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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国学经典《论语》流传至今，出现了众多的注本和译本。他们在帮助人们释词解经、领会章旨方面做出了贡献。但是不同的版本往往注解不一，启人疑窦。本文针对不同《论语》译文中一些存有疑义的词语或句子进行了分析比较，以求《论语》译文更为完善与可信。
关键词：《论语》；“杨译”；“徐译”；“阎译”；比较
中图分类号：H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0118（2012）10—0337—02
作为国学经典的《论语》，在其传播中出现了一些被人误读错解的现象，特别是在其作为通俗读物的译文上，往往不同的版本出现了彼此矛盾、冲突的译文。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这部国学经典的文化传播。本文通过比较杨伯峻《论语译注》（以下简称“杨译”）[1]、徐志刚《论语通译》（以下简称“徐译”）[2]和阎韬、马智強《论语全译》（以下简称“阎译”）[3]对《论语》经文的翻译，分析了它们的优点和缺点，旨在探寻更好体现经文旨意的译文，使人们对这部经典有更为准确的理解。
一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学而篇第一》
杨译：孔子说：“治理具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就要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信实无欺，节约费用，爱护官吏，役使老百姓要在农闲时间。”
徐译：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诸侯国，要严肃慎重、专心认真办理国家的政事，又严守信用；节约财政开支，又爱护部下和人民；按照农时的忙闲去役使人民。”
阎译：孔子说：“治理一个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就要严谨认真地办理国家大事而又恪守信用，诚实无欺，节约财政开支而又爱护官吏臣僚，役使百姓要不误农时。”
今按：“道千乘之国”的“国”字，各家译文不一，有译成“国家”的，有译成“诸侯国”的。“国”的本义是邦国。《说文》“国，邦也。”《周礼·太宰》“以佐王治邦国”，郑玄注：“大曰邦，小曰国。”所以古代的“国”的范围小于今天的“国”，我们不能混淆了“国”的古今异义。“千乘”指国家大小，孔子及弟子很容易知道“千乘之国”是一个很小的国家。而今天的读者却未必知道，所以“千乘”也是理解本句意义的一个关键词语。在先秦时代，千乘之国，是指国力中等的国家。千乘，指一千辆兵车。古时四匹马拉的一辆兵车称一乘，国家的军赋以乘计，拥有车辆的多少，能反映一个国家的大小和强弱。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春秋时指中等诸侯国。孔子时代的“千乘之国”已不算诸侯大国。所以，这里的“国”应译为“诸侯国”。杨译和阎译中，由于凸显了“一千辆兵车”和“就”的搭配，很容易给人联想：一千辆就认真对待，五百辆呢，抑或是多一点，一万辆是认真对待还是三心二意呢？“经受寂寞，方能成就大业；胸怀雄才大略，必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逆境。君子即便在一个小国工作，也一定尽心尽力，从每一个细节上去表达自己对国家的忠诚和对百姓的关爱，这才是孔子的本意。”[4]
“爱人”也是个古今异义词，《孟子·离娄下》：“仁者爱人。”唐韩愈《顺宗实录二》：“（广陵王）博厚以容物，宽明而爱人。”康有为《大同书》辛部第十二章：“当太平之世……所奖励者，惟智与仁而已。智以开物，成务，利用，前民；仁以博施，济众，爱人，利物。”这里的“爱人”即“爱护百姓；友爱他人”。杨译“爱护官吏”，徐译“爱护部下和人民”，阎译“爱护官吏臣僚”，原文为“节用而爱人”，而不是“节用而爱臣”，用词不一样，因此译为“爱护人民”较合适。
二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人小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颜渊第十二》
杨译：季康子向孔子请教政治，说道：“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怎么样？”孔子答道：“……领导人的作风好比风，老百姓的作风好比草……”
徐译：季康子向孔子询问如何为政，说：“如果杀掉作恶的坏人，而去亲近为善的好人，如何呢？”孔子回答说：“……君子的品德就像是风，小人的品德就像是草，……”
