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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虎色变”的美国人在蔡美儿之家里
看到了“中国崛起”和“中国威胁”，
然而，这只是美国本身焦虑和恐慌的镜像而已，
一个真正的蔡美儿
却在教育学家和政治家的口水战中被淹没了。
果说“美国梦”的中心就是一个自由、宽容和民主的中产阶级家庭，那么，48岁的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美籍华裔移民蔡美儿正是这个虚幻美梦的盗梦者。2011年1月8日，其新书《虎妈战歌》被《华尔街日报》节选转摘，网络点击逾百万次，蔡美儿本人则收到了包括死亡威胁在内的无数封电子邮件。
“谈虎色变”的美国人在蔡美儿之家里看到了“中国崛起”和“中国威胁”，然而，这只是美国本身焦虑和恐慌的镜像而已，一个真正的蔡美儿却在教育学家和政治家的口水战中被淹没了。
美国：谈“虎”色变
对于不少读者来说，“小白驴事件”就是一场噩梦。那是蔡美儿的小女儿露露要练习的一首钢琴曲。有一次，七岁的露露在弹奏它时表现生涩，这让蔡美儿十分愤怒。她强行让露露继续练习，冲突发生了：露露将乐谱撕得粉碎。蔡美儿把乐谱粘好、镶在一个塑料盒子里，以防被再次损坏。紧接着，她把露露的玩具拖到车里，并告诉她：“如果明天你不能弹好《小白驴》，我就会把它一块块捐出去。”
令另一些读者难以置信的是，蔡美儿把她的大女儿索菲亚称为“垃圾”—在蔡美儿小的时候，她那位严格的父亲也曾这么骂过她。此外，令读者难忘的还有露露亲手为母亲制作的生日卡片。因为认为女儿没有用心制作，蔡美儿告诉当时只有七岁的索菲亚和四岁的露露：“我理应得到更好的，所以我拒绝这个！”
有些时候，“恐怖感”甚至变成了荒诞。有一次，蔡美儿与她信仰宽容育女的老公鲁本菲尔德吵架，她说：“你所在意的仅仅是你的书和你自己的未来。你对索菲亚和露露的未来有何期待？你对此有想法吗？你对可可的未来又有何想法呢？”—可可，是他们家的狗。
当一个国家的儿童和未来成为筹码，强大如美国，也轻松不起来。1月11日，蔡美儿登上著名脱口秀节目《今日》的舞台，主持人的表现颇能说明时下美国人对蔡美儿的感受。她轻蔑地拿起卡片，读起观众对蔡美儿的说辞：“她是个恶魔”；“她抚养女儿的方式实在是太让人愤怒了”；“她的爱在哪里？她的宽容又在哪里？”蔡美儿对此反唇相讥：“实话告诉你，当很多亚洲父母听说西方父母竟然是那样抚养儿女时，他们私底下是多么震惊啊！西方人到底让他们的孩子浪费了多少时间—在Facebook上，在电子游戏上—他们为孩子未来所做的准备实在是太可怜了。”然后，她轻松地甩了甩黑色长发，“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残酷。”
蔡美儿和《虎妈战歌》之所以会引起争议，恰恰是因为外面的世界不仅残酷，而且已然全球化。信仰西式教育的老公鲁本菲尔德在“小白驴事件”中对蔡美儿表示抗议说，露露和索菲亚不一样，不应该指责她无法像索菲亚那样弹奏《小白驴》。蔡美儿讥讽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是的，每个失败者都会这么说。”在全球化语境下，美国人会是蔡美儿所说的那些“失败者”吗？这正是美国的焦虑所在。
蔡美儿引发争议之后，《时代》周刊撰文指出，20世纪中期，美国人对首先发射卫星的苏联充满嫉妒和憎恨，而在20世纪80年代，依靠科技创新崛起的日本又成为了美国新的焦虑。“现在，前苏联已经变成内外忧患的俄罗斯，而我们和日本之间的竞争已被另外一个国家替代—去年，中国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实体。美国仍然是第一，但还能保持多久？”《时代》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的政府向外借钱，其程度已迅速达到所能承受的上限，而我们最大的债主国就是中国。面对急速发展和日益苛刻的全球市场，我们饱受批评的教育体系到底还能支撑多久？和美国的学生相比，中国的学生早已享受了更多的学年，而且美国的孩子坐在电视机前的时间竟然比坐在教室里的时间还要多。”
