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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观音山不仅是可以用来品读的,还是可以用来聆听的。
这是一座无处不萦绕着缕缕清音的山峰,无论是她的外部空间还是她的内部深处,都无不被这种若远若近的清音润泽着。
我第一次走进观音山的时候,就被一种博大的声音淹没了。那声音似乎无限悠远和宽广,悠远得就像地底下冒出来的清泉,宽广得就像那无边的海啸。
这是一种最纯粹的生态清音。
这是一种最虔诚的禅宗清音。
这是一种最现代的文化清音。
二
在古城西安求学的时候,我特意到黄陵县去看过一株可称为“国树”的古柏,它生长在轩辕皇帝陵前。当得知这株古柏是由天下第一帝亲手种植时,我便静静地立在古树前,脑子里全是五千多年前那个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的先祖以一种虔诚、博大、深远的人文情怀亲手在那块质朴的土地上栽下一株幼嫩的小柏树时的奇妙臆想。五千年的日月星辰、五千年的清风雨露喂养着那段漫长的历史,也喂大了那棵柏树。在其五千道年轮里,所凝聚的,便是一个民族光芒闪耀的精神实质!
在韶山工作期间,我不知多少次去看过湘潭的“元帅树”。“元帅树”是一株已有五百多年树龄的重阳木。1958年12月,彭德怀元帅回湘考察,当他来到湘潭黄荆乡时,恰好碰上几个村民挥舞利斧正在砍一株巨大的重阳木。彭德怀见状立刻制止了砍伐,让这棵珍贵的古树名木带着历史的沧桑和新添的伤痕得到了保存,并被当地百姓叫做“元帅树”。
作为一种不可复制的绿色文物或有生命的活文物,无论是从韶山的参天松,湘潭的元帅树,四川的古银杏,黄陵县的轩辕皇帝手植柏,中山南国榕,还是从台湾阿里山早在四千多年前就存在于世的一株老荟树,广西贵县南山殿后绝壁上树龄长达三千多年的古松,浙江天目山成片的千年古树林……这些我们人类始祖曾经早已攀爬过、抚摸过的苍天古木,都让我逐渐形成这样一个文化理念:我们生存的这个辽阔而又逼仄的空间,如果没有了古树,那就将如同我们的城市和乡村没有繁华的高楼和瓦房、没有宽敞的街道和炊烟一样空洞残缺。
而在观音山,居然就云集了那么多一直被我深深热爱着、敬畏着的古树,居然拥有一个“古树博物馆”。
这其实就是一群活着的文物,一群生生不息的文物。
我们所见证的文物都是没有生命的古董,可观音山的这批文物却让我们分明听到了它们的心跳。这群古木的心脏集体跳动的声音,让我们聆听到的又是一种何等神圣壮烈的生命的清音呢?
三
一座山如果同时凌驾在道教和佛教的云端,这座山无疑便有了她灵动飘逸的轻盈和她庄重恢弘的气象。
每次来观音山都要去朝拜官岭宫,不是因为我有多少仙风道骨。我必须承认,我还没有在现实诱惑的丛林里如何的一身轻盈一身挥洒,我仅仅是想借助这座古代的道教遗址参见我的心里到底还有多少羽毛没有沾染世俗的尘埃,是否可以在这个清冷了几千年的神龛上为自己未知的前路点燃一盏探路的灯火。
我不知道其他登上官岭宫的人是否也有我一样的祈求?他们不怕辛劳踏着长满青黛色的苔藓石梯爬到这个历史的碎片上,到底又是一种怎样的感叹呢?我当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至少知道,这里的山风曾经吹散过无数古人的长发。如果静心聆听,我们仿佛依稀还能听到有一缕轻风像清雅的竹笛一样,从几千年的经书里吹过来,掀动我们时尚的衣裙。
四
几乎所有的人在走进观音山之后都要为那座被浮云托举着的巨大的观音像所震撼。
这种震撼不仅仅是因为这座佛像33米的巨大高度,不仅仅是因为这座佛像全部采用的都是如凝脂般洁白丰润的汉白玉所呈现出来的那种高贵典雅,不仅仅是因为她面前像花朵一样热烈绽放的香火的艳丽馨香,更源于她与我们之间那种心灵的距离和高度。
要亲近观音像,必然要穿越一路的树木和此起彼伏的鸟语,穿越满山纯净的梵音。那些树林是那样沧桑而又淡定,树上的三两只鸟窝是那样顽强而又宁静的悬挂着,就像一座座被人遗弃的老房子,令人温暖而又怀旧。在这种攀爬的过程中,我们似乎总是感觉到有个身穿云袖古装的如花女子正在抚琴,那古琴的低沉婉约在一瞬间就会把你带到一个清幽无边的境界,让你的身心离红尘渐行渐远。那是观音对我们的召唤,那是莲花开放的声音。因为所有的佛都坐在莲花里,他们双手合十普渡众生的手型,俨然就酷似那等待开放的莲花花蕾,而这莲花花蕾又形同人的心脏。所以,莲花的开放其实就是我们的心的开放,莲花绽放的声音就是我们心灵绽放的声音。
