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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为管制性行业的银行业，其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发挥着替代还是促进作用是一个颇受争议的学术问题。本文运用中国银行业和制造业的样本数据，实证检验了中国银行业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和作用。结果显示，从反映公司内部治理有效性的各项指标来看，与制造业企业相比，中国商业银行内部治理的监督功能和作用较弱；作为外部监管代理变量的银行风险程度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负相关，资本充足水平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正相关，内部治理机制中的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水平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不显著。这表明，现阶段，中国商业银行内部治理的功能和作用基本上未能得到有效发挥，相反，外部监管作为银行内部治理的替代机制，在保证银行业安全稳健运行的基础上，有效促进了银行绩效的提升。
关键词 商业银行 监管 内部治理 银行绩效
中图分类号 F832.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4-1722(2011)04-0003-15
一、引言
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使金融监管再次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问题。在处理危机的过程中，强化监管、构建更为完善的金融风险监控体系已成为全球的共识。然而，强化外部监管能否提高银行经营效率和风险管理水平，长期以来，在学术界和实务界都存在着较大的争议。无论是“新巴塞尔协议”还是“有效银行监管的核心原则”均强调了以董事会治理为核心的内部治理在银行经营和风险管理中的作用。正因为如此，银行业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在银行经营和风险管理中的作用和相互关系也就成为近年来商业银行公司治理和风险管理领域一个颇受关注的问题。
从代理理论的角度来看，有效公司治理机制的构建将有利于缓解公司各主体之间的利益冲突，降低代理成本，但也会带来较高的内部监督成本(Jensen and Meckling,1976)。Demsetz and Lehn(1985)、Smith andwatts(1992)等认为，在经理人的自由裁量权和企业投资机会集受到约束的环境中，内部监督的成本会上升，收益下降。因此，对于管制性行业的企业，内部治理的重要性将下降，外部监管会替代内部治理发挥作用。然而，近年来的实证研究并不支持管制性行业存在外部监管替代内部治理的这一假说。实证研究的结果表明，在管制性行业中，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相互补充，对企业内部治理发挥着促进作用(Adamsand Mehran，2003；Booth et al，2002)。
银行业是受到最为严格管制的行业之一。与非管制行业企业的经理层不同，在日常的经营管理中，商业银行的经理层面临着来自于外部监管和内部监督的双重约束。外部监管者代表广大存款者和公众利益，在强调银行安全和稳健经营的基础上，对银行经营管理实施外部监管；银行董事会则在代表股东利益，追求股东财富最大化的基础上，从内部对经理层实施监督。这一内一外代表不同利益目标的监督主体，同时会对银行经理人的决策行为产生影响。从现有的文献来看，部分理论和实证结果支持了银行外部监管替代内部治理的“替代假说”。如KoleandLdm(1999)、Booth et al.(2002)、Joskow et al.(1993)、HubbardandPalia(1995)、Becher et al.(2005)等。然而，也有一些学者的研究结论却表明，外部监管压力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银行内部治理效率的提高。代表性的文献如AdamsandMehran(2003)、Houstonand James(1995)、Becher andFrye(2008)等。因此，在学术界，银行监管是否替代了内部治理是一个广泛争论的问题(Admas and Ferreira，2006)。
经过多年的改革，我国已建立了较为完善的金融监管体系并形成了以国有控股商业银行为主体、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并存的银行业体系。大部分商业银行都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在本次金融危机中，尽管我国经济遭受了较大的冲击，但我国银行业所受冲击较小。部分学者将其归结于我国严格的行业监管，也有学者认为其原因在于股改后的商业银行公司治理水平的提高。究竟何种原因，有待于来自实证检验结果的验证。与此同时，对于处于转轨经济阶段的中国银行业，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有何影响?商业银行内部治理是否有效?显然，对这些问题的探讨，不仅有利于银行监管制度的设计，也有利于商业银行公司治理机制的构建和完善。
本文的目的是在对银行监管对内部治理的影响和作用进行理论分析的基础上，以中国银行业和制造业的数据为样本，实证检验现阶段中国银行业监管和商业银行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以考察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作用和影响。实证结果显示，从银行经营绩效来看，现阶段，中国商业银行内部治理机制的作用不显著，外部监管通过银行风险程度和自有资本充足水平的控制对银行绩效的改善和提升发挥着显著的影响作用。这表明，在现阶段的中国，外部监管发挥着替代银行内部治理的功能和作用。
本文以下部分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在对银行监管对银行公司治理影响进行理论分析的基础上提出实证研究假设；第三部分是数据来源及实证研究方法的说明；第四部分是实证结果及其分析；第五部分是结论及政策含义。
二、理论分析和实证假设
(一)管制环境下外部监管对公司内部治理影响的理论分析