养成：“虎妈”也有严父
现如今，蔡美儿是全美最富争议的人物，她自己却觉得，这一切都源于人们对《虎妈战歌》的误读。“我并不想告诉人们‘你们应该怎么做’，而是想告诉他们‘我是这么做的，但是，天哪，你们可得吸取我的教训。’”她说，这仅仅是一本回忆录，而该书长达三个小节的副标题更能说明她想表达的，这个副标题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是如何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败的。
很多人过于关注“虎妈”的育女心经，可蔡美儿为何会成为一位“虎妈”的往事却鲜见报端。她说她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作为一个母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母爱和同情。”母爱、同情，以及对子女近乎残酷的要求—她本人正是这样被养大的。
蔡美儿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非线性电路理论和细胞神经网络之父”蔡少棠。二战前夕，祖籍中国的蔡少棠一家一直在菲律宾生活，直到菲律宾被日本侵略，一家为了躲避战乱来到美国。举家迁移美国两年之后，长女蔡美儿出世了。蔡美儿仍然清楚地记得，儿时的她被要求说中国话，一旦有一个英语单词从她嘴里冒出来，严格的父母便会拿起筷子打她的手掌。蔡美儿对两个女儿所做的一切早已在她自己的童年时代出现过：在她的成绩单上，只有A才能被接受。有次，蔡美儿与父亲去参加一个颁奖礼，她是第二名，可得到的只是父亲的冷嘲热讽：“千万、千万别再以这样的方式羞辱我了。”
这样的成长背景并没有让蔡美儿成为一位宽容的母亲，命运再次在她女儿身上轮回。“我的成长是一则伟大的成功故事。”她说，“正是因为我的父母教会了规矩，我才会有自我的规训；正是因为他们在我儿时限制了我的选择，当我长大后，我才有更多的选择；正是因为他们那样教育我，我现在才能做我想做的工作。”她的职业道路并不一帆风顺，起初她主修经济学，之后转修法律、成为成功的法学家，这在她看来，全拜父母早年教育所赐。
不过蔡美儿也承认，和她自己相比，两个女儿的成长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蔡美儿的父母经受了极大的苦难，作为第一代移民，他们必须学着适应新的国度、语言和文化，对他们来说，安全感和稳定感是最重要的。“他们不会考虑儿女是否会幸福。”她说，“他们养育我们，仅仅是为了给未来做准备。”无论蔡美儿用怎样苛刻的手段教育女儿，孩子的幸福依然是她最关心的。她说，她如此激进地要求女儿们做出舍我其谁的成绩，这一切不过是帮助她们找到人生幸福的“道具”。
写书：只为反讽失败
有太多人误会了。《虎妈战歌》并不是一本为“中国式教育”高唱赞歌的手册，而是蔡美儿反讽的失败记录。“孩子还小时，我实在是过于自信了。”她回忆道。“我以为能对她们保持完全的控制。”
小女儿露露还在娘胎里时，蔡美儿已经预感到，这个肯定不会是和她姐姐一样听话的乖女儿了。露露时不时翻动身体、踢母亲的肚子，这让蔡美儿痛苦不已。出生之后，她天天晚上哭闹不停，蔡美儿和老公不得安宁；而在叛逆的青少年时期，露露拒绝蔡美儿想让她修的课程和学习的文艺特长。
