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些词语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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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把人间吹凉了一半
  火苗舔影,纸衣成灰
  膝盖下睡着多少冰凉灵魂
  那些远离尘世的人
  突然睁开了眼睛
  当你转身
  蜂拥而上的风中
  可曾遇见了亲人
  忽然想起
  那個十二岁死去的人
  若在其中
  是不是也已满脸皱纹
  浑身打满补丁
  对母亲的一次观察
  皱纹横生如沟
  沟里发生过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一生不曾使用恶语
  但大多数牙还是弃她而去
  是什么迫使余下的几颗
  站到了现在?
  三七、甘草、车前子
  在胃里春枝繁茂
  粮田面积却急剧缩减
  一只饿肚子麻雀
  扑腾着,已经飞抵喉咙
  眼睛里还有空地
  她一直想种点什么,比如黑豆
  但她干不动活了
  嗅觉和听力尚好
  能嗅到了千里之外
  榆树皮汤糊了的味道
  她常常听见骨头说话
  土炕在后半夜喊冷
  大哥在肚子里喊饿
  她说:风吹门窗的声音
  还跟七十前一样新鲜
  深秋之夜
  十单不如一棉
  一棉不如腰上一缠
  蚂蚁紧了紧腰绳
  迎风前行
  它看见野棉花
  白白净净
  上面睡着月亮的凉身子
  它还看见一条路
  把村庄的肉身子一捆再捆
  我的某同学
  他说儿子不能上学了
  我追问,他咬咬牙把话咽回去
  可眼睛没有坚硬的牙齿
  咬不住一条大河的奔流
  他不是我二十年前的同学了
  他不是十四岁儿子的父亲了
  他不是一个年迈母亲的儿子了
  四年前就不是一个女人的男人了
  他坐在我对面
  一会儿是块铁,一会儿是坨冰
  在时断时续的谈话间不断变大
  为了让我看见阳光照耀过他
  他努力挺了挺腰,挤出一点笑
  后来,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少
  我怕校园残阳美艳的黄昏
  将他瞬间融化,我怕
  往事叠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
  凌晨一点,小城灯火扶着他
  草绳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他好像使劲朝四五年后的
  某个具体的时间一望再望
  我祈求大地灯火,在他儿子
  肌肉萎缩,在他亲眼看着这小骨肉
  一点一点消失时,以光的速度
  赶到一起,替我扶着他,照亮他
  并叫醒他身体里的铁
  三十年前的一个晚上
  一家六口挤在土炕上
  我们附合父亲,鼾声起伏
  煤油灯下,母亲缝缝补补
  影如草垛,忽明忽暗的灯光
  像要把她点燃。一束光逃离灯头
  落在母亲的豁牙上,闪着金光
  炕沿地平线一样舒展
  我们盖着被子,隆起一个个小山包
  我们在山这边,母亲在山那边
  油灯,摇摇欲坠
  母亲用针在灯头上剜了一下
  把它从地平线上打捞上来
  晨练的老头
  一个人活到92岁
  相当于一个世纪
  这期间要花费多少气力
  草,枯过了黄昏
  一些人远去,没了音讯
  活着的人,像往事一样奔跑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独自留了下来
  每天练习臂力、腹肌
  让自己看起来像马一样
  栩栩如生。让裹在身上的风
  带着新生的力量动起来
  即便要死,也有足够的力气
  脱下旧衣服,脱下衰老
  和死。目送自己奔向远方
  指纹上有一条河
  下雨了,雨水顺着指纹流
  这是父亲的河流,一家人的河流
  房子是父亲亲手盖的
  他把一枚年轻的指纹留在了泥墙上
  那时候奶奶还活着,母亲还穿花格子衣服
  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
  春风数过,细雨数过,北风吹红了手指
  也没数清它的年龄。一只虫子走在上面
  把太阳从东背到了西,它抓不住
  鸟儿一闪而过,雨滴在指纹上
  我像听到了一座房子三十年前的心跳声
  父亲每天都去看,却从不伸手摸
  他怕一摸就暗下去了。我和母亲也去看
  不敢伸手,怕把一家人的河流抹平了
  但我希望它有一天醒来,摸一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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