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的旗帜(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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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空梯
  登山栈道,悄无声息地走向衰老
  越界的桉树,把树根伸进石缝
  撕裂石阶的纹理,残留的树蔸
  像搁浅的八爪鱼,很显然
  园艺工之前早已举起电锯
  腰斩了脱皮的桉树,我仿佛
  听见桉树在尖叫,在呻吟
  树渣,也在石壁上孤独地滚动
  行至栈道的中间,一棵安分的桉树
  像倒立的人,独自进入冬眠
  有人下山了,踩着栈道上的落叶
  发出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们
  转过身去,看向低处的石阶
  像一架滑落的梯子悬在半空
  在低声啜泣
  多余论
  升降车把提着电锯的园艺工
  举到高空,找准阳光的着陆点
  从高到低,截掉榕树多余的手臂
  木屑飞溅,胳膊的横截面正在流血
  暴雨会随时来临,清扫碎物太多余了
  你看,去年榕树的断臂处,挂满根须
  青苔覆盖黑色的骨头,它们活得协调
  活得倔强,雨水,显然也是多余的
  起初,阳光很小,榕树的枝干太多余了
  现在,阳光滚烫,道路显得十分开阔
  被逼到树荫下的我们,与即将进入
  木材加工厂的枝干相比,是不是也很多余?
  抵达
  走近瀑布,就是抵达深山的心脏
  沿途的凸面镜,监视着山道的
  每一次转弯,来到山道的制高点
  看见石壁上的山茶树,被水泥所挟持
  意味着要告别宽阔,只为
  诠释高度的含义而开花
  顺势拐进一段土路,就能听见瀑布的心跳
  我们放缓步伐,注视来时的路
  山风,正伸出无数双大手
  摘下雪白的山茶花
  只为虔诚的人,在深山里
  下一场雪
  网与口袋
  麻雀跳进叶影中,横冲直撞
  隐藏在人行道的金凤树
  投映飞凤的花影,把麻雀
  逼到原始的大网中,它谨慎地踱步
  行人一步步逼近后,它窜进草丛
  闯进流浪猫的区域,风加快弹速
  清脆的鸟鸣声,从金凤树的树冠中传来
  是之前逃窜的那只麻雀吗?
  看着高蹈的金凤花,任何猜测都是
  毫无意义的,我们钻进树丛
  揪下金凤树的黑色荚果
  希望带回家去种植
  希望开出同样绚丽的花
  钻出树丛的那一刻
  我才发现:
  我没有花盆,没有土壤
  我,只有空荡荡的口袋
  隐喻的旗帜
  一株滴水观音直立在
  凤凰木的树杈上,叶片在风中翕动
  化为一面隐喻的旗帜
  起初,我想到的是一只灰雀在
  水杉林中寻觅滴水观音的种子,它踮在
  红色浆果柱上,张开锐利的喙,撕裂佛焰苞
  半衔着浆果,屏住呼吸,在天际中画出
  坚硬的抛物线,歇落在凤凰木的树杈上
  植入浆果,涂下成像的交点
  回忆与联想,皆有时限
  突如其来的汽车鸣笛声,扳动行人的头颅
  驻足于岔路口,可以回首,可以喘息
  请记住,再次前进时,再看一眼
  极速倒退的事物,完成不彻底的冲刺
  电钻的吸引法则
  一阵阵撕裂的电钻声
  在黄昏时分响起
  牵引着我走向窗台
  对面的楼层揭下面纱
  阳台上悬挂的铁杆
  在展示锃亮的皮肤
  近而看见宽敞的客厅
  第一次遇到陌生的事物
  把心脏掏出来给我观看
  与此同时还要装修工人
  提起电钻清除墙壁上的瓷砖
  把心跳的次数也一并告诉我
  如此通透的无声交流
  让我想起了儿时的夏天
  我们躺在院子里的凉床上
  不搭蚊帐不怕蛇虫
  露著肚皮对准月光
  等候骤雨和野猫的嚎叫
  如今我们非得戴上眼镜
  才能磨掉脚底的老茧
  再次注视对面的楼层
  阳台外已经烟尘滚滚
  这并不影响斜对面
  两栋楼宇之间的空隙
  如同伟大的子宫
  正孕育出晚霞和飞机
  对岸
  我盘坐在河边的草坪上
  寻找对岸二字的含义
  右前方高耸的玻璃楼体
  正在收集破碎的阳光
  晃花我的眼球,当我转头
  注视河对岸的塔吊架时
  它们已经伸出纤细的铁臂
  在蓝天下,无限膨胀
  秀出结实的肌肉,一直活在
  幻觉之中,实在太可怕了
  我揉揉眼睛,又看到左前方
  白色高架桥上疾驰的汽车
  在相互疏通城市的食管
  起伏的褶皱,同时抵达
  各自的对岸,无须试探
  也无须隐藏,就连身旁的
  园艺工,也拉着水管对着草坪
  喷洒,白色的水管盘旋在
  草坪上,像一条蜿蜒的蛇
  吐出信子,悄无声息地爬到对岸
  如果阳光再大一点,芦叶的尖尖黑影
  像一把匕首,投映在我们的面孔上
  削平坚硬的颧骨后
  柔和地走向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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