终于，在13岁那天，拒绝学习小提琴的露露在一家餐厅发飙了，她摔坏了餐具，大声对蔡美儿吼道：“我恨我的一生！我恨你！”蔡美儿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露露，你赢了。我们再也不学小提琴了。”
那是一年半之前。在此之后，蔡美儿开始撰写《虎妈战歌》，诚实地反省她和女儿共同度过的岁月。
当美式教育和中式教育孰优孰劣成为举国大讨论时，蔡美儿一家却已经在两种教育方式之间找到了一定程度的妥协。如今，大女儿索菲亚已经有了男友，她被允许可以外出约会，每天的钢琴练习时间已从之前的六小时减至一个半小时；露露是中学网球队的一员，这是她自己的爱好，而非蔡美儿的强迫。“我真的没对索菲亚和露露的职业规划提出什么意见，只要她们对某件事物有所热情、做出她们最大的努力，那就行了。”蔡美儿说。
面对多方对蔡美儿一家的舆论压力，1月17日，索菲亚在《纽约邮报》上发表了一篇公开信。这篇名为《我为何爱我严格的中国母亲》的文章指责媒体和公众在理解《虎妈战歌》时“没有感受到你（蔡美儿）的幽默感”，“他们无法想象我们六个人—包括我们的狗—在一起时，到底有多快乐。”索菲亚说，她和露露长大后，也要成为和她们母亲一样的“虎妈”。“如果我明天去世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以110%的程度经历了我的一生。为了这一切，我要感谢你，虎妈。”
讨论：到底孰是孰非？
一些教育学家和心理学家也开始提出研究数据，或征讨、或支持蔡美儿。显然，诸如“不准在外过夜”、“不准看电影”、“不准看电视或玩游戏”等著名的“十不准条例”有其极端过激之处，但专家们惊讶地发现，蔡美儿的有些做法竟然能得到科学的支持。
比如，蔡美儿反对美国家长过于保护孩子、让他们免于压力的侵扰。她说，中国的家长“赞赏力量，而非脆弱。所以他们的育儿方式十分不同。”《今日心理学》的撰稿人、《懦弱的国度》的作者Hara Estroff Marano发现，蔡美儿的教养方法是正确的。Marano的解释是，未尝试过应对各种难题的儿童，在成长过程中无法建立起心理学家们认为的“掌控体验”(masteryexperiences)。建立起这种体验的孩子会更乐观、更坚定、感到自己能应对逆境和实现目标。Marano还称，从未经历过能力考验的孩子，会成长为情感脆弱的年轻人，他们很难经受住焦虑和压抑的考验。
蔡美儿认为美国父母教养子女时有个坏习惯：总对付出很少努力的子女做过度的褒奖。他们总是赞扬自己的子女是天才，而亚裔父母则强调子女付出努力程度的重要性。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Carol Dweck的研究结果发现，事实上，父母的赞扬方式直接影响着子女的努力程度，甚至也会影响子女们如何看待自己。
Dweck的研究把一群孩子分成两组，让他们做同样的IQ测试题，其中一组人会因他们的能力得到评价说“你真聪明”，另一组人则会因他们的努力而得到评价说“你肯定用功学习了。”结果显示，在面对困难时，因其能力而得到赞扬的孩子更容易退缩下来。“他们不想让任何事情暴露他们的不足，也不想让自己的智商受到质疑。”Dweck说。与此相对的是，90%因努力而受到赞扬的孩子则会勇于面对困难，继而获得更大的成功。
看上去蔡美儿用“中国的方式”窃取了美国的美梦，可是，她的故事仍然是一个准“美国梦”版本。正如《时代》周刊所说，这仍然是一个移民奋斗者的故事，仍然是一个人想让她和她的家庭过得更好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依然发生在梦想仍有可能实现的这片美利坚大地上。
“我仍然记得我父亲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我依然记得他穿同一双鞋穿了整整八年。”蔡美儿回忆道。“正因为我深知我父母所做出的一切牺牲，所以我要付出一切保护我家族的名誉，让我的父母感到骄傲。”
