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将绝调写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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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罄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王国维
  有人说,她是一朵艳丽的罂粟花,蛊惑着寂寞的可怕的文坛,蛊惑着凡俗的世人的爱情。然而,她也被蛊惑其中,只是与众不同的是:一身孤傲的她可以华丽转身,只留给世人一个苍凉、永恒的背影。
  如果我们能够想象,一个女子在银色的月光下起舞、飞扬,又悲恸低回,最后缓缓旋起,慢慢化入一片平静澄明的月光,那么,我们就能理解张爱玲“美”的境界,理解她经历过的内心旅程。
  中国的文学史,从《诗经》《楚辞》开始便多半是男子的天下,在宋代李清照之后的八九百年里更是一片寂寞,直到五四运动的30年代,才又开始慢慢回暖,张爱玲的文字亦是开启了女性世界的一扇门,这也是她与旁人最大的不同,比之他人笔下的反抗与批判,张爱玲的文字更多了对女性的清醒认识与千般宠溺。
  在她的世界里,女性的爱美似乎是一种本能,她的写作才华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露出来,那时给报纸投稿参加征文比赛,得了名次和奖金后,母亲问她要不要不去买些世界文学名著,以备将来走作家这条路,她却没有听母亲的话,而是偷偷跑出去买了一支当时名牌的口红。她的内心里喜欢写作是一回事,可还有一些东西比写作更重要,她要活出她生活里的独特的风格。她真正关心的人,其实不是文化里的人,而是城市边缘的小资产阶级,那些对自己生活有着小小爱恨的女子,这些女子在依旧保守的环境里开始自由恋爱,她们的机警与伪装,可爱与独特只有张爱玲做了第一次的书写。
  书香世家的出身,让张爱玲从小就在华洋杂处的环境里长大,她一边读古典文学,一边学习英文,母亲与姑姑的出走留学在她身上发生了很自然的影响,她文字中强烈的女性意识便来源于此。苍凉的童年也成了她以后创作的文字底色,这曾经显赫、繁华的门庭,留在她记忆深处的全都是荒凉的影子。
  《倾城之恋》的男女主角便是在战乱里相逢,中国人一直相信,一个女子美到最后是会倾国倾城的,常常让人觉得一种繁华、一种美,好像非常的短暂,抓都抓不住,爱是如此伟大的事情,却可能因为战乱,忽然两个人就不见了,或者因为战乱这两个人才见面了。《倾城之恋》里很多很多的偶然,只因这爱情背后是巨大的战乱,“好像整个天空的战火都是在为我们放烟火一般”,这里美和感伤有了一种非常复杂的吻合,因为战乱她们也必须短暂的相处以后就要分离。一个城市的沦陷,成就了白流苏的一段爱情,对于张爱玲而言亦如是。
  在中日战争如火如荼的烽烟里,张爱玲嫁给了胡兰成,她曾经通过中日军队的层层封锁线,到整个后方去寻他,一路心事重重的她,对胡兰成却只说了一句:“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是你走过的,及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着你就在着那里,这温州城就像含有宝珠在放光。”君本多变,侬仍痴情,女人对感情向来比男人持久认真。
  而胡兰成的不忠,带给张爱玲的幻灭与感伤不得不让人心生冰凉,一代才女的爱之繁花就这样被打落得残红遍地,她文字中的冷酷和清醒怕是也因了这曾经的炙热与倾心,她却从不让女性的自怜流露出来,悲伤中依旧保有一种坚韧,一种孤独,我们今天在读她的作品时依旧会带来一种感动,她第一个意识到城市中女性角色的转变,正如今天无数女子在张爱玲的小说里总会看到自己似曾相识的影子。
  张爱玲并未带给文学巨大的使命感,她关注的世界常常带给我们一种快乐或心酸,“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这是张爱玲的名句,尽管她自己也说喜欢苍凉——有回味、有余韵,但是我更宁愿她心中有温情,也渴望温情。她清醒,她超脱,她不顾流俗,但是她是女儿,是姐姐,也是爱人。从她文字中揣测的这个张爱玲,也许她最终还是挣脱了尘世的一点点温度,独自高蹈去了。
  她成名于《传奇》,她本身亦是传奇。至此,传奇的女子的故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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