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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晚，德约科维奇两盘直落特松加，捧起了在中国获得的第九个冠军。他很喜欢这片网球世界里新兴的土地，鲜活热烈，亲昵地称唤他“闹来”。而在这项运动更古老的版图上，他常常依然被视作一个“新贵”。
哪怕距离他统治性的2011年已经四载春秋，但整整五年内，他是这项运动大多数时间里的第_人。2010年的仲秋，德约科维奇以一记近于无中生有的妙手击败费德勒晋级美网决赛，虽然决赛落败纳达尔，气势已是一往无回。接下来的20届大满贯，他打了15场决赛，取回9冠6亚，还另外“捎带”着拿下了30个单打冠军，自2011年1月3日起到现在的222周里，他有150周男子单打排名世界第一。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当他出现在法拉盛，在并不以历史悠长著称的北美土地上，受到的待遇依然不像一个巡视疆界的帝王，而似闯入派对、未经主人允许就自顾自攫取了蛋糕顶端樱桃的莽撞后生。《泰晤士报》的大卫·沙夫特在观战记中写：“他已经赢得过许多冠军。他将赢得又一个冠军。但他依然不是‘人们的冠军’。周日夜晚，那些观赛的人群用短促微弱的掌声向他致意，却在费德勒得分时爆发出轰天声浪。这些人甚至在德约一发失误时喝彩，把风度掷在地上，招摇地宣示自己的偏爱。”
这种偏爱自有其底气和逻辑——费德勒完全可以在六年前就退役，那是他上次打进美网决赛的年份，成就一个白璧微瑕的传奇。然而他依然年年亲至，姿态闲雅，手势漂亮，引拍时胳臂舒展如风中韧柳，随挥清脆似击碎珊瑚。扬基客们看着他轻盈滑过那些足可说“看着费德勒打球长大”的孩子们网前，不愿他走如留恋一个甜美的梦。
哪怕德约科维奇打的是另一种稀世的网球。与任何历史上的名将都不同，他的体型看起来就像只细腰蜂：6英尺2英寸的高个子，在发育成熟后又从182磅减到了172磅，浑身肌肉纤长，柔软得不可思议。很多次，你以为他就要追之不及，诺瓦克却轻轻折下腰肢，抓牢劈叉间一瞬摇摇欲坠的平衡，稳稳地送出回球。你不得不疑心，这一切都是他早已编好程式的一支舞，他进，他退，他俯冲向前，又把身体展开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总是“刚好”能够到球，因为他知道球出现在哪里时自己能够到。他踉踉跄跄，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不知何时起已经验老道得足以编写出整套剧本：此处穿越，那时吊球。他几乎比所有对手都更快，更轻盈，更强健，也因此有底气更耐心地逼迫对手打到极致，然后从容收割他们在刀尖上犯下的错。
只是，大满贯的观众们早已有了别的审美启蒙。甚至最坚决的“反纳达尔”主义者罗兰一加洛斯，今年都在德约和纳达尔间选择了后者。毫无疑问，诺瓦克在沙特里耶中央球场打出了更好的网球：二发成功率比纳达尔高22%，制胜球数几乎是纳达尔的三倍，满赛场调动得后者疲于奔命。他开局沉闷，像狡猾的蟒蛇，一点一点绞杀着纳达尔的生机，整个球场也随之一点一点陷入死寂。
当局势无可挽回地倒向德约科维奇，罗兰一加洛斯选择了沉默。他们像曾经从纳达尔拍下维护费德勒一样，维护着被自己长久漠视过的纳达尔。他们不为诺瓦克最漂亮的击球喝彩，不为诺瓦克惊险的擦网击掌，当他打出运气球时，观众席上甚至响起零散的嘘声。路易莎·托马斯为《纽约客》撰写的通讯描述：“当比分来到4：0时，人群愈发焦躁不安。然后德约科维奇发球直接得分，满场的寂静简直落地有声。”
在一片尴尬中，德约收获了又一项成就：他是第二个在罗兰一加洛斯战胜过纳达尔的人，而且做得远比索德林更干脆而令人信服：三盘直落，比分分别为7：5，6：3和6：1。与索德林曾经收获的漫天惊叹不同，这一次无人称颂。
最近五年间男子网坛最令人惊异的三件事，分别是费德勒绵长得不可思议的灿烂黄昏，德约科维奇面对两位G.O.A.T候选人超拔其上的崛起，以及被费纳决餍足了胃口的球迷们对德约这五年成绩的超然淡定。五年来，他对费德勒16胜8负，对纳达尔15胜7负，对安迪·穆雷16胜6负，胜场全面压制其他三位“巨头”，声望却没有。