这是观音巨大的悲悯与大自然形成的一种天人合一的时空交织。
中国禅院文化的玄奥就在于它对于人类生灵的哲学指向。
因此,沿观音山脚下往上攀爬,不仅仅需要腿力,更需要心力。海拔并不高的观音山,显然并不幽远险峻,可要爬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心怀虔诚,如果你是悟道而上,你就会惊异的发现,这条本来可以绕山临峰或直通观音圣像却偏偏要那样七弯八拐的山道是有其幽深的禅境的,它蕴藏着的,是一种既简单又玄妙的人生底蕴。它向世人昭示,真正的人生是没有通道的,只有曲折和坎坷。朝圣的路上没有贫富贵贱之分,只有平等的人格和尊严。
佛道并不在深,亦不在远,而在于诚。以平实悲怀之心观望众生对于近在咫尺的苦难人生的虔诚坚守,正是观音坐佛于此的佛道旨意。
五
我们谁也无法否定观音山无与伦比的自然之美。
但我更惊心观音山的精神光芒和她的文化向度。
在山上,我们攀爬的是一种心灵的高坡,那每一个自然景点和人文景观,都是我们一次次心灵的律动,或高亢激越,或曼妙舒缓。
在山下,我们的心室才重新找到归属。这时候,我们才会惊然发现,我们是在中国最富有的两座城市之间一个叫樟木头的城镇的边缘梳理自己凌乱的羽毛。不远处的樟木头在行政区划上虽然是个小镇,但她的规模,内地许多市级城市都无法相比。这让我们无法不想到,山下的樟木头委实就是一部用西洋乐器奏响的现代交响乐,而观音山就是用古琴和编钟奏响的中国民谣。
作者简介:
凌鹰,男,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永州市文联《潇湘》杂志执行主编,永州市作协副主席。自1988年开始创作,先后在《中国青年报》、《人民政协报》、《北京文学》、《芒种》、《芙蓉》、《作品》、《美文》、《散文百家》等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随笔200余篇,作品入选《散文2003精选集》、《2003文学中国》等多种权威选本,有散文被《散文选刊》、《中华文学选刊》、《散文海外版》、《作家典藏》等刊选载。已出版文化随笔集《巨轮的远影》、散文集《放牧流水》。
观音山不仅是可以用来品读的,还是可以用来聆听的。
这是一座无处不萦绕着缕缕清音的山峰,无论是她的外部空间还是她的内部深处,都无不被这种若远若近的清音润泽着。
我第一次走进观音山的时候,就被一种博大的声音淹没了。那声音似乎无限悠远和宽广,悠远得就像地底下冒出来的清泉,宽广得就像那无边的海啸。
这是一种最纯粹的生态清音。
这是一种最虔诚的禅宗清音。
这是一种最现代的文化清音。
二
在古城西安求学的时候,我特意到黄陵县去看过一株可称为“国树”的古柏,它生长在轩辕皇帝陵前。当得知这株古柏是由天下第一帝亲手种植时,我便静静地立在古树前,脑子里全是五千多年前那个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的先祖以一种虔诚、博大、深远的人文情怀亲手在那块质朴的土地上栽下一株幼嫩的小柏树时的奇妙臆想。五千年的日月星辰、五千年的清风雨露喂养着那段漫长的历史,也喂大了那棵柏树。在其五千道年轮里,所凝聚的,便是一个民族光芒闪耀的精神实质!
在韶山工作期间,我不知多少次去看过湘潭的“元帅树”。“元帅树”是一株已有五百多年树龄的重阳木。1958年12月,彭德怀元帅回湘考察,当他来到湘潭黄荆乡时,恰好碰上几个村民挥舞利斧正在砍一株巨大的重阳木。彭德怀见状立刻制止了砍伐,让这棵珍贵的古树名木带着历史的沧桑和新添的伤痕得到了保存,并被当地百姓叫做“元帅树”。
作为一种不可复制的绿色文物或有生命的活文物,无论是从韶山的参天松,湘潭的元帅树,四川的古银杏,黄陵县的轩辕皇帝手植柏,中山南国榕,还是从台湾阿里山早在四千多年前就存在于世的一株老荟树,广西贵县南山殿后绝壁上树龄长达三千多年的古松,浙江天目山成片的千年古树林……这些我们人类始祖曾经早已攀爬过、抚摸过的苍天古木,都让我逐渐形成这样一个文化理念:我们生存的这个辽阔而又逼仄的空间,如果没有了古树,那就将如同我们的城市和乡村没有繁华的高楼和瓦房、没有宽敞的街道和炊烟一样空洞残缺。
而在观音山,居然就云集了那么多一直被我深深热爱着、敬畏着的古树,居然拥有一个“古树博物馆”。
这其实就是一群活着的文物,一群生生不息的文物。
我们所见证的文物都是没有生命的古董,可观音山的这批文物却让我们分明听到了它们的心跳。这群古木的心脏集体跳动的声音,让我们聆听到的又是一种何等神圣壮烈的生命的清音呢?
