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空军的最后得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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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年11月的德黑兰会议上,盟国领导人制定了一个大胆的对纳粹德国实施战略轰炸的新模式一一“穿梭轰炸”,或称为“钟摆轰炸”。具体而言是指美国陆军航空队将飞往纳粹占领的领土或东欧内地深处实施打击。驻英国和意大利的美国重型轰炸机利用英国、意大利的空军基地起飞,对德国和德国占领下的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境内的目标实施轰炸,然后到北非或苏联的基地降落,在那里加油、装填弹药或维修,在回程中遂行新一轮的攻击,最后返回英国或意大利的空军基地。1944年2月,美苏之间达成秘密协议,美国陆军航空队获准在苏联领土内设置6个永久性的空军基地。
  
  启动“穿梭轰炸”
  
  1944年4月下旬,“穿梭轰炸”行动真正投入使用的是乌克兰境内基辅附近的波尔塔瓦机场群,包括波尔塔瓦、米尔格德罗和皮里亚京3个重型轰炸机群基地。之所以选择这三个地点是因为它们毗邻黑海,可以利用港口进行补给。为了保密,在美军的电报、军、情通报等资料上,这三个机场的编号分别为559、561和560,美军战略空军东区的司令部同时设在了波尔塔瓦机场附近。其中波尔塔瓦、米尔格德罗机场被用于停放重型轰炸机,而皮里亚京则用于停放远程护航的战斗机。
  盟国和苏联都认为这时的德军空军已非常虚弱,无力深入到苏联腹地来威胁这些基地,所以防御非常地薄弱,这为后来悲剧的酿成埋下了伏笔。苏联在波尔塔瓦基地附近专为盟国官兵修建的娱乐、卫生设施较为完善,当地的平民与美国飞行员相处得相当不错,尤其波尔塔瓦和米尔格德罗的苏联公民对美国轰炸机机组人员很和蔼,亲切,因而是美国陆军航空队官兵们最喜欢的东部机场之一。但因为苏联与盟国在指挥权、使用权限等方面一些矛盾难以调和,所以关键性的机库、机场修缮,维修技术设备、保养能力等都进展缓慢,存在问题。5月3日,驻意大利的美军第15航空队正式得到了进驻苏联基地的命令。一个月后,也就是6月2日,第一次“穿梭轰炸”开始启动,128架B-17在64架P-51的护航下,轰炸了奥地利的迪勃拉科錾的铁路交通和修理厂。德军的抵抗非常虚弱,美军仅仅损失了1架轰炸机。这次轰炸是二战中盟军七大“穿梭轰炸”行动中的“狂暴行动”的开始。
  
  轰炸鲁兰合成汽油厂
  
  1944年6月20-21日,美、英两国的空军再次开始了大规模的空袭行动。21日,美军第8航空队组成了由来自第95、第96、第100、第388、390、452轰炸机联队编成的163架B-17的庞大机群,从英国基地起飞前往德国本土实施轰炸。另外,还有2个P-47“雷电”战斗机机群为之护航。
  P-47机群把轰炸机护送到靠近欧洲海岸的斯坦德地区后返回英国,另一个大队的70架P-51接替了护航任务。同时轰炸机群在此分兵,其中有20架B-17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返航了,甚至还没有进入欧洲大陆。
  剩下的B-17机群进行了如下的分工,其中114架前往轰炸一个在设在柏林以南鲁兰地区的合成汽油工厂;26架前去轰炸埃尔斯特瓦达周围的目标;2架负责散发传单;另外还有1架去轰炸波德拉斯卡。
  


  


  