阎译：季康子问孔子如何治理政事，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全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在位者的品德好比风，在下的人的品德好比草……”
今按：这段语录的翻译，问题出在“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这一句上，对“无道”和“有道”的翻译各不同。
历来对“无道”的解释有《后汉书·冯衍传上》：“攘除祸乱，诛灭无道，一朞之间，天下大定。”《封神演义》第九十四回：“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洗此凶残，救民於水火耳！”指不行正道的坏人或暴君。
历来对“有道”的解释有《论语·学而》：“（君子）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有道，有道德者。”《文选·张衡，<西京赋>》：“招有道於侧陋，开敢谏之直言。”薛综注：“举有道之士而用之也。”清恽敬《上汪瑟庵侍郎书》：“敬五十之年，龂龂此事，不日进，则日退，惟得有道教正之，或可不为流俗人所限。”指有才艺或有道德的人。
所以“无道”解释为“不行正道的坏人或暴君”，“有道”指“有才艺或有道德的人”较合理。徐译为“如果杀掉作恶的坏人，而去亲近为善的好人，如何呢”是把杀无道、就有道作为两个相互对立的行为来理解的。杨译为“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怎么样”，阎译为“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全有道的人，怎么样”，他们都是把“杀无道”与“就有道”作为“条件—结果”关系来理解的，我赞成这种译法。
在古今对译问题上，大量的古语词都很难找到合适的对应词汇，这给翻译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对于“君子”和“小人”的译法，也各有不同，有译成“领导人”和“老百姓”，有不译的，也有译成“在位者”和“在下的人”。我认为对于“君子”和“小人”不用翻译出来，《论语今读》（李泽厚著）在前言中写道：“君子”、“小人”一律不译。理由：（一）这两个名词至今通用，大家熟悉，不必翻译；（二）它们在不同章、句中，含义不一样。 三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子路篇第十三》
杨译：子路对孔子说：“卫君等着您去治理国政，您准备首先干什么？”孔子道：“那一定是纠正名分上的用词不当罢！”……
徐译：子路（对孔子）说：“（假如）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治理国家，您将要先做什么事呢？”孔子说：“必须先正名分吧。”……
阎译：子路（对孔子）说：“卫国国君要您去治理国家，您打算先从哪些事情做起呢？”孔子说：“首先必须正名分。”……
今按：“正名”指纠正与礼乐制度的规定相违背的各种名分。当时礼崩乐坏，名实不符，如觚不觚、君不君等，孔子“正名”是为了维护旧的等级制度。
翻译时实事求是、尊重科学固然可贵，但必要时一些大胆的冒险也未必没有意思。与其给读者一个科学的不知所云，不如给读者一个有价值的假说。对这段语录中的“正名”一词，徐译和阎译都译为“正名分”。
但何谓“名分”？如果不加以适当阐释，恐怕就很难清楚其真实含义，因为孔子把“正名”作为关乎治理国家成败的大事来对待的，可见这个“名分”非同小可。《管子·正第》：“守慎正名，伪诈自止。”《国语·晋语四》：“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类。”韦昭注：“正上下服位之名。”《旧唐书·韦凑传》：“师古之道，必也正名，名之与实，故当相副。”可见，“正名”即辨正名称、名分，使名实相符。
杨译为“纠正名分上的用词不当”，后世有一门学问叫“名学”，指逻辑、思想的研究。严格说，正名就是指确定思想的观念。以现代的语汇来说，“文化思想的中心”即为正名的重点。在逻辑思想上分别得清清楚楚，就叫做正名。孔子把“正名”看作社会和政治改革的核心。通过正名，使政治制度中的一切关系符合它的理想中的涵义。所谓“政者，正也”。在孔子回答齐景公之“问政”时也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正名”的意义就在于让名代表它所应当代表的，以重建社会政治的关系与制度。“名不正，则言不顺”包括了文字及理论，在理论上讲不过去的事，就是不合理的事，一定不会成功的。因此，我赞成杨译。
四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子路篇第十三》