让我们回到他的风格上来。哪怕只是对网球稍有兴趣的爱好者，当他提起“罗杰的网球”“拉法的网球”乃至“安迪的网球”时，他指涉的是一个鲜明的个人形象。听者于是脑海里浮现出纳达尔结实小臂在头顶抡出的巨大圆形，费德勒精巧滑动的连串迅捷垫步，以及穆雷跑动中的背身反手击球，它们富于形式的美感，适合剪辑成漂亮的风格集锦，供人欣赏和记忆。而“诺瓦克的网球”是什么样的呢？要把那些仿佛即将撕裂身体的劈叉救球、或是身体折叠成诡奇角度的背手回球裁剪在一起，打上“德式网球”的标签吗？剥离了球场上的前因与后果，它们就看起来太“狼狈”，太“被动”，太像来自一个急于给球场施加缩地咒的大蜘蛛人，而不是风格卓越的运动家了。
最好的德约科维奇是无法被剪辑的，他总是出现在德尔波特罗时速100英里的正手抽击对面，出现在特松加图穷匕见的四个赛点以后，他反射着对手的灵光，咬牙将最艰苦的防守变幻作最致命的攻击。纳达尔将对手带入逢魔之境，而德约科维奇需要有人带他到那里，然后比危险的更危险，比强大的更强大，于绝险处翻出个最好的德约科维奇。
该怎样去形容那样的德约科维奇呢？就好像没有球不能接到，没有球不能回击。他不是某一种风格的极致，而是中庸的“合理”。也许在诸侯纷争的乱世，人们会被这种强大折服，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看过了费德勒式的优雅与纳达尔式的狂野，看过了他们间最具戏剧性的对撞，于是德约的均衡中正就成了“无趣的统治”。
人们却忘记了他并非生来就是这样。近十年前，当年夺得12冠的费德勒第一次与德约科维奇交手时，他还被认为是个任性的少年人，颇见天赋却脾性恼人地叫着一个个医疗暂停，要治疗他那癔病般捉摸不定的呼吸症。大家传阅他模仿莎拉波娃的视频，称他为逗乐的“小丑（Djoker）”，欣赏这家伙滑稽的性格，又鄙薄他脆弱的身心。
他并非生来就强硬，宽容，强大得殊无把柄。他用了十年，缓慢地收敛起性格中的枝蔓，磨练出也许不能令观众屏息、却足以让对手窒息的全面球技。德约科维奇的身体管理苛刻得像是对待精密机床，每日无麸质饮食，训练8小时从不间断，健身，瑜伽，冥想（更确切地说，是做在脑海中具象化训练动作的精神投射训练）;被残酷的日程逼迫得在训练场上摔球拍，尖叫，怒吼，甚至与心爱的妻子动手。“会有那么些日子非常难熬，要是有人告诉你他以这样的强度训练还从不崩溃，那他一定是在撒谎。” 一整个庞大的教练班子跟随他转战世界各地，全年无休：瓦伊达和贝克尔雕琢他的技术，理疗师艾玛诺维奇和格博哈德负责健康和体能的管理，经纪人亚塔迪和卡佩拉罗女士照料其他的一切。精通膳食营养和针灸的切托耶维奇已经不在团队中常驻，但留下了调配详尽到每一毫克蛋白质、矿物质和电解质的食谱。这支高效而忠诚的队伍拒绝透露更多的细节，有传闻说，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签下保密协议。媒体还报道，他每六个月排查海量的过敏原，使用循环压力仓（CVAC）帮助肌肉恢复……
我们所能确知的，只有他在自传《一发致胜》中写，在赢下5小时又53分钟的澳网决赛以后，他坐在墨尔本的更衣室里，接过理疗师递来的一小口巧克力。这是“公开赛年代最具史诗色彩”对决后的凌晨，德约生命中也许最甘甜的时刻之一，而此时，距离他上一次品尝到来自舌尖的甘甜，已经快五百天了。在被指摘打出“缺乏人味”的网球以前，他首先过上了缺乏甜味的生活。
人们也许有权觉得28岁的德约科维奇无趣，然而他知道，在这个费德勒设下标杆、纳达尔搏命狂奔的年代，如果依然是18岁的那个自己，根本不会有人端视着注意。
“人们将我看做一个反叛者，乐章里跑出来的不和谐音。他们会想，这是谁，居然敢挑战最伟大的网球手们？他只是个塞尔维亚来的小子，来历低微，名声浅薄，就嚷着要改朝换代当天下第一？我理解他们是这种反应，而我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证明自己配得上第一。”
