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神探缝兜拒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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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30多年,接诊10万名患儿的贾立群为了让孩子和家长满意,宁可搭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要把问题搞清楚,一次检查不确定就免费再检,直到明确了才写到诊断报告里,他认为这样才不“跌份”。而为了不收红包,他的兜是缝上的。
  挤过人潮,打开B超室的门,一股热气“呼”地扑面而来,这里的人站得比门外还要满。贾立群被家长围得严严实实。透过层层人影,记者只能隐约看见贾立群的头顶。隔着空气和贾医生打了招呼后,人群中传出一声“稍微等一下,等看完这个病人我马上就过来。”
  记者侧身退出拥挤的诊室,B超室的门被里面的家长“砰”地一声关上了。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记者就被这里拥挤、嘈杂的环境弄得有些发晕。躲到人流较少的楼梯,心中竟升起一个念头,“幸好只是来采访,不是在这里工作。”
  十多分钟后,贾立群终于打开诊室大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和记者当初想象的有些差距,贾立群虽然是北京儿童医院知名的B超专家,但态度却非常谦逊。
  “我不是什么B超神探,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贾立群这样对记者说。
  提起贾立群,在儿科B超界,他早已名声在外,全国各地的家长都慕名而来,别的地方看不清楚、无法确诊的儿童疾病,却难不倒贾立群。所以在家长们中间,流传着“贾立群B超”一说。每天守候在贾立群B超室门口的家长更是络绎不绝。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得到贾立群每天的工作状态竟是如此的紧张忙碌,这才刚到他的诊室外不到五分钟,记者立即被淹没在了如潮水般的患儿和家长当中,吵闹声、哭叫声、人群发出的热气,在不大的楼道里汇成一片。
  学医是被组织安排的
  从医30多年,接诊10万名患儿的贾立群谈起从医的经历,说这纯属偶然。
  当年为了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贾立群和他们那一辈大多数人一样,还不到16岁,就被一列绿皮火车拉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让我干什么,就要把它干好”,所以在兵团,贾立群很能吃苦,得到了领导和群众的一致好评。而这也成了贾立群人生的一次转机。随后,兵团选拔优秀青年上大学,表现优异的贾立群获得了推荐的机会。
  “我的父母都是解放前的大学生,父亲是学电工的,母亲是搞微生物的。那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父亲出身不好,我没有被工科录取。”就这样,从小就喜欢买一些二极管组装半导体的贾立群,被上级组织安排到了医学院。
  北京第二医学院,也就是现在的首都医科大学,贾立群在儿科系进行了3年半的艰苦学习。由于表现很好,贾立群成了班里那1/4能留在儿童医院的学生之一。留院后,贾立群被分配到了放射科。
  “当时大家都不认为在放射科工作是一个好活儿。”贾立群说,从医院的角度来说,临床诊断有疑问觉得有不清楚的,才会让病人去放射科做进一步检查。所以那时认为搞放射是服务于临床的,认为放射科是“基础科室”或叫“辅助科室”。而且放射科有辐射,大家心里有顾虑,所以都不爱去。虽然医院把贾立群安排在放射科,贾立群也并没有怨言。于是,1977年12月,贾立群正式成为北京儿童医院的一名正式职工。
  初到放射科 胆子很小
  初到儿童医院,贾立群自称“胆子很小”,生怕在自己手上出现“漏病”的情况。那时医院有着浓郁的学习气氛,这也让贾立群积累了宝贵的从医经验。
  “儿童医院建院很早,医院有很多有经验的老大夫,都是50年代的大学生。他们对我们的影响很大。”贾立群说,老医生们经常在医院看书、学习。有时晚上就算不值班,回家吃完饭后,还是会再回到医院来。
  在前辈的影响下,贾立群这一大群刚进院的年轻医生,也拼命学习。“晚上大家都不回家,就在院里看书,或者看别的值班的医生看病,积累经验。有时候太晚了就住在医院,那会儿真有拿医院当家的感觉。” 在贾立群看来,“那段日子,教会了我怎么学习。”
  而老一辈儿童医院的专家,更教会了贾立群怎么做人、做事。我国现代儿科学的奠基人诸福棠是贾立群刚到儿童医院时的院长。虽然身为院士,但是老院长仍然带着几个不同科室的年轻医生一起查房。看着老院长认真、仔细地查房,认真询问孩子的病情,贾立群当时暗下决心,要认真做好每一个细节,做一名像诸福棠院长一样的好医生。
