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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姗姗来迟,但理由充分,因为参与了巴黎申办2024年奥运会的工作,所以分身乏术。32岁的拉基·杜库雷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坐在国家运动学院咖啡厅的露台座位上,他回忆了那个书写了历史、曾在2005年8月的世锦赛上夺得两项冠军的自己的故事。他谈到了喜悦的时刻,也回忆了所经历的失望。他没有抱怨,但提醒道:“如果这发生在我身上,也会轮到别人。”他希望自己的经历能够惊醒后来人。


Q:如果我们谈论2005年……
A:转眼十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当时我还是个才高中毕业两年的孩子。那时一切都好,在停止十项全能的练习后,我专攻110米栏。我们有个非常棒的训练团队,一起训练的都是发小,年长的运动员也会给我们传授经验。那真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大家都有很好的团队精神,对于喜欢足球的我来说,这种精神很重要。我不是团队的火车头,我只是两代运动员之间的润滑剂。
Q:那年你度过了最成功的赛季:欧洲室内田径锦标赛冠军,成为第一个闯入110米栏13秒大关的法国人,还有赫尔辛基世锦赛的冠军……
A:确实,但我有种完成了“法国士兵”的角色的感觉。我很少去回想这些时刻。有人告诉我,当时的场面至今让他们激动,那会被写进历史。但对我来说,这与雷诺·拉维莱尼取得的成就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或许因为我是这个时刻的亲历者吧。
Q:世锦赛上夺得双冠后。一切都变了……
A:是的。2004年,外界强行给我贴上了标签,我并不应该被视为雅典奥运会的英雄。我知道大家记得我创造的两个纪录,但在决赛中我摔倒了,最后仅获第8名的成绩。我浪费了这届奥运会。2005年,我不能在躲起来了,我必须挺身而出成为年轻人的榜样。就像1995年若纳坦·埃德沃兹夺冠时,给我带来的鼓励那样。
Q:为何在承担这一角色的过程中你遇到了如此多的困难?
A:因为这不是我接受过的教育。在此之前,我一直默默无闻,突然大家在街上就能认出我了,对我提出什么要求的都有,这让人害怕。
Q:所以你完全失控了?
A:当我结束世锦赛回来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与此同时樊尚一奥里奥尔大街发生了火灾(巴黎的一栋建筑发生火灾,造成17人丧生,其中有14名儿童),我的一个朋友就住在那里,逝者中多数是马里人,我要去那里给这些不幸的家庭以支持。后来还发生了骚乱,法国大乱(两名少数族裔少年在被警方追捕过程中触电身亡,引发了全法的骚乱)。
Q:是否有人因为你的种族和宗教信仰而对你加以利用?
A:他们把我当成了旗手,但我没有要求任何东西。我22岁,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保护……保护谁呢?赞成一些人的老生常谈,另一些人的仇恨,以及那些自认为没有被社会接纳而掀起的小革命?你身在其中,自然会反思,然后努力挣扎希望保持自我。
Q:除了这次意外的风暴外,你获得荣誉给你带来的更多是积极的机会?
A:当然。在马里,我得到了国王般的待遇,我看到了父亲为此有多激动。我还可以帮助一些慈善机构,财务上我处理得也不错。2003年我和耐克签署了第一份代言合同,后来我又签了一份为期4年的新合同,每年可以得到15万欧元的代言费。我在赛事中的出场为也能达到2万5万欧元之间。不过我对钱真的不是很在意,丰衣足食就好。此时,一些寄生虫开始靠近我了,比如我当时的经纪人,我为此大约损失了15万欧元。
Q:你是如何处理这些事务的?
A:接下来的一年我完全变了,更换了经纪人、财务。我结识了一些有过和著名运动员合作的人,他们得到了我的信任。
Q:他们给你带来了什么呢?
