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 歌(组诗)

来源 :星星·诗歌原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zaizhen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韩信岭
  米白波浪裙的女子,上了运煤车
  理解长途货车司机
  长年与变速箱、收费站、交警和煤老板打交道
  谁都需要慰藉
  ——可惜了好看的盘螺髻
  到车头才发现,她就是师傅
  玲珑的女子,驾着三十吨的黄河大卡车,出了韩信岭
  黄土高原变成了华北平原
  栖凤湖
  八十多岁了,她还记得很清晰,那晚月亮很大
  ——那个土匪破门而入
  她说,她是栖凤湖边最好看的姑娘
  那个土匪,真是个土匪,一辈子都是土匪
  死了还经常托梦,不准人家改嫁
  她拢头发的时候,我想到了一匹破门而入的月光
  篾匠歌
  黄金的权杖和竹制的鱼竿
  我会选择鱼竿,虽然不爱钓鱼
  我会把鱼竿剖开
  做扇骨,制造晚风
  做风筝骨,支撑越来越低的天空
  做孔明燈
  最近夜里的星星
  越来越少了
  做竹背笼,去后山
  把笋子放进竹背笼,把孩子放进母亲的怀里
  你背背笼的样子,让我想到母亲
  做竹篮
  打捞水里的泪
  盐 歌
  “神啊,什么时候才能背完这沉重的水”
  晒盐的女人下江底背卤水,一天往返五十回
  木槽里,猎人将盐抹上刀刃
  等麝鹿,把舌头舔没,等麝鹿,血尽倒地
  又用盐,把肉腌好,等封山的雪融化
  桃花盐煮的石头,可以下酒
  牧羊人边喝酒,边将舔过的乳石,放回锅里
  仿佛觉得不够软
  船 歌
  和穿了鼻孔的水牛一样,船也很老实
  稍一用力,就牵了过来
  修了电站后,他卖了牛,买了船
  掌犁一样掌橹
  酉水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
  和水牛不同的是,船不需要骂
  以前用来骂牛的公鸭嗓,用来与洗衣的女人调情
  和水牛一样,船也认识回家的路
  和水牛一样,他把船拴在了青草鲜美的岸边
  楚 歌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打湖南,要小心
  对此警告,日本人不屑一顾,取燕山,过长城
  如摧枯拉朽,况乎无险可守的鱼米之乡
  常德会战,中方伤亡6万,日方4千
  在衡阳,中方伤亡1.7万,日方3.9万
  在长沙,中方伤亡13万,日方10.7万
  在湘西,中方伤亡2.66万,日方2.7万
  最终,日方于芷江,签城下之盟
  清明,骑摩托环行常德、长沙、衡阳
  在湘西,见一农妇,冒雨插秧,湿透了还在插
  像一个老兵,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
  她直起腰,望了望黑云重重的天空,又继续插
其他文献
綠叶是地下的人写出来的信  我们围着读了大半年  懂了的  都觉得分量很重。  天空这个巨大的邮筒里,我们写回信过去  尽是枯萎的事情,  这样也好,它表面上很轻啊,秋风一吹  就可以邮寄到地下,  并没有多远。  嗯,这些年,好多人用这种简单的方法  把自己也邮寄了过去,  我们因此正默念着那些颤抖的过往。  朋 友  很久的朋友,骨头里住着的朋友  很久未见,这次  终于握手,谈到池塘,柳树下
期刊
老了,不演戏了  曾经在铺满红地毯的舞台上  撩袍揣带,脚蹬高靴  疯狂地跑了一圈又一圈圆场  雷动般的掌声  撑起了我狂妄的亮相  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来了  可是我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  我在昏暈之中感到它又来了  这是我年轻时候扮演老头的姿态呢  还是我现在跌跌撞撞的模样?  锦城湖  街不在水上  木条连成的长长的街  就像是红色的地毯  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地柔软  水在我旁边流,伴我同行  