  飞行到瑞萨多地区上空,1架B-17的投弹机构发生了故障,只好提前把所有的弹药都扔掉,在波兹坦东南80千米的地方赶上了编队,共计有5架战斗机和18架轰炸机因各种原因提前返航。护航的战斗机群换成了第65战斗机联队第4大队的51架P-51。
  当时的天气晴朗,盟军的这次轰炸基本上未受到干扰,他们在鲁兰投下了777枚500磅的炸弹和295枚100磅的燃烧弹;在埃尔斯特瓦达投下了5枚500磅的炸弹和295枚100磅的燃烧弹;在波德拉斯卡投下了8枚500磅的炸弹。
  对盟军的这套“穿梭轰炸”战术思想,德国空军摸出了一个大概轮廓,因而这次的反应表现得很有经验。当盟军轰炸机群经过布列斯特一里托夫斯克东南约80千米时,纳粹空军出动了45架战斗机起飞拦截,其中有20多架遭遇了空战,并宣称击落盟军3架轰炸机和2架战斗机。但是美军方面仅仅承认第4战斗机大队第335战斗机联队的1架P-51B被德国战斗机被击落。相反,被证实的是德军方面却有6架战斗机被击落。
  美军还承认另一架隶属于第385联队第549轰炸中队的1架B-17F轰炸机被德军的高射炮给击中了。在失去了3个引擎之后,无法再长距离地返航,被迫飞往中立国瑞典追降。降落后机组成员有1人失踪,1人阵亡,5人负伤,然后他们被瑞典方面拘留,美国政府通过必要的外交手段,被扣留的飞行员们都转乘瑞典客机归国了。
  在返航途中,美军机群中的第354飞行联队战机还顺路俯冲下来轰炸、扫射了魏滕伯格附近的德军基地,摧毁或严重损坏了5列火车,4艘趸船和2个发射基地。沾沾自喜的美国人并没有发现,一架德国空军的亨克尔He 111H双发轰炸机偷偷地跟在了盟军机群的后面,驾驶这架追踪飞机的是德军飞行员汉斯·缪勒(Hans Mueller)。
  盟军共有124架B-17轰炸机进入苏联境内,其中7架因为各种原因在中途实施迫降,另外有1到3架飞机被毁或损坏,约有10人失踪或阵亡;1架战斗机在其他机场降落。第390联队的41架B-17降落在米尔格德罗机场;第96、第100、第388联队和第452轰炸机联队的73架B-17降落在波尔塔瓦机场;护航的P-51战斗机群63架则降落在皮里亚京。
  美军第452轰炸机中队爱德华多·欣里荷斯(Edward Hinrichs)驾驶的飞机掉了队,而汉斯一缪勒驾乘的那架He 111H就一直尾随着他的飞机进入了苏联领空,然后就发现了波尔塔瓦和皮里亚京机场。缪勒驾驶着飞机悄悄地爬高到云层之中,在原地盘旋,迅速地用无线电向总部报告了这两个苏军机场的位置。
  