看到了“中国崛起”和“中国威胁”，
然而，这只是美国本身焦虑和恐慌的镜像而已，
一个真正的蔡美儿
却在教育学家和政治家的口水战中被淹没了。
果说“美国梦”的中心就是一个自由、宽容和民主的中产阶级家庭，那么，48岁的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美籍华裔移民蔡美儿正是这个虚幻美梦的盗梦者。2011年1月8日，其新书《虎妈战歌》被《华尔街日报》节选转摘，网络点击逾百万次，蔡美儿本人则收到了包括死亡威胁在内的无数封电子邮件。
“谈虎色变”的美国人在蔡美儿之家里看到了“中国崛起”和“中国威胁”，然而，这只是美国本身焦虑和恐慌的镜像而已，一个真正的蔡美儿却在教育学家和政治家的口水战中被淹没了。
美国：谈“虎”色变
对于不少读者来说，“小白驴事件”就是一场噩梦。那是蔡美儿的小女儿露露要练习的一首钢琴曲。有一次，七岁的露露在弹奏它时表现生涩，这让蔡美儿十分愤怒。她强行让露露继续练习，冲突发生了：露露将乐谱撕得粉碎。蔡美儿把乐谱粘好、镶在一个塑料盒子里，以防被再次损坏。紧接着，她把露露的玩具拖到车里，并告诉她：“如果明天你不能弹好《小白驴》，我就会把它一块块捐出去。”
令另一些读者难以置信的是，蔡美儿把她的大女儿索菲亚称为“垃圾”—在蔡美儿小的时候，她那位严格的父亲也曾这么骂过她。此外，令读者难忘的还有露露亲手为母亲制作的生日卡片。因为认为女儿没有用心制作，蔡美儿告诉当时只有七岁的索菲亚和四岁的露露：“我理应得到更好的，所以我拒绝这个！”
有些时候，“恐怖感”甚至变成了荒诞。有一次，蔡美儿与她信仰宽容育女的老公鲁本菲尔德吵架，她说：“你所在意的仅仅是你的书和你自己的未来。你对索菲亚和露露的未来有何期待？你对此有想法吗？你对可可的未来又有何想法呢？”—可可，是他们家的狗。
当一个国家的儿童和未来成为筹码，强大如美国，也轻松不起来。1月11日，蔡美儿登上著名脱口秀节目《今日》的舞台，主持人的表现颇能说明时下美国人对蔡美儿的感受。她轻蔑地拿起卡片，读起观众对蔡美儿的说辞：“她是个恶魔”；“她抚养女儿的方式实在是太让人愤怒了”；“她的爱在哪里？她的宽容又在哪里？”蔡美儿对此反唇相讥：“实话告诉你，当很多亚洲父母听说西方父母竟然是那样抚养儿女时，他们私底下是多么震惊啊！西方人到底让他们的孩子浪费了多少时间—在Facebook上，在电子游戏上—他们为孩子未来所做的准备实在是太可怜了。”然后，她轻松地甩了甩黑色长发，“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残酷。”
蔡美儿和《虎妈战歌》之所以会引起争议，恰恰是因为外面的世界不仅残酷，而且已然全球化。信仰西式教育的老公鲁本菲尔德在“小白驴事件”中对蔡美儿表示抗议说，露露和索菲亚不一样，不应该指责她无法像索菲亚那样弹奏《小白驴》。蔡美儿讥讽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是的，每个失败者都会这么说。”在全球化语境下，美国人会是蔡美儿所说的那些“失败者”吗？这正是美国的焦虑所在。
蔡美儿引发争议之后，《时代》周刊撰文指出，20世纪中期，美国人对首先发射卫星的苏联充满嫉妒和憎恨，而在20世纪80年代，依靠科技创新崛起的日本又成为了美国新的焦虑。“现在，前苏联已经变成内外忧患的俄罗斯，而我们和日本之间的竞争已被另外一个国家替代—去年，中国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实体。美国仍然是第一，但还能保持多久？”《时代》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的政府向外借钱，其程度已迅速达到所能承受的上限，而我们最大的债主国就是中国。面对急速发展和日益苛刻的全球市场，我们饱受批评的教育体系到底还能支撑多久？和美国的学生相比，中国的学生早已享受了更多的学年，而且美国的孩子坐在电视机前的时间竟然比坐在教室里的时间还要多。”