杨译：孔子说：“……那一定要交到激进的人和狷介的人罢……”
徐译：孔子说：“……那一定是要同狂者和狷者交往了……”
阎译：孔子说：“……只能与狂者、狷者相交往了……”
今按：对这段语录中“狂狷”的译法，有译为“狂者”和“狷者”，照搬进白话译文的，也有译为“激进的人和狷介的人”。后种译法，显然使人对这个关键词依然不得要领。杨译，较之比较具体了，但是并未到位。
“狂狷”亦作“狂獧”。何晏集解引包咸曰：“中行，行能得其中者，言不得中行则欲得狂狷者。狂者，进取於善道。狷者，守节无为。欲得此二人者，以时多进退，取其恒一。”焦循正义：“此亦见《论语·子路篇》，獧作‘狷’。”南朝梁任昉《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臣素门凡流，轮翮无取，进谢中庸，退惭狂狷。”明黄绾《明道编》卷六：“孔子取狂獧，以其无利欲之心，便可以进道，非谓狂獧足以尽道。”柳亚子《哭仲穆》诗：“相逢乍忆过江年，狂狷殊途笑我颠。”指志向高远的人与拘谨自守的人。
“狂狷”在这里是形容词活用作名词，就是指后面的狂者和狷者。“狂”指志向远大而不切实际的人。“狷”，同“獧”，性情褊急而孤介自首的人。
《孟子·尽心篇下》有一段话可以为本文的解释：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獧乎！狂者进取，獧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此万章问词，下同。）曰：“如琴張、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孟轲这话未必尽合孔子本意，但可备参考。这里的狂狷是指志向高远的人与拘谨自守的人。南怀瑾《论语别裁》在《泰伯第八》中解释了“狂狷”：“‘狂’就是豪迈慷慨，心地坦然，交朋友，不对就是不对，说了他，他并不恨你，这类的典型为狂。‘狷’，毫不苟取，不义之财一点都不要，不合理的事情绝不做，很保守，个性独立而很有道德修养为狷。孔子认为假使没有君子之人，那么狂与狷这两种人也不错。”
参考文献：
[1]杨伯峻.论语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0.
[2]徐志刚.论语通译[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
[3]阎韬，马智强.论语全译[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
[4]孔飞翔，杨伯峻.《论语译注》今译研究[D].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
关键词：《论语》；“杨译”；“徐译”；“阎译”；比较
中图分类号：H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0118（2012）10—0337—02
作为国学经典的《论语》，在其传播中出现了一些被人误读错解的现象，特别是在其作为通俗读物的译文上，往往不同的版本出现了彼此矛盾、冲突的译文。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这部国学经典的文化传播。本文通过比较杨伯峻《论语译注》（以下简称“杨译”）[1]、徐志刚《论语通译》（以下简称“徐译”）[2]和阎韬、马智強《论语全译》（以下简称“阎译”）[3]对《论语》经文的翻译，分析了它们的优点和缺点，旨在探寻更好体现经文旨意的译文，使人们对这部经典有更为准确的理解。
一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学而篇第一》
杨译：孔子说：“治理具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就要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信实无欺，节约费用，爱护官吏，役使老百姓要在农闲时间。”
徐译：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诸侯国，要严肃慎重、专心认真办理国家的政事，又严守信用；节约财政开支，又爱护部下和人民；按照农时的忙闲去役使人民。”
阎译：孔子说：“治理一个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就要严谨认真地办理国家大事而又恪守信用，诚实无欺，节约财政开支而又爱护官吏臣僚，役使百姓要不误农时。”