近年来，随着行业管制的逐渐放松，有关管制性行业企业公司治理机制的研究日益增多。针对管制性行业的特征，学者们对管制性行业中外部监管和管制对企业内部治理的影响进行了大量的理论分析和实证研究。从现有文献来看，在有关外部监管对内部治理影响方面，现有的研究结论并非一致，存在着两种不同观点：即“替代假说”和“促进假说”。
1.替代假说
一般认为，在受到高度管制的行业，为了保证企业经营的安全和稳健，外部监管者会通过各种管制和监管措施对公司经理层的决策行为进行监督，而这种监督行为会同时影响到经理层和公司股东间的利益联系。替代假说认为，对于公司股东来说，由于建立有效的内部监督是有成本的，如果外部监管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代理问题，则无需强化内部治理机制，外部监管能够替代内部治理发挥有效的监督作用(shleifer and Vishny，1997)。这也是在公司治理实证研究中，大多数学者有意剔除管制行业企业样本的原因之一
(Adams and Mehran，2003)。部分实证研究支持了“替代假说”。Kole and Lehn(1999)的研究发现，在放松管制后，管制行业的公司内部治理结构趋同于非管制行业；Booth et al.(2002)的研究表明，在受到高度管制的银行业与公用事 业，由于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公司内部监督机制，各种公司内部治理机制间的权衡效应被显著削弱；Joskow et al.(1993)、Hubbard and Palia(1995)、Becher et al.(2005)有关银行管理层补偿激励的研究表明，在银行业的报酬设计中，基于股权的激励成分较小，薪酬业绩敏感性相对较低。Adams and Ferreira(2006)发现，在美国银行业，董事会的会议频率明显低于非管制行业；Stapleton and Subrahmanyam(1997)的统计结果显示，银行业独立董事的比例显著低于其他行业。因此有理由认为，监管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银行经理人的道德风险，替代内部治理以减轻代理成本。
2.促进假说
与替代假说不同，促进假说认为，监管部门除通过自身的监管来实现监管目标之外，还会施加压力促进被监管企业董事会建立更为有效的内部治理机制，提升监督水平，确保行业的安全和稳健运行。Becher andFrye(2007)认为，监管当局本身并不直接对公司的内部治理做出安排，他们的存在更多地体现在通过外部压力督促商业银行建立更为有效的内部监督；Mahoney(2001)认为，政府对于建立良好内部治理机制的意愿，以及对可能进行必要干预的承诺，是促使公司采取有效内部监督的主要因素Booth et al.(2002)将监管当局的存在视为一种“行动威胁”(threatofacfion)。
部分学者的实证结果支持了“促进假说”。Houston and James(1995)认为，银行业CEO的持股水平和基于股权的报酬水平较非管制性行业企业低的原因在于投资机会以及其他行业特征的差异；Adams and Mehran(2003)研究发现，在美国金融控股公司(BHC)中独立董事比例、次级委员会数量以及会议频率明显高于非管制行业；Becher and Frye(2008)采用包括商业银行在内的美国证券市场400份IPO数据进行研究后发现，受到监管的公司拥有更为独立的董事会结构，基于股权的报酬比例并不低于非管制行业；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采用三阶段最小二乘法考察了法国商业银行1998～2004年间，银行绩效、风险程度与资本充足水平间的关系，结果证实了监管与银行内部治理之间存在着互补的关系。这些实证结果从不同角度说明，在存在外部监管的环境下，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并未弱化，相反监管的压力促使公司采用更为有效的内部监督以维护广大股东的利益。
(二)实证研究假设
1.监管环境下银行内部治理的有效性
由于商业银行在金融体系中的特殊地位和作用、银行系统内生的脆弱性以及银行危机的负外部效应，在市场准入、日常经营、危机救助以及市场退出等方面，商业银行均受到严格的管制和不同监管部门的监管。为保证金融系统的安全和稳健运行，银行监管部门对银行经理人的行为决策实施了各种现场和非现场监管。如果外部监管替代内部治理发挥着主导的监督作用，则反映银行内部监督独立性和有效性的各种指标会被弱化；相反，如果外部监管发挥着促进内部治理的功能，则相比较于非金融性企业，银行内部监督的有效性会增强。
一般而言，考察公司内部治理有效性的主要因素包括董事会结构(董事会规模、外部董事比例、董事会的领导结构、董事会会议频率等)、管理层。报酬和所有权结构(管理层持股比例、大股东持股比例)等。Jensen(1993)基于代理理论，提出了小规模董事会更有利于提高治理效率的观点；Fama and Jensen(1983)认为，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外部董事有动机去有效监督经理层，较高的外部董事比例显然能够提供更为有效的监督；CEO与董事长是否两职合一反映了董事会的领导结构，Jensen(1993)认为当CEO与董事长两职分离时，董事会更加独立；董事会会议频率反映了董事会的活动状况。Lipton andLorsch(1992)认为，董事面临的一个严峻问题是缺乏时间去履行其职责，增加会议频率能够提高董事会效率。管理层报酬补偿的水平和结构是管理层激励机制的主要组成部分，限制性股票和股票期权等基于权益性的报酬合同能有效激励经理人努力工作，.并认真履行其监督职责(Bfickley etal，1988)。因此，内部治理结构安排反映了银行内部监督的独立性和有效性，无论是替代还是促进，受到监管的商业银行其内部治理结构将会不同于其他行业。基于“替代假说”和“促进假说”，我们做出以下假设：
H1A替代假说如果外部监管替代银行内部治理，则商业银行在内部治理结构的安排上，体现出相对较低的内部监督水平。
H1B促进假说如果外力监管压力促进银行采取更为有效的内部治理结构，则商业银行在内部治理结构的安排上，体现出相对较高的内部监督水平。
2.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双重约束下的银行经营绩效
前述表明，商业银行经理人的决策行为除了受到来自于董事会的内部监督之外，也受到了外部监管的影响。董事会代表广大股东行使监督权力，使经理人的行为能够满足现有股东财富水平的最大化；而来自外部的监管则强调商业银行经营的稳健性，其会对商业银行经营的风险和资本充足水平进行控制，而这些因素又直接影响着银行的绩效和股东的财富水平。因此，银行经理人的决策常常是对多方因素权衡的结果(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Booth et al.(2002)认为，银行经理人同时受到四种监督机制的约束：来自于官方监管的外部约束、外部董事的监督、CEO与董事长两职分离和管理层持股所代表的内部约束，其中外部监管是最为主要的监督机制，它替代了内部治理机制发挥作用，同时影响了经理人和股东间的利益联系；Bouwman(2004)采用银行兼并数据，考虑了自有资本要求、监管以及大股东监督等三种内外部治理机制间的相互影响，结果显示在大股东监督效率不高的情况下，监管能够有效替代其发挥监督作用。在银行管理层的行为决策受到外部监管和内部监督的双重约束下，我们有必要同时考虑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经营绩效的影响，以考察在外部监管约束下，商业银行的内部治理是被弱化还是得到了加强。为此，我们做出如下假设：