  贾立群清楚记得,那时放射科有一个叫徐赛英的老主任,已经50多岁了,是科里的业务骨干。那时年轻的贾立群帮助徐赛英搞科研总结病例,在一大组病例中统计分析每一例患儿的X光片。这项工作经常会持续到凌晨,年轻的贾立群都熬不住了,而50多岁的徐赛英还是精神百倍。
  B超神探诞生记
  渐渐地,贾立群在放射科的技术越来越过硬,获得了医院临床大夫们的信任,有疑难杂症也都喜欢找他来看。
  1988年,医院计划成立一个B超室,想找一个科室带头人,把B超室建立起来。于是,有放射背景的贾立群成了不二人选。“当时领导找到我,也不是商量,就是通知。然后我就到B超室了。”贾立群回想起最初的那段日子,还是深有感触。
  虽然是放射科出身,但是B超和放射并不是一码事。尤其在当时的中国,儿童B超更是一片空白。刚去B超室的贾立群,只是知道“B超”这个词,连B超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为了学习B超技术,贾立群在解放军301医院进行了为期1年的学习。但是301是综合医院,他们的儿科病人很少,所以贾立群在那里更多的是学一些B超的基础理论知识和操作手法。
  就这样,学习归来的贾立群回到儿童医院。开始将理论转化为实践,他开始从头摸索针对儿科的B超检查技术。
  “当时的书上很少提儿科的B超,所以我只能自己摸索,把以往在放射科的经验,往B超上套。”刚刚组建的B超室,不管是人员还是技术,都处于一穷二白的境地。所以贾立群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没有老师教,没有教科书查,就只能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慢慢摸索。   “但我又必须保持我不漏病的传统。所以每个病人我都查得很细。”直接的结果就是晚上经常很晚还不回家。那时贾立群的爱人曾对他说,“你夜里12点前回家就算早的了。”
  为了提高B超技术,贾立群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有一次凌晨两点多,刚躺下不久的贾立群被一通紧急的电话叫回医院。原来是一个严重外伤的孩子,需要他来诊断。检查发现送来的孩子肝破裂,腹腔里全是血。确诊后,孩子马上被送进了手术室,为了积攒经验,本来已经完成了诊断任务可以回家的贾立群,也穿上了手术衣,跟进了手术室。
  “我要看看外科医生打开腹腔后,孩子肝脏裂口的尺寸和腹腔内的积血吸出来是多少毫升,我要看这些跟我测量的结果有多少差距。” 通过这样一点点的摸索,一点点的总结,贾立群渐渐把B超室运转了起来,并且慢慢地在这一行里有了名气。
  B超神探屡建奇功
  2008年深夜,牡丹江一位47岁的父亲乘当日最后一班飞机,抱着肾衰被报“病危”的3岁儿子赶到北京儿童医院。因为孩子数日无尿,先天又只有一个肾,这位父亲近乎绝望。
  在当地三家大医院先后诊断“肾实质损害合并肾积水、急性肾衰”后,抱着“来最后一站赌一把,死也死在北京”的念头的父亲把孩子送到了贾立群面前。
  对着B超荧光屏,贾立群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有可能相关的种种原因,探头沿着唯一的一根输尿管向下移动,不断排除着一个又一个病因。突然他发现输尿管存在一个堆成柱状的砂砾样结石。
  这种结石在婴幼儿中非常少见,近来却突然增多,这个现象使他意识到,这孩子的症状很可能与饮食或饮水相关。贾立群于是告诉那位绝望的父亲:孩子肾脏本身没有病变,只是因为输尿管堵了太多的结石“排不动了”,才使孩子无尿肾衰。听罢,孩子的父亲长跪不起,管贾大夫直叫“救命恩人”。与此同时,泌尿外科医生通过膀胱镜,也成功地疏通了孩子的尿路。孩子的肾积水、肾衰和全身中毒状况迅速改善。
  在B超技术的道路上,贾立群还见证了其他各式各样的病例。肠梗阻是小孩常见的一种疾病,在教科书中,有粘连性肠梗阻,粪石性肠梗阻等类型,而“吸铁石肠梗阻”是贾立群在诊断中,硬生生“发明”出来的一种肠梗阻类型。
  说起这类肠梗阻,也有一段故事。有一次来了一个孩子做检查。B超检查后,贾立群的徒弟给出的判断是“肠梗阻合并异物”。外科大夫手术后,告诉贾立群,这个孩子的诊断基本是对的,是吃了异物导致的肠梗阻。不过孩子是吃了吸铁石,导致肠子反折后两段被吸铁石吸住,才出现的肠梗阻。
  这个和贾立群很熟悉的外科医生打趣地说,“你们的报告还是不准确,应该报‘吸铁石肠梗阻’。”
  这个段子,贾立群在给全国各地的医生办培训班时讲起,学员们哄堂大笑。因为通过B超是无法知道异物有否磁力的。但是有心的贾立群却将这个病例记在了心里。
  不久之后,又来了一个孩子,症状和之前这个孩子很像。贾立群在孩子的肠梗阻点发现肠子中有七八个致密的球状物体。根据以往的经验,贾立群高度怀疑又是一例“吸铁石肠梗阻”。随后,贾立群反复询问孩子的家长,孩子有没有误服吸铁石,没想到家长却斩钉截铁地否认了贾立群的怀疑,一口咬定孩子没有吃吸铁石。
