捕入狱。连上海大亨杜月笙的儿子杜维屏也因“囤货炒股”的罪名被捕入狱,判了8个月的徒刑。蒋经国还大开杀戒,以贯彻他“用人头平物价”的主张。林雪公司经理王春哲因私套外汇被处死;上海警备司令部科长张亚民、大队长戚再玉因勒索罪被枪决;后来还杀了破坏经济管制的宪兵大队长姜公美。
   蒋经国的“铁腕”暂时发挥了作用,上海的物价在一个时期内保持了稳定,岌岌可危的财政金融危机也似乎有所缓和,一时舆论出现了一片赞扬之声。
   这时,蒋经国想到了贾亦斌这个对他反贪官污吏仍存怀疑的人。他打电话到南京,要贾亦斌立即到上海看看自己的“打虎”杰作。
   当时,贾亦斌对他在上海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打老虎”,博得广泛赞扬,也感到高兴,但觉得那只是个开头,困难还在后头,成败尚难定论,特别担心他虎头蛇尾。
   事后贾亦斌听说,蒋经国在这段时间里确实碰到了难以克服的障碍。9月下旬,蒋经国召集许多工商巨头开会。杜月笙发言说:“犬子维屏违法乱纪,是我管教不严,无论蒋先生怎样惩办他,是他咎由自取。不过我有个请求,也是今天到会各位的一致要求,就是请蒋先生派人到扬子公司查一查。扬子公司囤积的东西,在上海首屈一指,远远超过其他各家。希望蒋先生一视同仁,把扬子公司囤积的物资同样予以查封,这样才能使大家口服心服。”他的这番话反守为攻,指名道姓,完全出乎蒋经国的预料,他不由得一愣,但随即表示:“扬子公司如有违法行为,我也一定绳之以法!”
   扬子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是孔令侃,他是前行政院院长和中国的大财阀孔祥熙之子,其姨母则正是“第一夫人”宋美龄。宋美龄没有生儿育女,故对孔令侃视如己出,倍加宠爱。孔、宋两家早已联为一体,密不可分。而且扬子公司还在纽约、伦敦等地设有分公司,与美、英、法等国各大财团及国民党政府许多机构都有密切关系。孔令侃自认为靠山硬,谁也奈何他不得,所以并没有把“太子”放在眼里。明明规定“禁止囤积居奇”,扬子公司偏偏乘机大搞囤积物资。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队长王升和其手下人为此向蒋经国告状。蒋经国为之勃然大怒,却不敢轻易在“太岁”头上动土。如今杜月笙在会上这么一逼,他无法回避,不得不表态。事情到这一地步,蒋经国只好横下一条心,向孔令侃开刀,于是命令经济警察大队搜查并查封了扬子公司,但迟迟不对孔令侃本人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表明他仍留有后路。
   查封扬子公司成为一时的重大新闻。各家报刊争相报道“扬子公司案”消息,有的表示欢欣鼓舞,呼吁“清算豪门”;有的则因处理此案拖泥带水,缺乏前一阶段的雷厉风行作风,表示不满,指责是“只拍苍蝇,不打老虎”。
   贾亦斌预感到自己所言蒋经国“后劲不足”可能不幸而言中,因而很着急。在一次会见时,他问蒋经国:“你对孔令侃一案究竟办不办?如果不办,那岂不真像报纸上所说‘只拍苍蝇,不打老虎’了吗?”蒋经国本来情绪就不好,见贾亦斌又提起这个他最不愿意谈的话题,顿时发火嚷道:“孔令侃又没有犯法,你叫我怎么办?”贾亦斌见他不仅不承认自己软弱、不敢碰孔令侃的事实,反而以孔令侃无罪的口实为孔洗刷,为自己辩护,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望和愤怒驱使贾亦斌拍案而起,他大声地说:“孔令侃没有犯法,谁犯法?……你这个话不仅骗不了上海人民,首先就骗不了我!”
   事后贾亦斌才得知,开始时,蒋经国也想对“孔令侃案”进行处理,孔令侃便到南京向姨妈求救。宋美龄专程到沪,把蒋经国、孔令侃约来面谈,企图缓和两人的关系。蒋经国对孔令侃说:“希望你顾全大局!”孔大吼一声说:“什么?你把我的公司都查封了,还要我顾全大局?”最后两人大吵起来,蒋临走时说:“我蒋某一定依法办事!”孔回答说:“狗急了也要跳墙!假如你要搞我的扬子公司,我就把一切都掀出来,向新闻界公布我们两家包括宋家在美国的财产,大家同归于尽!”宋美龄一听,顿时脸色发白,见他们不听劝告,各走极端,只好连忙急电给在北平的蒋介石,说上海出了大问题,要他火速南下。当时,北平形势紧张,蒋介石正在主持军事会议和亲自督战,闻讯后立刻要傅作义代为主持,自己飞赴上海。傅作义对此极为不满,对人说“蒋先生不爱江山爱美人”!
   蒋介石一到上海机场,宋美龄即带孔令侃首先登机,抢先向他告了蒋经国的状。第二天蒋介石召蒋经国进见,痛骂一顿,训斥道:“你在上海怎么搞的?都搞到自己家里来了!”要他立刻打消查抄扬子公司一事。父子交谈不到半小时,蒋经国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接着,蒋介石又召见上海文武官员,亲自为“扬子案”开脱。扬子公司一案风波就此平息,不了了之了。
   曾经轰动一时的上海经济管制只维持了70天。被人为控制的物价又开始以更惊人的速度扶摇直上,金圆券价值一落千丈,很快变成了废纸,到处是疯狂的人群和抢购狂潮,许多人被挤死、踩死,情况混乱到了极点,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10月31日,南京政府行政院被迫宣布将限价改为抑价,行政院院长翁文灏、财政部部长王云五相继辞职,国民党的经济管制政策宣告彻底破产。
   随着经济管制政策的失败,蒋经国在上海的使命也宣告结束。结束那天,贾亦斌陪同他乘车前往上海广播电台发表广播讲话,他以沙哑、悲哀的声音宣读了《告别上海市父老兄弟姐妹书》,向上海市民致以深切的歉意,并向大家告别。宣读完毕,蒋经国黯然泪下。
   11月6日,蒋经国悄然离沪,返回杭州寓所,旋又转赴南京。上海“打老虎”的闹剧至此结束。
   (摘自九州出版社《台海风云:海峡两岸重大事件纪实》 作者: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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