H2A替代假说如果外部监管替代银行内部治理，则监管因素会对银行绩效产生显著影响，同时内部治理机制的作用不显著。
H2B促进假说如果监管压力促进银行采取更为有效的内部治理结构，则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机制会对银行绩效产生显著的影响。
三、数据及实证方法
在如何衡量监管因素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方面，现有的实证文献大致遵循了两种思路：一是定性地将不同监管强度进行区分，且监管强度 因行业、时期以及国别而异，在不同监管环境下考察其对内部治理的具体影响。代表性的文献如：Kole and lehn(1999)、Barth(2000)、Boothet al.(2002)和Becher and Frye(2008)等；另一种是定量地分析监管因素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以一定的代理变量来衡量监管部门的监管约束。如，Bouwman(2004)和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本文的实证将遵循以上两种思路采用两阶段实证检验的方法，分别检验上文提出的两个假设。实证的第一阶段将中国银行业的样本与制造业的样本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以检验在存在外部监管情况下，银行内部监督的功能是否弱化。第二阶段利用我国银行业的样本数据，在量化监管因素的基础上，分析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经营绩效的影响。具体方法如下：
(一)监管环境下银行内部治理有效性检验
为了检验监管是否显著地影响了公司内部治理的独立性和有效性，我们选取了2007年。中国53家商业银行。和非管制性的60家制造业公司。的截面数据，统计指标包括了反映内部治理独立性和有效性的治理结构变量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比例(管理层所持公司股份占公司总股份的比例)，以及公司财务特征指标总资产规模自然对数和杠杆率。数据来源于国泰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GTA)的CSMAR数据库和相关的公司年报。为了反映不同行业间变量平均水平的差异，我们采用双样本t检验的方法，考察均值差异的显著性。
(二)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经营绩效影响的回归分析
我们采用建立多元回归方程的方法检验本文的实证假设二。为此，我们遵循Bouwman(2004)和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的方法，将外部监管要求以相应的量化指标来衡量，同时选取相关的内部治理指标，分析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受数据可得性的限制，我们选取22家商业银行2005-2008年间的面板数据作为研究对象，数据同样来源于国泰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GTA)的CSMAR数据库和相关的银行年报。
我们选取样本银行的权益收益率(ROE)作为银行绩效的衡量指标。在监管过程中，监管部门通常通过规定银行的风险、自有资本充足水平、流动性比例等对商业银行实施审慎监管，因此，我们以银行经营的风险程度(RISK)和资本充足水平(CAR)作为监管目标的代理变量；同时我们选取董事会规模(SIZE)、独立董事比例(OUTS)、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BLOCKHOLDER)和管理层持股比例(INSIDE)作为内部治理变量；控制变量选取的是总资产的自然对数(LNASSETS)和杠杆率(LEV)。各变量的操作性定义见表1。
前述表明，商业银行经理层在日常的经营管理中，面临着外部监管和内部董事会的双重约束，且二者的监督目标不一致，所以，银行经理层的行为选择需要在收益、风险与安全性三者间进行权衡。基于银行收益、风险和安全三者之间的相互影响，我们建立以下三个联立方程实证检验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变量对银行绩效的影响：
绩效变化(△ROE)方程：
方程(1)表明，银行绩效的变化受资本充足水平和风险程度变化以及各内部治理变量的影响；方程(2)和(3)表明，银行资本充足水平和风险程度的变化本身也是一个内生变量，受银行绩效和内部治理变量的影响。与此同时，考虑到银行会根据上一期的绩效、风险和资本充足水平状况来调整当期的水平，我们分别将绩效、风险程度以及资本充足水平的滞后项列入方程中。
四、实证结果及其分析
(一)监管环境下银行业内部治理结构及其有效性
表2给出了样本银行和制造业企业2007年公司内部治理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和均值差异显著性检验结果。
表2的描述.陛统计结果显示，在平均水平上，银行业董事会规模大于制造业企业。虽然，较大的董事会规模可能与银行资产规模较大有关，但大规模的董事会容易存在“搭便车”问题，董事之间的相互推诿、谦让容易导致内部监督效率的低下(Jensen，1993)；在反映董事会独立性的独懂比例、大股东监督能力和意愿的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经理人激励约束的经理人持股比例方面，银行业的平均水均低于制造业企业。我们采用双样本的t检验方法对均值的差异性进行了检验，统计结果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因此，从内部治理变量的各项统计结果来看，与非管制的制造业企业相比，现阶段我国银行业的内部治理机制较弱，内部监督的水平较低。这一结果支持了本文实证假设一中的“替代假说”。即现阶段，我国银行业的外部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内部治理发挥着监督作用。