  经过反复的探查,这个特异的征象用别的都不能解释,贾立群最终还是确定孩子的病为“吸铁石肠梗阻”。
  后来孩子手术成功,从肠道中取出8个圆形吸铁石球。孩子的家长认为贾立群“神”了,还特意制作了一面锦旗送到了贾立群的检查室。
  “我们坚持的诊断最后证明是对的,这是对我们工作的一个极大认可。遇到这种情况,工作再多也不觉得累了。”
  诊断报告不明确很“跌份”
  在贾立群的诊断报告中,很少出现“某某病不除外”“某某病可能性大”,或者某某病后打一个问号的情况。
  如果遇到拿不准的情况,贾立群甚至能把诊断报告延后好几天,通过复查及查阅文献直到把它搞清楚再发。“不能说我们所有的报告都是确诊的,但是我们的报告力求确切,那种拖泥带水的有疑问的报告,我们不愿意发。”贾立群说,有时他们医生之间开玩笑,一个大夫问这是什么瘤,另一个大夫回答说是肿瘤。“这等于没有给临床解决任何问题,这个检查是白做的。”所以贾立群不愿意写不明确的报告。用他的话说,发出这样的报告特别“跌份”,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如果不能给出明确的诊断,我总觉得特别别扭,回家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总会想着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病。”
  为了让孩子和家长满意,少做“跌份”的事,贾立群宁可搭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要把问题搞清楚。有时候孩子来检查,明明症状提示应该有病变存在,但就是在B超上找不到,贾立群就会让孩子先回去,第二天再来,免费再为他检查。如果还是不能确定,贾立群还会为孩子检查第三次。
  “比如消化道的疾病,有时候孩子反复哭闹,要探查的部位胃肠道的气体较多,就会影响检查。所以换个时间来,胃肠道的气体少了或气体的位置变化了,就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诊断。”
  而且,放射科出身的贾立群,为了有利于诊断,还用上了自己的老本行。遇到一些疑难的病例,贾立群还会结合CT和核磁片子上的病灶,局部用多种B超探头反复探查。“有时候看不清楚,为了能够找到一个显示病变的检查体位,甚至会让家长高举孩子的双脚,倒立位检查。”总之,为了得到了一个明确的诊断,贾立群会想尽、用尽各种办法。
  “但医学是有局限的,B超也只是一个检查手段,还是有诊断不清的情况存在。”贾立群说,腹部B超只是通过脏器或病变的大小、形态、结构、位置、回声及血流情况等作出诊断。但是它很少能精确判断脏器的功能。比如颅脑B超只能通过形态学和回声改变诊断疾病,但是核磁检查可以利用脑功能成像方法来显示脑功能区,并可以在分子水平显示脑代谢的特点。这是B超天生的局限性,“所以不能将B超神话。”
  缝兜拒收红包
  采访之前,记者就听说贾立群为了不收红包,兜是缝上的。去了以后亲眼一见,果真如此。白大褂的两个兜都从里面缝得严严实实。“这个兜缝上以后,家长就知道我是真心不要的,这省了好多事。”贾立群说,“最开始想起把兜缝上,是因为一个家长特别热情,拿了两张购物卡,硬要往我兜里塞。”推辞之间,两个口袋都被这个热情的家长撕得像门帘一样耷拉了下来。
  还有的时候,贾立群在挡红包时,家长手里的钱撒了一地。为了不收红包,也避免这些尴尬,贾立群索性把口袋缝了起来。即便这样,有些家长仍不死心,有时会把钱裹在其他东西里。一次,贾立群追着一个家长满医院跑,保安还以为他在抓小偷。“但老追着孩子家长也不是个事,有时候我看孩子住院,就索性把红包的钱充到他的住院费里。但不住院的还是得追。”贾立群笑着说。
  工作太忙,不敢有爱好
  当记者提到平时有何爱好时,贾立群却语塞了起来。“我现在的活动范围都只能在医院附近,所以我也没有什么爱好。”
  为了工作,贾立群就住在医院附近,而他经常在晚上被叫起来赶往医院为病人做检查。在一个礼拜中,总有那么几天,贾立群是要披星戴月地赶回医院的。
  “我爱人总想让我带她去郊区玩一天,但这根本不可能。万一有病人,再快也赶不回来。”所以贾立群的活动范围被牢牢拴在了医院周围,“有时候去家乐福买东西,买到一半接到了医院电话,也能及时赶回来。”
  这样的生活贾立群早已习以为常。虽然他已经对别的事情“没有太大的热情”。但是有一件事,却始终让他甘之如饴。
  “比如来一个孩子,在别的地方都检查好几次了,就是查不清楚,但是到我这儿一看,就能确诊。这个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乐趣。”贾立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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