“纳达尔和费德勒让我成为了更好的网球手，造就我变成今天的样子。他们在球场上下都是冠军，但这只给了我更多的动力，保持不断前进。”
很多时候，德约科维奇的生涯就像是一场悖论。早年，他曾经受人喜爱而不被尊重;后来，当人们终于看到他的胜利之心，却惧怕他的强大将带来的变革。他是不被需要的，人们已经可以满足于伟大的罗杰，人们已经可以满足于伟大的费纳，大地上已经有了日月的光辉，所缺的不过是些增情添趣的星辰。
但是德约科维奇需要德约科维奇。
他有一种使命感，对自己的祖国，对网球，对自己。
六岁那年，他就对自己的父母说，我的使命是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手，那时他一定还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
他的父母为此在科帕奥尼克山辛苦经营一家披萨饼店，倾尽家产借债送诺瓦克去上网球学校。而他前南动荡的岁月里，夜夜蜷缩在防空壕中数着钟点，逮着空袭的间歇就去没有网的球场上训练。2013年美网胜瓦林卡的半决赛前，新就任的顾问沃耶塔克·费巴克以“父辈的牺牲”为主题给弟子做了一番动员。德约科维奇听后哭了，眼含着泪水呼喊：“塞尔维亚！塞尔维亚！”
这是一场漫长的登基。最初没有王座在等待，相反地，这个世界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大家举酒祝祷，罗杰与拉法们身康体健，万世太平。
只有自己斫刻权杖，反手加冕为王，但他做到了。2015年，他战胜了网球历史上的两大传奇：温布尔登的费德勒与罗兰一加洛斯的纳达尔。这一年结束时，他将至少拥有10个大满贯冠军奖杯，1 8次大满贯决赛经历，26个大师赛冠军，38次大师赛决赛经历，160周世界排名第一，ATP有史以来最高年度积分。2011年和2015年会作为“德约之年”双双入围“男单公开赛历史上最壮丽的统治之年”。
当这一切被镌做历史，与之相伴的是否是鲜花与掌声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餍足时饥饿，在所有人盛放时忍耐，在所有人恣情时清修苦行，在所有人欢笑时问自己，我要的是什么。
是要成为最好的德约科维奇。
哪怕距离他统治性的2011年已经四载春秋，但整整五年内，他是这项运动大多数时间里的第_人。2010年的仲秋，德约科维奇以一记近于无中生有的妙手击败费德勒晋级美网决赛，虽然决赛落败纳达尔，气势已是一往无回。接下来的20届大满贯，他打了15场决赛，取回9冠6亚，还另外“捎带”着拿下了30个单打冠军，自2011年1月3日起到现在的222周里，他有150周男子单打排名世界第一。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当他出现在法拉盛，在并不以历史悠长著称的北美土地上，受到的待遇依然不像一个巡视疆界的帝王，而似闯入派对、未经主人允许就自顾自攫取了蛋糕顶端樱桃的莽撞后生。《泰晤士报》的大卫·沙夫特在观战记中写：“他已经赢得过许多冠军。他将赢得又一个冠军。但他依然不是‘人们的冠军’。周日夜晚，那些观赛的人群用短促微弱的掌声向他致意，却在费德勒得分时爆发出轰天声浪。这些人甚至在德约一发失误时喝彩，把风度掷在地上，招摇地宣示自己的偏爱。”
这种偏爱自有其底气和逻辑——费德勒完全可以在六年前就退役，那是他上次打进美网决赛的年份，成就一个白璧微瑕的传奇。然而他依然年年亲至，姿态闲雅，手势漂亮，引拍时胳臂舒展如风中韧柳，随挥清脆似击碎珊瑚。扬基客们看着他轻盈滑过那些足可说“看着费德勒打球长大”的孩子们网前，不愿他走如留恋一个甜美的梦。
哪怕德约科维奇打的是另一种稀世的网球。与任何历史上的名将都不同，他的体型看起来就像只细腰蜂：6英尺2英寸的高个子，在发育成熟后又从182磅减到了172磅，浑身肌肉纤长，柔软得不可思议。很多次，你以为他就要追之不及，诺瓦克却轻轻折下腰肢，抓牢劈叉间一瞬摇摇欲坠的平衡，稳稳地送出回球。你不得不疑心，这一切都是他早已编好程式的一支舞，他进，他退，他俯冲向前，又把身体展开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总是“刚好”能够到球，因为他知道球出现在哪里时自己能够到。他踉踉跄跄，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不知何时起已经验老道得足以编写出整套剧本：此处穿越，那时吊球。他几乎比所有对手都更快，更轻盈，更强健，也因此有底气更耐心地逼迫对手打到极致，然后从容收割他们在刀尖上犯下的错。