三
一座山如果同时凌驾在道教和佛教的云端,这座山无疑便有了她灵动飘逸的轻盈和她庄重恢弘的气象。
每次来观音山都要去朝拜官岭宫,不是因为我有多少仙风道骨。我必须承认,我还没有在现实诱惑的丛林里如何的一身轻盈一身挥洒,我仅仅是想借助这座古代的道教遗址参见我的心里到底还有多少羽毛没有沾染世俗的尘埃,是否可以在这个清冷了几千年的神龛上为自己未知的前路点燃一盏探路的灯火。
我不知道其他登上官岭宫的人是否也有我一样的祈求?他们不怕辛劳踏着长满青黛色的苔藓石梯爬到这个历史的碎片上,到底又是一种怎样的感叹呢?我当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至少知道,这里的山风曾经吹散过无数古人的长发。如果静心聆听,我们仿佛依稀还能听到有一缕轻风像清雅的竹笛一样,从几千年的经书里吹过来,掀动我们时尚的衣裙。
四
几乎所有的人在走进观音山之后都要为那座被浮云托举着的巨大的观音像所震撼。
这种震撼不仅仅是因为这座佛像33米的巨大高度,不仅仅是因为这座佛像全部采用的都是如凝脂般洁白丰润的汉白玉所呈现出来的那种高贵典雅,不仅仅是因为她面前像花朵一样热烈绽放的香火的艳丽馨香,更源于她与我们之间那种心灵的距离和高度。
要亲近观音像,必然要穿越一路的树木和此起彼伏的鸟语,穿越满山纯净的梵音。那些树林是那样沧桑而又淡定,树上的三两只鸟窝是那样顽强而又宁静的悬挂着,就像一座座被人遗弃的老房子,令人温暖而又怀旧。在这种攀爬的过程中,我们似乎总是感觉到有个身穿云袖古装的如花女子正在抚琴,那古琴的低沉婉约在一瞬间就会把你带到一个清幽无边的境界,让你的身心离红尘渐行渐远。那是观音对我们的召唤,那是莲花开放的声音。因为所有的佛都坐在莲花里,他们双手合十普渡众生的手型,俨然就酷似那等待开放的莲花花蕾,而这莲花花蕾又形同人的心脏。所以,莲花的开放其实就是我们的心的开放,莲花绽放的声音就是我们心灵绽放的声音。
这是观音巨大的悲悯与大自然形成的一种天人合一的时空交织。
中国禅院文化的玄奥就在于它对于人类生灵的哲学指向。
因此,沿观音山脚下往上攀爬,不仅仅需要腿力,更需要心力。海拔并不高的观音山,显然并不幽远险峻,可要爬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心怀虔诚,如果你是悟道而上,你就会惊异的发现,这条本来可以绕山临峰或直通观音圣像却偏偏要那样七弯八拐的山道是有其幽深的禅境的,它蕴藏着的,是一种既简单又玄妙的人生底蕴。它向世人昭示,真正的人生是没有通道的,只有曲折和坎坷。朝圣的路上没有贫富贵贱之分,只有平等的人格和尊严。
佛道并不在深,亦不在远,而在于诚。以平实悲怀之心观望众生对于近在咫尺的苦难人生的虔诚坚守,正是观音坐佛于此的佛道旨意。
五
我们谁也无法否定观音山无与伦比的自然之美。
但我更惊心观音山的精神光芒和她的文化向度。
在山上,我们攀爬的是一种心灵的高坡,那每一个自然景点和人文景观,都是我们一次次心灵的律动,或高亢激越,或曼妙舒缓。
在山下,我们的心室才重新找到归属。这时候,我们才会惊然发现,我们是在中国最富有的两座城市之间一个叫樟木头的城镇的边缘梳理自己凌乱的羽毛。不远处的樟木头在行政区划上虽然是个小镇,但她的规模,内地许多市级城市都无法相比。这让我们无法不想到,山下的樟木头委实就是一部用西洋乐器奏响的现代交响乐,而观音山就是用古琴和编钟奏响的中国民谣。
作者简介:
凌鹰,男,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永州市文联《潇湘》杂志执行主编,永州市作协副主席。自1988年开始创作,先后在《中国青年报》、《人民政协报》、《北京文学》、《芒种》、《芙蓉》、《作品》、《美文》、《散文百家》等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随笔200余篇,作品入选《散文2003精选集》、《2003文学中国》等多种权威选本,有散文被《散文选刊》、《中华文学选刊》、《散文海外版》、《作家典藏》等刊选载。已出版文化随笔集《巨轮的远影》、散文集《放牧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