养成：“虎妈”也有严父
现如今，蔡美儿是全美最富争议的人物，她自己却觉得，这一切都源于人们对《虎妈战歌》的误读。“我并不想告诉人们‘你们应该怎么做’，而是想告诉他们‘我是这么做的，但是，天哪，你们可得吸取我的教训。’”她说，这仅仅是一本回忆录，而该书长达三个小节的副标题更能说明她想表达的，这个副标题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是如何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败的。
很多人过于关注“虎妈”的育女心经，可蔡美儿为何会成为一位“虎妈”的往事却鲜见报端。她说她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作为一个母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母爱和同情。”母爱、同情，以及对子女近乎残酷的要求—她本人正是这样被养大的。
蔡美儿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非线性电路理论和细胞神经网络之父”蔡少棠。二战前夕，祖籍中国的蔡少棠一家一直在菲律宾生活，直到菲律宾被日本侵略，一家为了躲避战乱来到美国。举家迁移美国两年之后，长女蔡美儿出世了。蔡美儿仍然清楚地记得，儿时的她被要求说中国话，一旦有一个英语单词从她嘴里冒出来，严格的父母便会拿起筷子打她的手掌。蔡美儿对两个女儿所做的一切早已在她自己的童年时代出现过：在她的成绩单上，只有A才能被接受。有次，蔡美儿与父亲去参加一个颁奖礼，她是第二名，可得到的只是父亲的冷嘲热讽：“千万、千万别再以这样的方式羞辱我了。”
这样的成长背景并没有让蔡美儿成为一位宽容的母亲，命运再次在她女儿身上轮回。“我的成长是一则伟大的成功故事。”她说，“正是因为我的父母教会了规矩，我才会有自我的规训；正是因为他们在我儿时限制了我的选择，当我长大后，我才有更多的选择；正是因为他们那样教育我，我现在才能做我想做的工作。”她的职业道路并不一帆风顺，起初她主修经济学，之后转修法律、成为成功的法学家，这在她看来，全拜父母早年教育所赐。
不过蔡美儿也承认，和她自己相比，两个女儿的成长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蔡美儿的父母经受了极大的苦难，作为第一代移民，他们必须学着适应新的国度、语言和文化，对他们来说，安全感和稳定感是最重要的。“他们不会考虑儿女是否会幸福。”她说，“他们养育我们，仅仅是为了给未来做准备。”无论蔡美儿用怎样苛刻的手段教育女儿，孩子的幸福依然是她最关心的。她说，她如此激进地要求女儿们做出舍我其谁的成绩，这一切不过是帮助她们找到人生幸福的“道具”。
写书：只为反讽失败
有太多人误会了。《虎妈战歌》并不是一本为“中国式教育”高唱赞歌的手册，而是蔡美儿反讽的失败记录。“孩子还小时，我实在是过于自信了。”她回忆道。“我以为能对她们保持完全的控制。”
小女儿露露还在娘胎里时，蔡美儿已经预感到，这个肯定不会是和她姐姐一样听话的乖女儿了。露露时不时翻动身体、踢母亲的肚子，这让蔡美儿痛苦不已。出生之后，她天天晚上哭闹不停，蔡美儿和老公不得安宁；而在叛逆的青少年时期，露露拒绝蔡美儿想让她修的课程和学习的文艺特长。
终于，在13岁那天，拒绝学习小提琴的露露在一家餐厅发飙了，她摔坏了餐具，大声对蔡美儿吼道：“我恨我的一生！我恨你！”蔡美儿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露露，你赢了。我们再也不学小提琴了。”