只是，大满贯的观众们早已有了别的审美启蒙。甚至最坚决的“反纳达尔”主义者罗兰一加洛斯，今年都在德约和纳达尔间选择了后者。毫无疑问，诺瓦克在沙特里耶中央球场打出了更好的网球：二发成功率比纳达尔高22%，制胜球数几乎是纳达尔的三倍，满赛场调动得后者疲于奔命。他开局沉闷，像狡猾的蟒蛇，一点一点绞杀着纳达尔的生机，整个球场也随之一点一点陷入死寂。
当局势无可挽回地倒向德约科维奇，罗兰一加洛斯选择了沉默。他们像曾经从纳达尔拍下维护费德勒一样，维护着被自己长久漠视过的纳达尔。他们不为诺瓦克最漂亮的击球喝彩，不为诺瓦克惊险的擦网击掌，当他打出运气球时，观众席上甚至响起零散的嘘声。路易莎·托马斯为《纽约客》撰写的通讯描述：“当比分来到4：0时，人群愈发焦躁不安。然后德约科维奇发球直接得分，满场的寂静简直落地有声。”
在一片尴尬中，德约收获了又一项成就：他是第二个在罗兰一加洛斯战胜过纳达尔的人，而且做得远比索德林更干脆而令人信服：三盘直落，比分分别为7：5，6：3和6：1。与索德林曾经收获的漫天惊叹不同，这一次无人称颂。
最近五年间男子网坛最令人惊异的三件事，分别是费德勒绵长得不可思议的灿烂黄昏，德约科维奇面对两位G.O.A.T候选人超拔其上的崛起，以及被费纳决餍足了胃口的球迷们对德约这五年成绩的超然淡定。五年来，他对费德勒16胜8负，对纳达尔15胜7负，对安迪·穆雷16胜6负，胜场全面压制其他三位“巨头”，声望却没有。
让我们回到他的风格上来。哪怕只是对网球稍有兴趣的爱好者，当他提起“罗杰的网球”“拉法的网球”乃至“安迪的网球”时，他指涉的是一个鲜明的个人形象。听者于是脑海里浮现出纳达尔结实小臂在头顶抡出的巨大圆形，费德勒精巧滑动的连串迅捷垫步，以及穆雷跑动中的背身反手击球，它们富于形式的美感，适合剪辑成漂亮的风格集锦，供人欣赏和记忆。而“诺瓦克的网球”是什么样的呢？要把那些仿佛即将撕裂身体的劈叉救球、或是身体折叠成诡奇角度的背手回球裁剪在一起，打上“德式网球”的标签吗？剥离了球场上的前因与后果，它们就看起来太“狼狈”，太“被动”，太像来自一个急于给球场施加缩地咒的大蜘蛛人，而不是风格卓越的运动家了。
最好的德约科维奇是无法被剪辑的，他总是出现在德尔波特罗时速100英里的正手抽击对面，出现在特松加图穷匕见的四个赛点以后，他反射着对手的灵光，咬牙将最艰苦的防守变幻作最致命的攻击。纳达尔将对手带入逢魔之境，而德约科维奇需要有人带他到那里，然后比危险的更危险，比强大的更强大，于绝险处翻出个最好的德约科维奇。
该怎样去形容那样的德约科维奇呢？就好像没有球不能接到，没有球不能回击。他不是某一种风格的极致，而是中庸的“合理”。也许在诸侯纷争的乱世，人们会被这种强大折服，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看过了费德勒式的优雅与纳达尔式的狂野，看过了他们间最具戏剧性的对撞，于是德约的均衡中正就成了“无趣的统治”。
人们却忘记了他并非生来就是这样。近十年前，当年夺得12冠的费德勒第一次与德约科维奇交手时，他还被认为是个任性的少年人，颇见天赋却脾性恼人地叫着一个个医疗暂停，要治疗他那癔病般捉摸不定的呼吸症。大家传阅他模仿莎拉波娃的视频，称他为逗乐的“小丑（Djoker）”，欣赏这家伙滑稽的性格，又鄙薄他脆弱的身心。