(二)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影响的回归结果分析
1.银行绩效、风险程度和资本充足水平及其变化的描述性统计
表3给出了样本期间样本银行经营绩效、风险程度和资本充足水平及其变化的描述性统计结果。结果显示，在2005年至2008年间，样本银行的平均绩效水平(ROE)呈上升趋势，但不同银行间的绩效差异明显，最高时权益收益率的差值超过了35％样本银行的平均风险程度呈现出先上升后下降的趋势，但总体变化幅度较小，同时不同银行间的差异也较明显，最大时超过了40％；平均资本充足水平呈稳步上升的趋势，截止到2008为止，平均资本充足水平稳定在12％左右。
2.模型回归结果
(1)仅考虑监管变量的回归结果
为考察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我们分两个步骤进行检验。
首先，我们只考虑监管作为内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在忽略内部治理变量的情况下，检验外部监管对银行经营绩效的影响。即在上述三个回归模型中仅考虑监管变量和控制变量对绩效、风险和资本充足水平的影响。在此情况下，模型回归的结果如表4。
表4的结果显示，风险程度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负相关，资本充足率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正相关，风险程度变化与自有资本比率变化也显著负相关。这说明，现阶段随着银行经营风险程度的下降和自有资本水平的上升，银行绩效会显著上升。监管作为内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在保证银行稳健经营的同时，也有效促进了银行绩效的提升。
因此，在只考虑监管变量的情况下，实证结果显示了外部监管一方面能够保证银行经营的安全性，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银行绩效水平的提高，作为内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监管所发挥着有效的监督作用。
(2)同时考虑监管变量和内部治理变量的回归结果
其次，我们进一步引入内部治理变量，同时考察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具体的回归方程为上文中的联立方程(1)、(2)和(3)，回归结果如表5所示。
表5的结果显示，在引入内部治理变量之后，监管变量与银行绩效间的相互作用关系依然显著存在，监管所发挥的作用仍然有效。但内部治理变量对银行绩效和风险程度的影响均不显著，独立董事比例对资本充足率的改变存在正的显著影响，大股东持股比例对资本充足率的变化有显著的负向影响，这与大股东所应发挥的监督作用相反。上述实证结果表明，从总体上看，中国银行业内部治理，特别是董事会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不显著，未能发挥应有的内部监督功能。相反，外部监管在保证银行业安全经营的同时，对银行绩效有着显著的影响。实证结果支持了本文假说二中的“替代假说”。
(3)稳健性检验
在上文中，我们以风险程度和自有资本充足水平作为监管的代理变量，考察了监管对银行绩效的影响。由于不同银行的经营状况、风险程度和自有资本水平不同，其面临的监管压力的大小也会不同，我们有必要考察监管压力的大小对于监管替代内部治理作用的影响。一般而言，在银行资本充足率水平低于和高于8％的监管要求时，银行所面临的监管压力是不同的。当资本充足率低于8％时，越低的资本充足率水平所面临的要求提高自有资本水平的压力越大；而当资本充足率高于8％时，自有资本水平越高，银行股东和经理人投资风险资产的动机越强，监管者会加大对其的监管力度。遵循Jacques and Nigro(1997)的研究方法，我们定义变量pressure为监管压力，当银行资本充足率低于8％的最低监管要求时，pressure=1/期初资本充足率—1/8％；当银行资本充足率高于8％的最低监管要求时，pressure=1/8—1/期初资本充足率。同时，资产质量也是银行监管的重要指标，银行资产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监管部门对银行采取的监管措施和银行的公众形象，因此资产质量不仅是银行风险行为的结果，也会反过来对银行的风险行为产生影响，这里我们用不良贷款比例NPL代表银行资产质量。将监管压力(pressure)和资产质量(NPL)两个变量引入前述的三个联立方程进行回归，其结果如表6。
表6的实证结果显示，在加入监管压力变量和资产质量变量后，上文的结论依然成立。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内部治理发挥有效的监督作用，同时我们发现三个方程的拟合程度明显提高。监管压力与资本充足率的改变显著正相关，与风险程度改变显著负相关，较强的监管压力能够有效改善银行自有资本水平，减小银行经营的风险程度，同时考虑到绩效与自有资本水平、风险程度间的关系，再次证实了监管能够作为外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发挥有效的监督作用。同时，不良贷款率与资本充足水平变化显著正相关，不良贷款率的上升会引起监管当局的重视，监管部门会要求其增加自有资本比例以提高经营的稳健性。
五、结论及政策含义
本文在对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进行理论分析的基础上，结合中国银行业和制造业的数据，通过统计分析和构建联立方程组的方法，实证检验了现阶段我国银行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和作用。研究结果表明：
(1)相比于制造业企业，在内部治理结构的安排上，我国商业银行拥有较大的董事会规模，但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水平均较低。这表明，银行业的内部治理机制较弱，所能发挥的内部监督作用有限；
(2)作为外部监管的代理变量，银行风险程度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负相关，自有资本充足水平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正相关。反映银行内部治理水平的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比例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不显著。现阶段，中国银行业的外部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银行内部治理，在保证银行安全稳健经营的同时，有效促进了银行绩效的提升。