今按：“道千乘之国”的“国”字，各家译文不一，有译成“国家”的，有译成“诸侯国”的。“国”的本义是邦国。《说文》“国，邦也。”《周礼·太宰》“以佐王治邦国”，郑玄注：“大曰邦，小曰国。”所以古代的“国”的范围小于今天的“国”，我们不能混淆了“国”的古今异义。“千乘”指国家大小，孔子及弟子很容易知道“千乘之国”是一个很小的国家。而今天的读者却未必知道，所以“千乘”也是理解本句意义的一个关键词语。在先秦时代，千乘之国，是指国力中等的国家。千乘，指一千辆兵车。古时四匹马拉的一辆兵车称一乘，国家的军赋以乘计，拥有车辆的多少，能反映一个国家的大小和强弱。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春秋时指中等诸侯国。孔子时代的“千乘之国”已不算诸侯大国。所以，这里的“国”应译为“诸侯国”。杨译和阎译中，由于凸显了“一千辆兵车”和“就”的搭配，很容易给人联想：一千辆就认真对待，五百辆呢，抑或是多一点，一万辆是认真对待还是三心二意呢？“经受寂寞，方能成就大业；胸怀雄才大略，必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逆境。君子即便在一个小国工作，也一定尽心尽力，从每一个细节上去表达自己对国家的忠诚和对百姓的关爱，这才是孔子的本意。”[4]
“爱人”也是个古今异义词，《孟子·离娄下》：“仁者爱人。”唐韩愈《顺宗实录二》：“（广陵王）博厚以容物，宽明而爱人。”康有为《大同书》辛部第十二章：“当太平之世……所奖励者，惟智与仁而已。智以开物，成务，利用，前民；仁以博施，济众，爱人，利物。”这里的“爱人”即“爱护百姓；友爱他人”。杨译“爱护官吏”，徐译“爱护部下和人民”，阎译“爱护官吏臣僚”，原文为“节用而爱人”，而不是“节用而爱臣”，用词不一样，因此译为“爱护人民”较合适。
二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人小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颜渊第十二》
杨译：季康子向孔子请教政治，说道：“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怎么样？”孔子答道：“……领导人的作风好比风，老百姓的作风好比草……”
徐译：季康子向孔子询问如何为政，说：“如果杀掉作恶的坏人，而去亲近为善的好人，如何呢？”孔子回答说：“……君子的品德就像是风，小人的品德就像是草，……”
阎译：季康子问孔子如何治理政事，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全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在位者的品德好比风，在下的人的品德好比草……”
今按：这段语录的翻译，问题出在“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这一句上，对“无道”和“有道”的翻译各不同。
历来对“无道”的解释有《后汉书·冯衍传上》：“攘除祸乱，诛灭无道，一朞之间，天下大定。”《封神演义》第九十四回：“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洗此凶残，救民於水火耳！”指不行正道的坏人或暴君。
历来对“有道”的解释有《论语·学而》：“（君子）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有道，有道德者。”《文选·张衡，<西京赋>》：“招有道於侧陋，开敢谏之直言。”薛综注：“举有道之士而用之也。”清恽敬《上汪瑟庵侍郎书》：“敬五十之年，龂龂此事，不日进，则日退，惟得有道教正之，或可不为流俗人所限。”指有才艺或有道德的人。
所以“无道”解释为“不行正道的坏人或暴君”，“有道”指“有才艺或有道德的人”较合理。徐译为“如果杀掉作恶的坏人，而去亲近为善的好人，如何呢”是把杀无道、就有道作为两个相互对立的行为来理解的。杨译为“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怎么样”，阎译为“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全有道的人，怎么样”，他们都是把“杀无道”与“就有道”作为“条件—结果”关系来理解的，我赞成这种译法。
在古今对译问题上，大量的古语词都很难找到合适的对应词汇，这给翻译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对于“君子”和“小人”的译法，也各有不同，有译成“领导人”和“老百姓”，有不译的，也有译成“在位者”和“在下的人”。我认为对于“君子”和“小人”不用翻译出来，《论语今读》（李泽厚著）在前言中写道：“君子”、“小人”一律不译。理由：（一）这两个名词至今通用，大家熟悉，不必翻译；（二）它们在不同章、句中，含义不一样。 三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子路篇第十三》
杨译：子路对孔子说：“卫君等着您去治理国政，您准备首先干什么？”孔子道：“那一定是纠正名分上的用词不当罢！”……