期刊
雨 夜  佩里西奇把球顶给  曼朱基奇——忽然听见水喉滴水的声音。  起身——起居室卫生间的水喉在黑暗中  仍旧保持中国人惯有的沉默——厨房呢?  咖啡机伫立;抽油烟机的秘密管道里  没有神秘的生物窃窃私语——满腹狐疑  回到沙发的怀抱。橙汁是荷兰的颜色,  我把它倒进校庆马克杯里。莫德鲁奇的面孔  多么像当年的克鲁伊夫,只是个头儿  似乎矮了一点儿。时间堤坝在崩溃,  而滴水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期刊
夏日午后的一个瞬间  窗外  园丁的剪草机在响  我的屁股压不住椅子了  书上的字纷纷掉落  我抬起头  目光穿透书墙  在那一边  是否有人和我一样  听到剪草机在响  内心里感到一阵空茫  谁在说着什么  谁写下了什么  又用缩格键一字字删掉  满屏被削落的青草  过不了多久就会打蔫儿  我低下头  书上的字已经模糊  所有事物的消失  灯光熄灭之后  黑暗迅速地包围过来  再没有人看见你和你
期刊
无法拒绝的天意  我们虚度着白天  以及夜晚  那些缓缓前行的时光啊  无声,且充满喜悦  它们轻缓地摇动我们  释放出令人无法拒绝的天意  多么舒畅  我舍不得挥霍  哪怕一秒的时光  紧拥你  亲吻你  你赐予我的  我将一百倍地回报  上天赐予我的  我将全部收入囊中  返乡之人  接近你,就像  接近故乡,拥有你  就像回到了故乡的怀抱  每一次深吻都像是返乡  每一次分别  都像是远离故
期刊
晚 钟  旷野。一棵树,凝视着平静。  巷子里的老人坐进黄昏,房顶的屋瓦闪着光。  风越吹越低,趋于注定。  寂静在打开:从鹧鸪的叫声到灯火照不到的阴影  流 水  走在人间,我总在看:  树在生长  河水在流动  天上的云在飘  日子在一天天陈旧,被时间蛀空  这个春天,刚刚把花催开,又让花凋谢  一抬眼,就看见花瓣飘零  风,轻盈地走了。春天那么广阔,它不会为谁停留,倾听回声  拿出画笔,我试
期刊
一滴雨水像一个感叹号  一滴雨水像一个感叹号  无数滴雨水,像无数个感叹号  那个在雨中低头行走的人  走出巷子。被斜斜的、更加密集的雨水包围,扑打  远远的,隔着关闭的铝合金窗体  你看不清他的脸,以及睫毛上整个夏天的形状  你只隐约看到  某个人,或某个下午  仿佛拆散的事物零部件的某种契合  山顶的积雪  似乎在于膜拜山的高度,那些雪  迟迟不愿融化  一个人在野外。我想大概是仰视太久,竟让
期刊
打 水  在以那镇,他花了五万块钱  把云贵高原  钻了一个洞  用泵,狠狠往外抽水  以那偏远,电力弱  水泵每加大一次功率,电灯  就暗下一半  那年大旱  每抽出一桶水,云贵高原  就在颤抖中,瘦了一截  矮下一截  每抽出一桶水,他就习惯性咬紧牙关  整个云贵高原,均由生铁打造  树  在乌蒙山,很久以前  立春,人们总在树干上划一口子  割肉以喂之  在乌蒙山,举行盛大的巫场  为多灾的
期刊
1  猝不及防或长期等候,这姑且不论,  我竟收到学术会议的入场券。在昆明,  云朵和林木一起茂盛,星星下的族裔  曾把一个大学故事说得多么动听。  我做过的學术,在梦醒处稿纸满天。  但昆明是特别的,那里有大片森林,  暗红的土地上碾过了学生的旅行团,  如今岁月又再次蒸馏过理想主义。  你是否还依旧感受到灵魂的贫困?  当春天和秋天经过你家园的时候。  你是否在师大、在早晨的幸福里  徘徊在大
期刊
仿佛两尊泥塑,或者两个失去声带的人  一个伺弄油腻的老烟袋  一个借助老花镜  不断翻剪修补破旧的衣服  他们都不说话  仿佛一生的语言,早已用尽。  有时他们只是摆摆手,点点头,相视一笑  有时他们只是指指偏西的日头  或者冲院子里喊叫的猪羊努努嘴。  他们习惯用肢体来表达。  几十年了,哪怕一星半点的声音  都会打破  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鹘鸠鸟  鹘鸠鸟在叫的时候,很凄惶  有几次,它飞到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