从本文的分析结果中，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以下两个方面的政策含义：第一，应进一步完善商业银行内部治理机制，特别是应强化董事会在内部监督中的功能和作用。第二，由于内部治理机制的构建和完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当前，仍应充分发挥外部监管在银行治理和风险管理方面的功能和作用。
诚然，本文的实证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受数据可得性的限制，本文研究的样本容量较小，样本期间也较短，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实证结果的解释能力和一般性意义。
关键词 商业银行 监管 内部治理 银行绩效
中图分类号 F832.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4-1722(2011)04-0003-15
一、引言
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使金融监管再次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问题。在处理危机的过程中，强化监管、构建更为完善的金融风险监控体系已成为全球的共识。然而，强化外部监管能否提高银行经营效率和风险管理水平，长期以来，在学术界和实务界都存在着较大的争议。无论是“新巴塞尔协议”还是“有效银行监管的核心原则”均强调了以董事会治理为核心的内部治理在银行经营和风险管理中的作用。正因为如此，银行业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在银行经营和风险管理中的作用和相互关系也就成为近年来商业银行公司治理和风险管理领域一个颇受关注的问题。
从代理理论的角度来看，有效公司治理机制的构建将有利于缓解公司各主体之间的利益冲突，降低代理成本，但也会带来较高的内部监督成本(Jensen and Meckling,1976)。Demsetz and Lehn(1985)、Smith andwatts(1992)等认为，在经理人的自由裁量权和企业投资机会集受到约束的环境中，内部监督的成本会上升，收益下降。因此，对于管制性行业的企业，内部治理的重要性将下降，外部监管会替代内部治理发挥作用。然而，近年来的实证研究并不支持管制性行业存在外部监管替代内部治理的这一假说。实证研究的结果表明，在管制性行业中，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相互补充，对企业内部治理发挥着促进作用(Adamsand Mehran，2003；Booth et al，2002)。
银行业是受到最为严格管制的行业之一。与非管制行业企业的经理层不同，在日常的经营管理中，商业银行的经理层面临着来自于外部监管和内部监督的双重约束。外部监管者代表广大存款者和公众利益，在强调银行安全和稳健经营的基础上，对银行经营管理实施外部监管；银行董事会则在代表股东利益，追求股东财富最大化的基础上，从内部对经理层实施监督。这一内一外代表不同利益目标的监督主体，同时会对银行经理人的决策行为产生影响。从现有的文献来看，部分理论和实证结果支持了银行外部监管替代内部治理的“替代假说”。如KoleandLdm(1999)、Booth et al.(2002)、Joskow et al.(1993)、HubbardandPalia(1995)、Becher et al.(2005)等。然而，也有一些学者的研究结论却表明，外部监管压力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银行内部治理效率的提高。代表性的文献如AdamsandMehran(2003)、Houstonand James(1995)、Becher andFrye(2008)等。因此，在学术界，银行监管是否替代了内部治理是一个广泛争论的问题(Admas and Ferreira，2006)。
经过多年的改革，我国已建立了较为完善的金融监管体系并形成了以国有控股商业银行为主体、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并存的银行业体系。大部分商业银行都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在本次金融危机中，尽管我国经济遭受了较大的冲击，但我国银行业所受冲击较小。部分学者将其归结于我国严格的行业监管，也有学者认为其原因在于股改后的商业银行公司治理水平的提高。究竟何种原因，有待于来自实证检验结果的验证。与此同时，对于处于转轨经济阶段的中国银行业，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有何影响?商业银行内部治理是否有效?显然，对这些问题的探讨，不仅有利于银行监管制度的设计，也有利于商业银行公司治理机制的构建和完善。
本文的目的是在对银行监管对内部治理的影响和作用进行理论分析的基础上，以中国银行业和制造业的数据为样本，实证检验现阶段中国银行业监管和商业银行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以考察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作用和影响。实证结果显示，从银行经营绩效来看，现阶段，中国商业银行内部治理机制的作用不显著，外部监管通过银行风险程度和自有资本充足水平的控制对银行绩效的改善和提升发挥着显著的影响作用。这表明，在现阶段的中国，外部监管发挥着替代银行内部治理的功能和作用。
本文以下部分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在对银行监管对银行公司治理影响进行理论分析的基础上提出实证研究假设；第三部分是数据来源及实证研究方法的说明；第四部分是实证结果及其分析；第五部分是结论及政策含义。
二、理论分析和实证假设
(一)管制环境下外部监管对公司内部治理影响的理论分析
近年来，随着行业管制的逐渐放松，有关管制性行业企业公司治理机制的研究日益增多。针对管制性行业的特征，学者们对管制性行业中外部监管和管制对企业内部治理的影响进行了大量的理论分析和实证研究。从现有文献来看，在有关外部监管对内部治理影响方面，现有的研究结论并非一致，存在着两种不同观点：即“替代假说”和“促进假说”。
1.替代假说
一般认为，在受到高度管制的行业，为了保证企业经营的安全和稳健，外部监管者会通过各种管制和监管措施对公司经理层的决策行为进行监督，而这种监督行为会同时影响到经理层和公司股东间的利益联系。替代假说认为，对于公司股东来说，由于建立有效的内部监督是有成本的，如果外部监管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代理问题，则无需强化内部治理机制，外部监管能够替代内部治理发挥有效的监督作用(shleifer and Vishny，1997)。这也是在公司治理实证研究中，大多数学者有意剔除管制行业企业样本的原因之一