徐译：子路（对孔子）说：“（假如）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治理国家，您将要先做什么事呢？”孔子说：“必须先正名分吧。”……
阎译：子路（对孔子）说：“卫国国君要您去治理国家，您打算先从哪些事情做起呢？”孔子说：“首先必须正名分。”……
今按：“正名”指纠正与礼乐制度的规定相违背的各种名分。当时礼崩乐坏，名实不符，如觚不觚、君不君等，孔子“正名”是为了维护旧的等级制度。
翻译时实事求是、尊重科学固然可贵，但必要时一些大胆的冒险也未必没有意思。与其给读者一个科学的不知所云，不如给读者一个有价值的假说。对这段语录中的“正名”一词，徐译和阎译都译为“正名分”。
但何谓“名分”？如果不加以适当阐释，恐怕就很难清楚其真实含义，因为孔子把“正名”作为关乎治理国家成败的大事来对待的，可见这个“名分”非同小可。《管子·正第》：“守慎正名，伪诈自止。”《国语·晋语四》：“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类。”韦昭注：“正上下服位之名。”《旧唐书·韦凑传》：“师古之道，必也正名，名之与实，故当相副。”可见，“正名”即辨正名称、名分，使名实相符。
杨译为“纠正名分上的用词不当”，后世有一门学问叫“名学”，指逻辑、思想的研究。严格说，正名就是指确定思想的观念。以现代的语汇来说，“文化思想的中心”即为正名的重点。在逻辑思想上分别得清清楚楚，就叫做正名。孔子把“正名”看作社会和政治改革的核心。通过正名，使政治制度中的一切关系符合它的理想中的涵义。所谓“政者，正也”。在孔子回答齐景公之“问政”时也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正名”的意义就在于让名代表它所应当代表的，以重建社会政治的关系与制度。“名不正，则言不顺”包括了文字及理论，在理论上讲不过去的事，就是不合理的事，一定不会成功的。因此，我赞成杨译。
四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子路篇第十三》
杨译：孔子说：“……那一定要交到激进的人和狷介的人罢……”
徐译：孔子说：“……那一定是要同狂者和狷者交往了……”
阎译：孔子说：“……只能与狂者、狷者相交往了……”
今按：对这段语录中“狂狷”的译法，有译为“狂者”和“狷者”，照搬进白话译文的，也有译为“激进的人和狷介的人”。后种译法，显然使人对这个关键词依然不得要领。杨译，较之比较具体了，但是并未到位。
“狂狷”亦作“狂獧”。何晏集解引包咸曰：“中行，行能得其中者，言不得中行则欲得狂狷者。狂者，进取於善道。狷者，守节无为。欲得此二人者，以时多进退，取其恒一。”焦循正义：“此亦见《论语·子路篇》，獧作‘狷’。”南朝梁任昉《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臣素门凡流，轮翮无取，进谢中庸，退惭狂狷。”明黄绾《明道编》卷六：“孔子取狂獧，以其无利欲之心，便可以进道，非谓狂獧足以尽道。”柳亚子《哭仲穆》诗：“相逢乍忆过江年，狂狷殊途笑我颠。”指志向高远的人与拘谨自守的人。
“狂狷”在这里是形容词活用作名词，就是指后面的狂者和狷者。“狂”指志向远大而不切实际的人。“狷”，同“獧”，性情褊急而孤介自首的人。
《孟子·尽心篇下》有一段话可以为本文的解释：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獧乎！狂者进取，獧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此万章问词，下同。）曰：“如琴張、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孟轲这话未必尽合孔子本意，但可备参考。这里的狂狷是指志向高远的人与拘谨自守的人。南怀瑾《论语别裁》在《泰伯第八》中解释了“狂狷”：“‘狂’就是豪迈慷慨，心地坦然，交朋友，不对就是不对，说了他，他并不恨你，这类的典型为狂。‘狷’，毫不苟取，不义之财一点都不要，不合理的事情绝不做，很保守，个性独立而很有道德修养为狷。孔子认为假使没有君子之人，那么狂与狷这两种人也不错。”
参考文献：
[1]杨伯峻.论语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0.
[2]徐志刚.论语通译[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
[3]阎韬，马智强.论语全译[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
[4]孔飞翔，杨伯峻.《论语译注》今译研究[D].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