他并非生来就强硬，宽容，强大得殊无把柄。他用了十年，缓慢地收敛起性格中的枝蔓，磨练出也许不能令观众屏息、却足以让对手窒息的全面球技。德约科维奇的身体管理苛刻得像是对待精密机床，每日无麸质饮食，训练8小时从不间断，健身，瑜伽，冥想（更确切地说，是做在脑海中具象化训练动作的精神投射训练）;被残酷的日程逼迫得在训练场上摔球拍，尖叫，怒吼，甚至与心爱的妻子动手。“会有那么些日子非常难熬，要是有人告诉你他以这样的强度训练还从不崩溃，那他一定是在撒谎。” 一整个庞大的教练班子跟随他转战世界各地，全年无休：瓦伊达和贝克尔雕琢他的技术，理疗师艾玛诺维奇和格博哈德负责健康和体能的管理，经纪人亚塔迪和卡佩拉罗女士照料其他的一切。精通膳食营养和针灸的切托耶维奇已经不在团队中常驻，但留下了调配详尽到每一毫克蛋白质、矿物质和电解质的食谱。这支高效而忠诚的队伍拒绝透露更多的细节，有传闻说，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签下保密协议。媒体还报道，他每六个月排查海量的过敏原，使用循环压力仓（CVAC）帮助肌肉恢复……
我们所能确知的，只有他在自传《一发致胜》中写，在赢下5小时又53分钟的澳网决赛以后，他坐在墨尔本的更衣室里，接过理疗师递来的一小口巧克力。这是“公开赛年代最具史诗色彩”对决后的凌晨，德约生命中也许最甘甜的时刻之一，而此时，距离他上一次品尝到来自舌尖的甘甜，已经快五百天了。在被指摘打出“缺乏人味”的网球以前，他首先过上了缺乏甜味的生活。
人们也许有权觉得28岁的德约科维奇无趣，然而他知道，在这个费德勒设下标杆、纳达尔搏命狂奔的年代，如果依然是18岁的那个自己，根本不会有人端视着注意。
“人们将我看做一个反叛者，乐章里跑出来的不和谐音。他们会想，这是谁，居然敢挑战最伟大的网球手们？他只是个塞尔维亚来的小子，来历低微，名声浅薄，就嚷着要改朝换代当天下第一？我理解他们是这种反应，而我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证明自己配得上第一。”
“纳达尔和费德勒让我成为了更好的网球手，造就我变成今天的样子。他们在球场上下都是冠军，但这只给了我更多的动力，保持不断前进。”
很多时候，德约科维奇的生涯就像是一场悖论。早年，他曾经受人喜爱而不被尊重;后来，当人们终于看到他的胜利之心，却惧怕他的强大将带来的变革。他是不被需要的，人们已经可以满足于伟大的罗杰，人们已经可以满足于伟大的费纳，大地上已经有了日月的光辉，所缺的不过是些增情添趣的星辰。
但是德约科维奇需要德约科维奇。
他有一种使命感，对自己的祖国，对网球，对自己。
六岁那年，他就对自己的父母说，我的使命是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手，那时他一定还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
他的父母为此在科帕奥尼克山辛苦经营一家披萨饼店，倾尽家产借债送诺瓦克去上网球学校。而他前南动荡的岁月里，夜夜蜷缩在防空壕中数着钟点，逮着空袭的间歇就去没有网的球场上训练。2013年美网胜瓦林卡的半决赛前，新就任的顾问沃耶塔克·费巴克以“父辈的牺牲”为主题给弟子做了一番动员。德约科维奇听后哭了，眼含着泪水呼喊：“塞尔维亚！塞尔维亚！”
这是一场漫长的登基。最初没有王座在等待，相反地，这个世界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大家举酒祝祷，罗杰与拉法们身康体健，万世太平。
只有自己斫刻权杖，反手加冕为王，但他做到了。2015年，他战胜了网球历史上的两大传奇：温布尔登的费德勒与罗兰一加洛斯的纳达尔。这一年结束时，他将至少拥有10个大满贯冠军奖杯，1 8次大满贯决赛经历，26个大师赛冠军，38次大师赛决赛经历，160周世界排名第一，ATP有史以来最高年度积分。2011年和2015年会作为“德约之年”双双入围“男单公开赛历史上最壮丽的统治之年”。
当这一切被镌做历史，与之相伴的是否是鲜花与掌声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餍足时饥饿，在所有人盛放时忍耐，在所有人恣情时清修苦行，在所有人欢笑时问自己，我要的是什么。
是要成为最好的德约科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