  夜袭波尔塔瓦
  
  6月21日夜7时,有关情报送交到了驻西里西亚的德国空军东部战区司令部。德国空军总司令戈林元帅知道之后亲自下令,由鲁道夫·迈斯特尔将军指挥的第四航空军(Fliegerkorps,简称FG)出动轰炸机来轰炸乌克兰的波尔塔瓦等机场。
  按照命令,由卢迪·基尔少校指挥的第27“布尔科”轰炸机联队(KG27)麾下的75架He 111从克罗斯诺飞来;奥伯斯特-弗里茨·珀卡恩德少校指挥的第53“秃鹰军团”轰炸机联队(KG53)的111架He 111从拉多姆飞来,他们的目标是波尔塔瓦机场和皮里亚京机场。而威廉-安特鲁普上校指挥的第55“鹰狮”轰炸机联队(KG55)的109架He 111从德布林一伊雷娜飞来,他们的目标是米尔格德罗机场。奥伯斯特·沃纳·克罗西斯基少校指挥的第4“韦弗将军”轰炸机联队,73架He 111和6架Ju88从比亚韦斯托克飞来。
  德军的轰炸机群在高空悄然进入苏联领空,前线的士兵们听到云层中传来隆隆的引擎声,但 是听惯了机群轰鸣的苏联军人没有一个人向上级报告。但是苏军前线的预警系统还是在5个小时前就发出了空袭警报,说有大批的德军轰炸机和战斗机正在飞越,但不知道德军轰炸机的具体目标是什么。波尔塔瓦机场也响起了警报,但是很快警报就被解除了。
  几个小时之后,德军机群顺利地抵达了目标的上空,但是他们并没有能找到米尔格德罗机场,于是第55轰炸航空团的任务也转为攻击波尔塔瓦机场。整个攻击行动统一由军衔最高的安特鲁普上校来指挥。
  在空中编组之后,首先入场的是一架高空飞行的He 111H飞机,在盘旋侦察看清了情况之后,投下了带降落伞的曳光弹以照亮机场。领航轰炸的是一架He 177轰炸机,随后,其余200架He 111H、Ju88轰炸机鱼贯俯冲,按顺序实施了投弹。
  轰炸基本上保持在3000米的中等高度来投弹,第一波次的70架轰炸机投下爆破弹、燃烧弹、杀伤弹和预制破片弹。为了集中火力,德军还下达了不得炸帐篷的命令。由于波尔塔瓦机场除了轻机枪外没有其他任何稍微重型一点的防空武器,防空力量很薄弱,所以德军飞机如入无人之境,有些德军飞机甚至恣意地俯冲低飞,用机枪进行扫射。苏军的地面炮火发射了28000发高射炮弹却无一命中空中目标。
  美国战斗机没有能获准起飞迎战,因为它们都不是夜战型的,飞上去可能什么都看不见。附近机场的苏联战斗机也没有赶来助战,任凭着德国轰炸机的蹂躏。安特鲁普上校悠然地驾驶着他的战机在波尔塔瓦上空盘旋、观察了两个小时,是最后一批离开现场的。德机从容地在空中编队,然后扬长而去。
  从第一颗炸弹投下到最后一架飞机离开,估计有75架德国轰炸机实施了轰炸,轰炸表现出了非常高的精确度,绝大部分的炸弹扔在了IS-17机群的停泊区域内,毫无疑问地说明了B-17是德国空军的主要攻击目标。攻击持续到次日凌晨2时15分,共投弹110吨,击毁机场上的B-17轰炸机47架,击伤26架。轰炸还引爆了美军一个100万公升的航空燃油库,机场上火焰冲天,弹药库和商店也被引爆,导致1名美国航空人员和25名苏联地面人员丧生。
  当德军飞机飞走后,美军飞行员还在狂喊乱叫。在轰炸中,美军人员的损失并不大,只阵亡了数十人,其中2名军官阵亡,6名志愿人员严重受伤;苏联方面则死了22人,负伤数十人(依据赫鲁晓夫回忆录的另一份数据:苏联军事人员30人牺牲,80A受伤;美国人牺牲2人,负伤14A)。但装备方面的损失就没这么轻微了,停放在机场上的美军战机全部被炸毁或烧毁了!当然美军不肯认账,在其军史中只承认损失了47架B-17和15架P-51,其他的则称之为“严重破坏”。停泊在这个机场上的另外有大约15架的苏军飞机(P-39“飞蛇”)也同时被炸毁掉了。不过,苏军方面干脆就隐匿掉了,没有任何的公示或者记录。
  直到很晚,苏军才姗姗地从附近的野战机场派出了夜战能力不足的第802战斗机飞行团。参加这次出航的苏军少校朱可迪斯科伊后来证实,苏联空军没有能够搜索到德国飞机,因而也就没有任何的交火或伤亡事件可言了。
  1944年6月22日清晨,为预防德国继续来犯,鉴于波尔塔瓦惨痛教训,美航空队东区司令命令劫后余生的B-17和P-51从米尔格德罗、皮里亚京机场撤向更远的东部空军基地哈尔科夫等地,撤退到德国轰炸机航程之外。等待天气许可时,再返回米尔格德罗和皮里亚京机场,然后飞回意大利。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策。
  这一天里,苏军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和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在广阔的战线上对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这就是苏军称之为“巴格拉季昂”行动的复仇之战,总计调动了200万大军,很快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摧垮了德军的防御。
  22-23日的深夜,再次秘密潜入的德国侦察机发现了米尔格罗德机场,于是士气振奋的德国空军重施故技,出动He 111H轰炸机突袭了米尔格德罗机场。美军飞行员、技师和地勤保障人员要求参加地面对空防御战的要求被苏联方面谢绝。
  不过,这一次德军最大的收获是破坏了米尔格罗德机场贮存的油料、堆放的弹药和炸弹,让苏联为“穿梭轰炸”行动花费大量时间储存的物资付之一炬。另外,轰炸还破坏了机场的起飞跑道和一些基地设施。
  