A:他们成了一家公司专门负责我的形象管理,建议我在房地产业投资……并且很快地帮我弄到贷款,这样我给自己买了一套房产,还给父母买了一套。我甚至不明白做这些投资的意义,但要想让一个在郊区的社会救助房里长大的少年明白如何理财,并不是容易的事,我非常信任我的财务顾问。他让我摆脱了很多束缚。现在我正在争取从前经纪人的手中要回曾属于我的财产。每隔两天我和律师都会见面,他帮助我如何打赢官司。官司让我头脑混乱,而我还需要努力训练争取达成目标。在一些不太了解的问题上,我需要尽快作出决定,而我并不是匆忙行事的人。
Q:2006年你脚踝受伤,这似乎是你状态下滑的开始……
A:这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不仅让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同时也对心理产生了重大影响。大家都说我的力量源于双脚和头脑。但在2006年,我第一次被K.-O了,在竞技、身体和心理方面。此后,当我保持冷静的头脑,专注于跑步时,曾有过短暂的反弹。
Q:比如2008年?
A:彼时我刚刚经历了两个赛季的低潮,但耐克一直信任我。甚至在北京奥运会前,他们为我提供了一份新合同,为期四年,每年的代言费提高到20万欧元。在我的心里,这是个拐点,有那么多人支持我,我必须向前冲。回头想想,其实奥运会第四名的成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此之后,我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没结束。
Q:这曾是个圈套或者说诱饵?
A:我并没有看清现实,因为他们不想展示给我,这让我受益。我始终是个不愿伤害任何人的好人,但我也会斗争。我很好地扮演了大使的角色,并带来了有益的东西,但我违心接受了一些事情。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不可一世的明星,其实那时候我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消愁。
Q:这可以解释你在伦敦奥运会上让人失望的表现吗(半决赛被淘汰)?此后你离开了合作多年的教练雷诺·隆戈福尔,去美国训练…… A:伦敦奥运会上,我的表现离预期差很远。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以失败结束职业生涯,要么从头再来。离开隆戈福尔给我带来了撕裂般的疼痛。现在我可以说,他是为了其他利用我的人付出了代价,那些人把问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我向他发出悲伤的信号,但他并没有回应。那时候不是他的问题。所以我去了美国,学习了英语,目睹了美国选手如何训练,丰富了见识。我在训练中的表现很好,直到税务问题的爆发。
Q:什么意思?
A:我并不是第一个不幸被税务问题困扰的运动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取得成绩后,他们会告诉我:你要有个代理人、个人理疗师、经纪人、财务顾问、律师……这么多建议会让你觉得你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他们不会指挥你,你必须自己应付,在刚开始赚到的钱被他们吞噬之前,做好自我防护的装甲。不幸的是我直接掉进了狼嘴,因为这是一只见风使舵的狼。
Q:你在说些什么?
A:有天,税务局联系到我,说他们发现我有漏税行为,每次报税都延迟。我完全惊了,因为我身边都是专业人员,我不明白在纳税时怎么会出现问题。我从没挥霍过钱,努力成为年轻人的榜样,结果我怎么会因为逃税被抓?办案人员给我看了文件:“这是您签署的吗?”那并不是我。我还了解到,有些以我名义的借贷,此前我并不知情。税务人员对我说:“您的问题我们管不了,我们只能建议您尽快交纳拖欠的税金和罚款。”他还告诉我,我已经被注意几个月了。当然在问询过程中他也发现我可能确实无辜。
Q:你成了诈骗的受害者?
A:或许是诈骗,但肯定是有些人很无能。我需要证明我没有任何银行账单。我希望找银行谈谈,但他们根本不接见我。我是账户的拥有者,但钱却不属于我。没有密码,我不能进行任何操作。我并不是唯一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最糟糕的是我还把这些寄生虫介绍给了其他运动员,我很自责把其他人也带进了和我同样的困境。
Q:如今的结果是什么?
A:十年前,我曾想象我会以一个高大的形象离开田坛,我会有自己的别墅,父母会过上好生活,并且成为一个通过体育很好融入法国社会的移民榜样。虽然我也有过失败,但我始终耿直、本色、坦诚。结果实际上我只是个傻瓜,我必须卖掉我的财产,有时还会亏本。一年来,我一直垂头丧气,自我封闭,即使面对父亲,有些事我也无法开口。我觉得自己太丢脸了,我很难告诉他我要卖掉他们正在住着的房子。对于那些寄生虫,我从来就不该引狼入室。
Q:你的训练也因此被影响了嘛?