那是一年半之前。在此之后，蔡美儿开始撰写《虎妈战歌》，诚实地反省她和女儿共同度过的岁月。
当美式教育和中式教育孰优孰劣成为举国大讨论时，蔡美儿一家却已经在两种教育方式之间找到了一定程度的妥协。如今，大女儿索菲亚已经有了男友，她被允许可以外出约会，每天的钢琴练习时间已从之前的六小时减至一个半小时；露露是中学网球队的一员，这是她自己的爱好，而非蔡美儿的强迫。“我真的没对索菲亚和露露的职业规划提出什么意见，只要她们对某件事物有所热情、做出她们最大的努力，那就行了。”蔡美儿说。
面对多方对蔡美儿一家的舆论压力，1月17日，索菲亚在《纽约邮报》上发表了一篇公开信。这篇名为《我为何爱我严格的中国母亲》的文章指责媒体和公众在理解《虎妈战歌》时“没有感受到你（蔡美儿）的幽默感”，“他们无法想象我们六个人—包括我们的狗—在一起时，到底有多快乐。”索菲亚说，她和露露长大后，也要成为和她们母亲一样的“虎妈”。“如果我明天去世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以110%的程度经历了我的一生。为了这一切，我要感谢你，虎妈。”
讨论：到底孰是孰非？
一些教育学家和心理学家也开始提出研究数据，或征讨、或支持蔡美儿。显然，诸如“不准在外过夜”、“不准看电影”、“不准看电视或玩游戏”等著名的“十不准条例”有其极端过激之处，但专家们惊讶地发现，蔡美儿的有些做法竟然能得到科学的支持。
比如，蔡美儿反对美国家长过于保护孩子、让他们免于压力的侵扰。她说，中国的家长“赞赏力量，而非脆弱。所以他们的育儿方式十分不同。”《今日心理学》的撰稿人、《懦弱的国度》的作者Hara Estroff Marano发现，蔡美儿的教养方法是正确的。Marano的解释是，未尝试过应对各种难题的儿童，在成长过程中无法建立起心理学家们认为的“掌控体验”(masteryexperiences)。建立起这种体验的孩子会更乐观、更坚定、感到自己能应对逆境和实现目标。Marano还称，从未经历过能力考验的孩子，会成长为情感脆弱的年轻人，他们很难经受住焦虑和压抑的考验。
蔡美儿认为美国父母教养子女时有个坏习惯：总对付出很少努力的子女做过度的褒奖。他们总是赞扬自己的子女是天才，而亚裔父母则强调子女付出努力程度的重要性。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Carol Dweck的研究结果发现，事实上，父母的赞扬方式直接影响着子女的努力程度，甚至也会影响子女们如何看待自己。
Dweck的研究把一群孩子分成两组，让他们做同样的IQ测试题，其中一组人会因他们的能力得到评价说“你真聪明”，另一组人则会因他们的努力而得到评价说“你肯定用功学习了。”结果显示，在面对困难时，因其能力而得到赞扬的孩子更容易退缩下来。“他们不想让任何事情暴露他们的不足，也不想让自己的智商受到质疑。”Dweck说。与此相对的是，90%因努力而受到赞扬的孩子则会勇于面对困难，继而获得更大的成功。
看上去蔡美儿用“中国的方式”窃取了美国的美梦，可是，她的故事仍然是一个准“美国梦”版本。正如《时代》周刊所说，这仍然是一个移民奋斗者的故事，仍然是一个人想让她和她的家庭过得更好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依然发生在梦想仍有可能实现的这片美利坚大地上。
“我仍然记得我父亲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我依然记得他穿同一双鞋穿了整整八年。”蔡美儿回忆道。“正因为我深知我父母所做出的一切牺牲，所以我要付出一切保护我家族的名誉，让我的父母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