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向西

• 作 者: 马行
• 出 处: 飞天
• 发表日期: 2019年5期

　　过当金山口
　　左边一个阿尔金山，右边一个祁连山
　　我看见风
　　都是从青海来的
　　过了山口，海拔就低了
　　一路的大石头啊，圆滚滚
　　像卧倒的绵羊
　　那位哈萨克牧人
　　新修的砂石路
　　向左一拐
　　溜进了，淡蓝色的阿克塞县城
　　再向前，黄沙如金。大路
　　通敦煌
　　阳关：勘探向西
　　问一问阳关，问一问渺渺流沙
　　该怎样向西
　　站在骆驼骨上的
　　是风
　　沿着五百里大戈壁，千年孤寂
　　是若羌
　　偶尔，可见一只或两只
　　比古生物化石还要古老的小蚂蚱
　　隋唐的落日早就老了
　　时间也老
　　从前年开始，唯我的
　　勘探队兄弟
　　用推土机开路，一程又一程，试着依然继
　　续向西
　　阳关勘探
　　大半个天空，一百零七台勘探车辆
　　从267-3桩号开始
　　进入阳关
　　震源车轰鸣
　　沙山与戈壁内部
　　人工地震波
　　秘密穿行
　　地面上的烽火台
　　古遗址
　　统统被忽略
　　勘探队想查清的，是两条主测线
　　是阳关
　　地壳挨着地幔的
　　构造
　　可我并不是称职的勘探者
　　我关注的
　　大都不是矿藏
　　而是梦境
　　我穿越的肯定是地理上的阳关
　　却不一定是你的阳关
　　你的阳关很重
　　重如西部
　　我的世界只是轻，幻觉那样的轻
　　且看此刻
　　我手中抓住的，只是不经意捡到的，阳关的
　　另一面
　　一片羽毛
　　阳关的两块花石头
　　阳关的下午，烽火台下
　　天高地远，我捡了两块花石头
　　又过了一些天，我有点儿想不明白
　　为何会在阳关遇到它俩
　　刚出甘肃敦煌地界，好像是在新疆的哈密
　　我突然感觉
　　应该放生两只小兔一样
　　把它俩放下
　　最重的石头都是如释重负
　　上山的时候
　　我把一块留在半山腰，另一块
　　给了山顶
　　天梯山
　　天梯山冰湖炸裂，似甘州古乐
　　天梯山站在寒风中，用手机拍照片
　　请站在天梯上
　　向白云招招手
　　那个朝山的河西香客
　　回来了吗？
　　天梯山上，天梯山下
　　石窟大佛
　　都一千六百余岁了，依然微睁着眼
　　沉默不语
　　还得感谢三千峰峦
　　起起落落，仿佛西凉大马
　　要重回汉唐
　　所有的天梯山
　　不是日月的背影，就是凉州小调
　　而此刻，又是谁啊
　　在吟唱——
　　“……二月里来龙抬头，姐儿在高楼上
　　梳油头”
　　参观武威雷台汉墓
　　讲解员在前，众人在后
　　弓着腰
　　依次慢慢穿越时空，进入两千多年前的
　　汉王朝
　　参观，即是窥探
　　一个又一个
　　青砖墓穴中
　　我慢慢抬起头，直视雷台最隐秘的飞翔
　　走啊，看啊
　　除了虚无站在那儿，还有铜奔马
　　铜的执著
　　铜的硬度
　　我渴，我拧开瓶盖喝可乐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俗世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
　　我和眾参观者沿着一条黑而悠长的墓道，蝴
　　蝶一样
　　向着今生
　　回返
　　在戈壁滩上散步
　　阿荣和我，背对勘探大院
　　向着地平线随意地走
　　高岗上，遇到千年前的烽火台
　　后来是一只鹰
　　夕阳，戈壁滩
　　早就有点儿累了
　　我们所遇见的
　　比梦境还要虚无，却不孤单
　　往回走的时候，戈壁滩似乎有所期待，四周全都是
　　静悄悄等待的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