A:我在训练中的状态不错,去年还参加了一些比赛,今年我很难心无旁骛地参赛,因为我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我从来就不知道如何把生活与跑道分开。


Q:如果我们谈论2005年……
A:转眼十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当时我还是个才高中毕业两年的孩子。那时一切都好,在停止十项全能的练习后,我专攻110米栏。我们有个非常棒的训练团队,一起训练的都是发小,年长的运动员也会给我们传授经验。那真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大家都有很好的团队精神,对于喜欢足球的我来说,这种精神很重要。我不是团队的火车头,我只是两代运动员之间的润滑剂。
Q:那年你度过了最成功的赛季:欧洲室内田径锦标赛冠军,成为第一个闯入110米栏13秒大关的法国人,还有赫尔辛基世锦赛的冠军……
A:确实,但我有种完成了“法国士兵”的角色的感觉。我很少去回想这些时刻。有人告诉我,当时的场面至今让他们激动,那会被写进历史。但对我来说,这与雷诺·拉维莱尼取得的成就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或许因为我是这个时刻的亲历者吧。
Q:世锦赛上夺得双冠后。一切都变了……
A:是的。2004年,外界强行给我贴上了标签,我并不应该被视为雅典奥运会的英雄。我知道大家记得我创造的两个纪录,但在决赛中我摔倒了,最后仅获第8名的成绩。我浪费了这届奥运会。2005年,我不能在躲起来了,我必须挺身而出成为年轻人的榜样。就像1995年若纳坦·埃德沃兹夺冠时,给我带来的鼓励那样。
Q:为何在承担这一角色的过程中你遇到了如此多的困难?
A:因为这不是我接受过的教育。在此之前,我一直默默无闻,突然大家在街上就能认出我了,对我提出什么要求的都有,这让人害怕。
Q:所以你完全失控了?
A:当我结束世锦赛回来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与此同时樊尚一奥里奥尔大街发生了火灾(巴黎的一栋建筑发生火灾,造成17人丧生,其中有14名儿童),我的一个朋友就住在那里,逝者中多数是马里人,我要去那里给这些不幸的家庭以支持。后来还发生了骚乱,法国大乱(两名少数族裔少年在被警方追捕过程中触电身亡,引发了全法的骚乱)。
Q:是否有人因为你的种族和宗教信仰而对你加以利用?
A:他们把我当成了旗手,但我没有要求任何东西。我22岁,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保护……保护谁呢?赞成一些人的老生常谈,另一些人的仇恨,以及那些自认为没有被社会接纳而掀起的小革命?你身在其中,自然会反思,然后努力挣扎希望保持自我。
Q:除了这次意外的风暴外,你获得荣誉给你带来的更多是积极的机会?
A:当然。在马里,我得到了国王般的待遇,我看到了父亲为此有多激动。我还可以帮助一些慈善机构,财务上我处理得也不错。2003年我和耐克签署了第一份代言合同,后来我又签了一份为期4年的新合同,每年可以得到15万欧元的代言费。我在赛事中的出场为也能达到2万5万欧元之间。不过我对钱真的不是很在意,丰衣足食就好。此时,一些寄生虫开始靠近我了,比如我当时的经纪人,我为此大约损失了15万欧元。
Q:你是如何处理这些事务的?
A:接下来的一年我完全变了,更换了经纪人、财务。我结识了一些有过和著名运动员合作的人,他们得到了我的信任。
Q:他们给你带来了什么呢?
A:他们成了一家公司专门负责我的形象管理,建议我在房地产业投资……并且很快地帮我弄到贷款,这样我给自己买了一套房产,还给父母买了一套。我甚至不明白做这些投资的意义,但要想让一个在郊区的社会救助房里长大的少年明白如何理财,并不是容易的事,我非常信任我的财务顾问。他让我摆脱了很多束缚。现在我正在争取从前经纪人的手中要回曾属于我的财产。每隔两天我和律师都会见面,他帮助我如何打赢官司。官司让我头脑混乱,而我还需要努力训练争取达成目标。在一些不太了解的问题上,我需要尽快作出决定,而我并不是匆忙行事的人。
Q:2006年你脚踝受伤,这似乎是你状态下滑的开始……
A:这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不仅让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同时也对心理产生了重大影响。大家都说我的力量源于双脚和头脑。但在2006年,我第一次被K.-O了,在竞技、身体和心理方面。此后,当我保持冷静的头脑,专注于跑步时,曾有过短暂的反弹。
Q:比如2008年?