  空袭余波
  
  美军紧急派遣了驻伊朗德黑兰的第8航空队英国的维修官员及技师们来往穿梭于基地之间,试图恢复那些受损的飞机。他们得到苏联地勤人员的帮助,用“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尽可能拼凑并恢复了若干架B-17。
  这期间“穿梭”轰炸处于暂停状态。然后,这些修复了的,勉强能够起飞的B-17都飞回到意大利的盟军基地,进一步地维修和养护。就在修理工作进行的同时,美苏双方也积极地总结经验教训而不是相互指责。有这样一些痛定思痛的建议:飞机要尽可能分散地停放在机场上,以防德军一次攻击就摧毁这么多飞机;弹药、油料的储存更要分散;要求给机场配备高射炮;还要对地勤人员进行频繁和严格的反空袭训练。美军还提出为了防止德国人在夜晚偷袭,应配备美军的夜间战斗机来护卫机场,不过这一建议遭到苏联方面的拒绝,苏联不同意再增加部署在苏联境内的美军战斗机和地勤人员。4天以后,美军轰炸机群再次出发,轰炸了达豪彼兹的炼油厂。这标志着“穿梭”轰炸行动的重新启动。
  德军第4航空军是一支推迟了好几年才组建起来的远程轰炸军,现场指挥这次轰炸行动的安特鲁普上校却等了5个月之后才获得骑士勋章的表彰。虽然德军仍打算继续袭击“穿梭”轰炸的机场,但随着苏军的“巴格拉季昂”行动等一系列攻势的展开,战线被推开得越来越远了,后撤的机场,让德国空军的航程再也达不到苏联的重要战略目标了。德国空军在东线主要任务变成为支援苦战中的地面部队,并在进行这种地面支援作战中,它的力量将消耗殆尽。因而,空袭波尔塔瓦是德国空军1944年在东线进行的唯一次成功的突击作战。
  到1944年8月下旬,苏联高层失去了对这些“穿梭轰炸”的兴趣,并拒绝盟军飞机降落在苏联境内的机场。由于苏联拒绝执行曾经许可使用波尔塔瓦等空军基地供应的承诺,美国、英国的轰炸机飞往意大利的补给任务拉长到了1400英里的来回旅程。西方盟国被苏联不支持在华沙波兰军队的行径激怒,他们认为将与苏联结束租借。
  直到同年9月10日,苏联才做出让步,再次允许西方盟国使用苏联机场。从1944年6月2日至9月19日,苏联空军基地共计维护了1030架美国飞机,这些美国战机总共完成了2207次的战斗出动,对德军的13个大型目标投掷了大约2000吨炸弹。“穿梭轰炸”是美苏空军协同作战的经典范例。到1944年9月末,苏军已大大向西推进,盟军亦大大向东推进,“穿梭轰炸”的模式才被放弃。
  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美国战略轰炸航空兵军司令卡尔·安德鲁·斯帕茨上将见到德国空军元帅戈林时承认,空袭波尔塔瓦是有史以来敌人对美国空军实施的最成功的一次袭击。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戈林回答说,“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盟军“穿梭轰炸”的几次重大行动
  
  ·1943年6月20日,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机群执行第一次轰炸任务,代号为“好战行动”。6月20/21夜晚他们离开英国的基地中,并轰炸了腓特烈港,然后降落在北非的阿尔及利亚重新加油,补充弹药。在飞回英国途中,他们顺路轰炸了意大利海军基地拉斯佩齐亚。
  ·文中提到的“狂暴行动”(Operation Frantic)是由一系列空袭行动组成的,具体由美国陆军第15、第8航空队来实施,基地设在英国或地中海的轰炸机群来执行,当时降落基地就是文中提到的在苏联乌克兰的这三个基地。
  ·在华沙起义期间。执行“狂暴行动”的空军基地被用于对波兰军城市战斗的空投援助。1944年9月17日,70架的B-17飞机在57架P-51s的掩护下,从意大利飞抵实施轰炸,并最终安全降落在英国。9月18日,107或110架的B-17飞机空投了1248箱(物资)集装箱给在华沙波兰的军队(但是据战后统计,波兰人只拿到了130-300个箱物资)。完成任务之后,美机群飞往苏联,行动中损坏T7架,坠毁1架B-17。第二天,100架B-17,61架P-51美军战机修补完毕,离开了苏联返回意大利基地,顺路轰炸了匈牙利的索尔诺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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