(Adams and Mehran，2003)。部分实证研究支持了“替代假说”。Kole and Lehn(1999)的研究发现，在放松管制后，管制行业的公司内部治理结构趋同于非管制行业；Booth et al.(2002)的研究表明，在受到高度管制的银行业与公用事 业，由于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公司内部监督机制，各种公司内部治理机制间的权衡效应被显著削弱；Joskow et al.(1993)、Hubbard and Palia(1995)、Becher et al.(2005)有关银行管理层补偿激励的研究表明，在银行业的报酬设计中，基于股权的激励成分较小，薪酬业绩敏感性相对较低。Adams and Ferreira(2006)发现，在美国银行业，董事会的会议频率明显低于非管制行业；Stapleton and Subrahmanyam(1997)的统计结果显示，银行业独立董事的比例显著低于其他行业。因此有理由认为，监管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银行经理人的道德风险，替代内部治理以减轻代理成本。
2.促进假说
与替代假说不同，促进假说认为，监管部门除通过自身的监管来实现监管目标之外，还会施加压力促进被监管企业董事会建立更为有效的内部治理机制，提升监督水平，确保行业的安全和稳健运行。Becher andFrye(2007)认为，监管当局本身并不直接对公司的内部治理做出安排，他们的存在更多地体现在通过外部压力督促商业银行建立更为有效的内部监督；Mahoney(2001)认为，政府对于建立良好内部治理机制的意愿，以及对可能进行必要干预的承诺，是促使公司采取有效内部监督的主要因素Booth et al.(2002)将监管当局的存在视为一种“行动威胁”(threatofacfion)。
部分学者的实证结果支持了“促进假说”。Houston and James(1995)认为，银行业CEO的持股水平和基于股权的报酬水平较非管制性行业企业低的原因在于投资机会以及其他行业特征的差异；Adams and Mehran(2003)研究发现，在美国金融控股公司(BHC)中独立董事比例、次级委员会数量以及会议频率明显高于非管制行业；Becher and Frye(2008)采用包括商业银行在内的美国证券市场400份IPO数据进行研究后发现，受到监管的公司拥有更为独立的董事会结构，基于股权的报酬比例并不低于非管制行业；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采用三阶段最小二乘法考察了法国商业银行1998～2004年间，银行绩效、风险程度与资本充足水平间的关系，结果证实了监管与银行内部治理之间存在着互补的关系。这些实证结果从不同角度说明，在存在外部监管的环境下，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并未弱化，相反监管的压力促使公司采用更为有效的内部监督以维护广大股东的利益。
(二)实证研究假设
1.监管环境下银行内部治理的有效性
由于商业银行在金融体系中的特殊地位和作用、银行系统内生的脆弱性以及银行危机的负外部效应，在市场准入、日常经营、危机救助以及市场退出等方面，商业银行均受到严格的管制和不同监管部门的监管。为保证金融系统的安全和稳健运行，银行监管部门对银行经理人的行为决策实施了各种现场和非现场监管。如果外部监管替代内部治理发挥着主导的监督作用，则反映银行内部监督独立性和有效性的各种指标会被弱化；相反，如果外部监管发挥着促进内部治理的功能，则相比较于非金融性企业，银行内部监督的有效性会增强。
一般而言，考察公司内部治理有效性的主要因素包括董事会结构(董事会规模、外部董事比例、董事会的领导结构、董事会会议频率等)、管理层。报酬和所有权结构(管理层持股比例、大股东持股比例)等。Jensen(1993)基于代理理论，提出了小规模董事会更有利于提高治理效率的观点；Fama and Jensen(1983)认为，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外部董事有动机去有效监督经理层，较高的外部董事比例显然能够提供更为有效的监督；CEO与董事长是否两职合一反映了董事会的领导结构，Jensen(1993)认为当CEO与董事长两职分离时，董事会更加独立；董事会会议频率反映了董事会的活动状况。Lipton andLorsch(1992)认为，董事面临的一个严峻问题是缺乏时间去履行其职责，增加会议频率能够提高董事会效率。管理层报酬补偿的水平和结构是管理层激励机制的主要组成部分，限制性股票和股票期权等基于权益性的报酬合同能有效激励经理人努力工作，.并认真履行其监督职责(Bfickley etal，1988)。因此，内部治理结构安排反映了银行内部监督的独立性和有效性，无论是替代还是促进，受到监管的商业银行其内部治理结构将会不同于其他行业。基于“替代假说”和“促进假说”，我们做出以下假设：
H1A替代假说如果外部监管替代银行内部治理，则商业银行在内部治理结构的安排上，体现出相对较低的内部监督水平。
H1B促进假说如果外力监管压力促进银行采取更为有效的内部治理结构，则商业银行在内部治理结构的安排上，体现出相对较高的内部监督水平。
2.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双重约束下的银行经营绩效
前述表明，商业银行经理人的决策行为除了受到来自于董事会的内部监督之外，也受到了外部监管的影响。董事会代表广大股东行使监督权力，使经理人的行为能够满足现有股东财富水平的最大化；而来自外部的监管则强调商业银行经营的稳健性，其会对商业银行经营的风险和资本充足水平进行控制，而这些因素又直接影响着银行的绩效和股东的财富水平。因此，银行经理人的决策常常是对多方因素权衡的结果(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Booth et al.(2002)认为，银行经理人同时受到四种监督机制的约束：来自于官方监管的外部约束、外部董事的监督、CEO与董事长两职分离和管理层持股所代表的内部约束，其中外部监管是最为主要的监督机制，它替代了内部治理机制发挥作用，同时影响了经理人和股东间的利益联系；Bouwman(2004)采用银行兼并数据，考虑了自有资本要求、监管以及大股东监督等三种内外部治理机制间的相互影响，结果显示在大股东监督效率不高的情况下，监管能够有效替代其发挥监督作用。在银行管理层的行为决策受到外部监管和内部监督的双重约束下，我们有必要同时考虑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经营绩效的影响，以考察在外部监管约束下，商业银行的内部治理是被弱化还是得到了加强。为此，我们做出如下假设：