A:彼时我刚刚经历了两个赛季的低潮,但耐克一直信任我。甚至在北京奥运会前,他们为我提供了一份新合同,为期四年,每年的代言费提高到20万欧元。在我的心里,这是个拐点,有那么多人支持我,我必须向前冲。回头想想,其实奥运会第四名的成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此之后,我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没结束。
Q:这曾是个圈套或者说诱饵?
A:我并没有看清现实,因为他们不想展示给我,这让我受益。我始终是个不愿伤害任何人的好人,但我也会斗争。我很好地扮演了大使的角色,并带来了有益的东西,但我违心接受了一些事情。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不可一世的明星,其实那时候我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消愁。
Q:这可以解释你在伦敦奥运会上让人失望的表现吗(半决赛被淘汰)?此后你离开了合作多年的教练雷诺·隆戈福尔,去美国训练…… A:伦敦奥运会上,我的表现离预期差很远。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以失败结束职业生涯,要么从头再来。离开隆戈福尔给我带来了撕裂般的疼痛。现在我可以说,他是为了其他利用我的人付出了代价,那些人把问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我向他发出悲伤的信号,但他并没有回应。那时候不是他的问题。所以我去了美国,学习了英语,目睹了美国选手如何训练,丰富了见识。我在训练中的表现很好,直到税务问题的爆发。
Q:什么意思?
A:我并不是第一个不幸被税务问题困扰的运动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取得成绩后,他们会告诉我:你要有个代理人、个人理疗师、经纪人、财务顾问、律师……这么多建议会让你觉得你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他们不会指挥你,你必须自己应付,在刚开始赚到的钱被他们吞噬之前,做好自我防护的装甲。不幸的是我直接掉进了狼嘴,因为这是一只见风使舵的狼。
Q:你在说些什么?
A:有天,税务局联系到我,说他们发现我有漏税行为,每次报税都延迟。我完全惊了,因为我身边都是专业人员,我不明白在纳税时怎么会出现问题。我从没挥霍过钱,努力成为年轻人的榜样,结果我怎么会因为逃税被抓?办案人员给我看了文件:“这是您签署的吗?”那并不是我。我还了解到,有些以我名义的借贷,此前我并不知情。税务人员对我说:“您的问题我们管不了,我们只能建议您尽快交纳拖欠的税金和罚款。”他还告诉我,我已经被注意几个月了。当然在问询过程中他也发现我可能确实无辜。
Q:你成了诈骗的受害者?
A:或许是诈骗,但肯定是有些人很无能。我需要证明我没有任何银行账单。我希望找银行谈谈,但他们根本不接见我。我是账户的拥有者,但钱却不属于我。没有密码,我不能进行任何操作。我并不是唯一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最糟糕的是我还把这些寄生虫介绍给了其他运动员,我很自责把其他人也带进了和我同样的困境。
Q:如今的结果是什么?
A:十年前,我曾想象我会以一个高大的形象离开田坛,我会有自己的别墅,父母会过上好生活,并且成为一个通过体育很好融入法国社会的移民榜样。虽然我也有过失败,但我始终耿直、本色、坦诚。结果实际上我只是个傻瓜,我必须卖掉我的财产,有时还会亏本。一年来,我一直垂头丧气,自我封闭,即使面对父亲,有些事我也无法开口。我觉得自己太丢脸了,我很难告诉他我要卖掉他们正在住着的房子。对于那些寄生虫,我从来就不该引狼入室。
Q:你的训练也因此被影响了嘛?
A:我在训练中的状态不错,去年还参加了一些比赛,今年我很难心无旁骛地参赛,因为我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我从来就不知道如何把生活与跑道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