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辞(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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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 地
  冬日的湿地上
  小草仍在种植水珠
  树木忙于扔掉发黄的叶子
  褐色的水藻已经习惯
  在冷水里腐烂
  一只鹤从远处飞来
  带来天空的白云
  突然它
  伸了伸脖子
  把人间的寂静提到了喉咙
  蝉鸣辞
  从蝉的叫声里分辨出
  一只,那叫凄清
  一萬只,就叫飓风过境
  作为落水者,我一次次感到夏天
  深不可测。叫声美妙
  我有几十年不能把它写在纸上的烦恼
  我是深陷漩涡的人
  我一直在努力
  试图抓住漩涡的声音
  在水边
  一片落叶,正缓缓坠落
  坠到底的时候,会在水面
  遇见真实的自己
  一片落叶太孤单了,秋风
  唤来了更多的落叶
  像一群麻雀向着天空的深处飞
  它们越飞越快越飞越小
  直到飞成黑色的斑点
  眼看就要看不见了
  突然又集体在水面还原
  这上下颠倒、左右相悖、远去
  即是归来的发现,令我惊喜
  一群刚刚结束旅行的落叶
  坐在流水的草坪上
  仿佛回到故里
  仿佛翻山越岭就为一个孤独的人
  运白云
  天气晴好的日子
  能看见天空运送白云的马车
  云朵是白的,马是白的,车也是白的
  蓝色跑道上,到处是白色的辙印
  那些快速奔跑中的车被风
  处理成一幅泼墨。很多时候
  我们只看见一只马脖,几只马蹄
  一束白色的鬃毛,抑或带有杂质的尾巴
  季风向北吹,我常随庞大的车队
  走出祖国的边境
  地球是一片洼地,从万米高空回来
  人间正在下雨。而运送白云的车队没有停下
  车轮的雷声隆隆滚过
  很多时候,我们能看见一记
  又脆又亮的响鞭
  写简历
  在一张毛边纸上写我的简历。
  毛笔刚满七岁,有一座
  简陋的村小,邻县带帽的初中
  高中被蜿蜒的山路阻挡在
  四十华里以外
  然后去异乡读一所中专。
  写到十九岁,笔墨要浓一些,重一些。
  那年我参加工作,有了自己的薪水
  可以孝敬祖母、父母,洗涤弟妹们的眼睛
  之后三十六年,抑郁长久,
  而欢乐短暂。
  有被一文不值的诗歌搅乱的大半生。
  如今,用毛笔在纸上写字的人
  已经不多了。在蜀南竹海
  我看见,还有人
  延续着用刀子在竹上刻字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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