H2A替代假说如果外部监管替代银行内部治理，则监管因素会对银行绩效产生显著影响，同时内部治理机制的作用不显著。
H2B促进假说如果监管压力促进银行采取更为有效的内部治理结构，则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机制会对银行绩效产生显著的影响。
三、数据及实证方法
在如何衡量监管因素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方面，现有的实证文献大致遵循了两种思路：一是定性地将不同监管强度进行区分，且监管强度 因行业、时期以及国别而异，在不同监管环境下考察其对内部治理的具体影响。代表性的文献如：Kole and lehn(1999)、Barth(2000)、Boothet al.(2002)和Becher and Frye(2008)等；另一种是定量地分析监管因素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以一定的代理变量来衡量监管部门的监管约束。如，Bouwman(2004)和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本文的实证将遵循以上两种思路采用两阶段实证检验的方法，分别检验上文提出的两个假设。实证的第一阶段将中国银行业的样本与制造业的样本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以检验在存在外部监管情况下，银行内部监督的功能是否弱化。第二阶段利用我国银行业的样本数据，在量化监管因素的基础上，分析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经营绩效的影响。具体方法如下：
(一)监管环境下银行内部治理有效性检验
为了检验监管是否显著地影响了公司内部治理的独立性和有效性，我们选取了2007年。中国53家商业银行。和非管制性的60家制造业公司。的截面数据，统计指标包括了反映内部治理独立性和有效性的治理结构变量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比例(管理层所持公司股份占公司总股份的比例)，以及公司财务特征指标总资产规模自然对数和杠杆率。数据来源于国泰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GTA)的CSMAR数据库和相关的公司年报。为了反映不同行业间变量平均水平的差异，我们采用双样本t检验的方法，考察均值差异的显著性。
(二)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经营绩效影响的回归分析
我们采用建立多元回归方程的方法检验本文的实证假设二。为此，我们遵循Bouwman(2004)和Alexandre and Bouaiss(2008)的方法，将外部监管要求以相应的量化指标来衡量，同时选取相关的内部治理指标，分析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受数据可得性的限制，我们选取22家商业银行2005-2008年间的面板数据作为研究对象，数据同样来源于国泰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GTA)的CSMAR数据库和相关的银行年报。
我们选取样本银行的权益收益率(ROE)作为银行绩效的衡量指标。在监管过程中，监管部门通常通过规定银行的风险、自有资本充足水平、流动性比例等对商业银行实施审慎监管，因此，我们以银行经营的风险程度(RISK)和资本充足水平(CAR)作为监管目标的代理变量；同时我们选取董事会规模(SIZE)、独立董事比例(OUTS)、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BLOCKHOLDER)和管理层持股比例(INSIDE)作为内部治理变量；控制变量选取的是总资产的自然对数(LNASSETS)和杠杆率(LEV)。各变量的操作性定义见表1。
前述表明，商业银行经理层在日常的经营管理中，面临着外部监管和内部董事会的双重约束，且二者的监督目标不一致，所以，银行经理层的行为选择需要在收益、风险与安全性三者间进行权衡。基于银行收益、风险和安全三者之间的相互影响，我们建立以下三个联立方程实证检验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变量对银行绩效的影响：
绩效变化(△ROE)方程：
方程(1)表明，银行绩效的变化受资本充足水平和风险程度变化以及各内部治理变量的影响；方程(2)和(3)表明，银行资本充足水平和风险程度的变化本身也是一个内生变量，受银行绩效和内部治理变量的影响。与此同时，考虑到银行会根据上一期的绩效、风险和资本充足水平状况来调整当期的水平，我们分别将绩效、风险程度以及资本充足水平的滞后项列入方程中。
四、实证结果及其分析
(一)监管环境下银行业内部治理结构及其有效性
表2给出了样本银行和制造业企业2007年公司内部治理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和均值差异显著性检验结果。
表2的描述.陛统计结果显示，在平均水平上，银行业董事会规模大于制造业企业。虽然，较大的董事会规模可能与银行资产规模较大有关，但大规模的董事会容易存在“搭便车”问题，董事之间的相互推诿、谦让容易导致内部监督效率的低下(Jensen，1993)；在反映董事会独立性的独懂比例、大股东监督能力和意愿的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经理人激励约束的经理人持股比例方面，银行业的平均水均低于制造业企业。我们采用双样本的t检验方法对均值的差异性进行了检验，统计结果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因此，从内部治理变量的各项统计结果来看，与非管制的制造业企业相比，现阶段我国银行业的内部治理机制较弱，内部监督的水平较低。这一结果支持了本文实证假设一中的“替代假说”。即现阶段，我国银行业的外部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内部治理发挥着监督作用。
(二)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影响的回归结果分析
1.银行绩效、风险程度和资本充足水平及其变化的描述性统计
表3给出了样本期间样本银行经营绩效、风险程度和资本充足水平及其变化的描述性统计结果。结果显示，在2005年至2008年间，样本银行的平均绩效水平(ROE)呈上升趋势，但不同银行间的绩效差异明显，最高时权益收益率的差值超过了35％样本银行的平均风险程度呈现出先上升后下降的趋势，但总体变化幅度较小，同时不同银行间的差异也较明显，最大时超过了40％；平均资本充足水平呈稳步上升的趋势，截止到2008为止，平均资本充足水平稳定在12％左右。
2.模型回归结果
(1)仅考虑监管变量的回归结果
为考察外部监管和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我们分两个步骤进行检验。
首先，我们只考虑监管作为内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在忽略内部治理变量的情况下，检验外部监管对银行经营绩效的影响。即在上述三个回归模型中仅考虑监管变量和控制变量对绩效、风险和资本充足水平的影响。在此情况下，模型回归的结果如表4。
表4的结果显示，风险程度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负相关，资本充足率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正相关，风险程度变化与自有资本比率变化也显著负相关。这说明，现阶段随着银行经营风险程度的下降和自有资本水平的上升，银行绩效会显著上升。监管作为内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在保证银行稳健经营的同时，也有效促进了银行绩效的提升。
因此，在只考虑监管变量的情况下，实证结果显示了外部监管一方面能够保证银行经营的安全性，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银行绩效水平的提高，作为内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监管所发挥着有效的监督作用。
(2)同时考虑监管变量和内部治理变量的回归结果
其次，我们进一步引入内部治理变量，同时考察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具体的回归方程为上文中的联立方程(1)、(2)和(3)，回归结果如表5所示。
表5的结果显示，在引入内部治理变量之后，监管变量与银行绩效间的相互作用关系依然显著存在，监管所发挥的作用仍然有效。但内部治理变量对银行绩效和风险程度的影响均不显著，独立董事比例对资本充足率的改变存在正的显著影响，大股东持股比例对资本充足率的变化有显著的负向影响，这与大股东所应发挥的监督作用相反。上述实证结果表明，从总体上看，中国银行业内部治理，特别是董事会治理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不显著，未能发挥应有的内部监督功能。相反，外部监管在保证银行业安全经营的同时，对银行绩效有着显著的影响。实证结果支持了本文假说二中的“替代假说”。
(3)稳健性检验
在上文中，我们以风险程度和自有资本充足水平作为监管的代理变量，考察了监管对银行绩效的影响。由于不同银行的经营状况、风险程度和自有资本水平不同，其面临的监管压力的大小也会不同，我们有必要考察监管压力的大小对于监管替代内部治理作用的影响。一般而言，在银行资本充足率水平低于和高于8％的监管要求时，银行所面临的监管压力是不同的。当资本充足率低于8％时，越低的资本充足率水平所面临的要求提高自有资本水平的压力越大；而当资本充足率高于8％时，自有资本水平越高，银行股东和经理人投资风险资产的动机越强，监管者会加大对其的监管力度。遵循Jacques and Nigro(1997)的研究方法，我们定义变量pressure为监管压力，当银行资本充足率低于8％的最低监管要求时，pressure=1/期初资本充足率—1/8％；当银行资本充足率高于8％的最低监管要求时，pressure=1/8—1/期初资本充足率。同时，资产质量也是银行监管的重要指标，银行资产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监管部门对银行采取的监管措施和银行的公众形象，因此资产质量不仅是银行风险行为的结果，也会反过来对银行的风险行为产生影响，这里我们用不良贷款比例NPL代表银行资产质量。将监管压力(pressure)和资产质量(NPL)两个变量引入前述的三个联立方程进行回归，其结果如表6。
表6的实证结果显示，在加入监管压力变量和资产质量变量后，上文的结论依然成立。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内部治理发挥有效的监督作用，同时我们发现三个方程的拟合程度明显提高。监管压力与资本充足率的改变显著正相关，与风险程度改变显著负相关，较强的监管压力能够有效改善银行自有资本水平，减小银行经营的风险程度，同时考虑到绩效与自有资本水平、风险程度间的关系，再次证实了监管能够作为外部治理的一种替代机制，发挥有效的监督作用。同时，不良贷款率与资本充足水平变化显著正相关，不良贷款率的上升会引起监管当局的重视，监管部门会要求其增加自有资本比例以提高经营的稳健性。
五、结论及政策含义
本文在对外部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进行理论分析的基础上，结合中国银行业和制造业的数据，通过统计分析和构建联立方程组的方法，实证检验了现阶段我国银行监管对银行内部治理的影响和作用。研究结果表明：
(1)相比于制造业企业，在内部治理结构的安排上，我国商业银行拥有较大的董事会规模，但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水平均较低。这表明，银行业的内部治理机制较弱，所能发挥的内部监督作用有限；
(2)作为外部监管的代理变量，银行风险程度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负相关，自有资本充足水平变化与银行绩效变化显著正相关。反映银行内部治理水平的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持股比例对银行绩效的影响不显著。现阶段，中国银行业的外部监管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银行内部治理，在保证银行安全稳健经营的同时，有效促进了银行绩效的提升。
从本文的分析结果中，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以下两个方面的政策含义：第一，应进一步完善商业银行内部治理机制，特别是应强化董事会在内部监督中的功能和作用。第二，由于内部治理机制的构建和完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当前，仍应充分发挥外部监管在银行治理和风险管理方面的功能和作用。
诚然，本文的实证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受数据可得性的限制，本文研究的样本容量较小，样本期间也较短，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实证结果的解释能力和一般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