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木匠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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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手成功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单位很多工友当起了“野木匠”,自己打家具。我也是其中一个。
  那时,我想做一张圆桌,可是缺少材料。后来我连襟赞助了一段苦楝子原木,破开一看,木色橘黄,质地坚硬,花纹美丽,正是做桌面的理想材料。桌面解决了,还缺桌腿。家里有一根旧松木,但只够三条腿的料,还缺一条。这可难坏我了,最后找到一根山楂树的枝子,用斧头一顿砍削,第四条腿终于凑齐。
  做圆桌最难掌握的是桌面的对缝。由于推刨拿不稳,在凳子上顶着干,两块板一对,两头总是“张嘴”。好在西邻也有一位“野木匠”大哥,他有一个带钳子的木工凳,能固定住材料。借来一用,问题迎刃而解。
  端详着完工后的圆桌———我的处女作,那种激动无法言表。圆桌高80厘米,桌面直径75厘米,花纹很漂亮,可收可放。虽然那个山楂枝子腿有些粗糙,但刷过漆,遮丑不少。不吃饭的时候,放下一边,半张桌面靠墙,可以当茶几用。吃饭时,全支起来,就是一张整桌,非常方便。那时,拥有这样一件家具是很体面的事。
  紧接着,是做一个长方凳,同样面临着缺料问题。没有囫囵料做面板,便用几块旧料拼了一个凳面。凳腿用的是一块硬杂木,紧紧巴巴地弄出了四条腿。破料时,真是提心吊胆,唯恐“跑线”,只好上下轮换着锯,总算没出大问题,做好后还真结实。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这只长方凳仍完好无损,依然在发挥作用。我换个灯泡,老伴在吊柜里取放衣物,全都踩着它。
  自力更生
  这以后,我一发而不可收。大至碗柜、边橱、双人床,小至锅盖,我尝试过各种家具的制作。主要材料就是从老家砍的几棵梧桐树,再买些三合板和刨花板。为了经济实惠又不失美观,对有些家具,如碗柜之类,正面就用三合板,其余的面则用刨花板,再贴上一层木纹纸,也能以假乱真。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是我家生活最困难的时期。妻子无工作,三个孩子分别上大学、高中和小学,家里根本买不起新鲜蔬菜吃。不得已,我在大海阳水库北山上开了块荒地,种了点菜。因浇粪浇水无家什,我托人从黄海家具厂弄了些三厘米宽的木板,凭着自己的手艺,硬是做成一对木桶。
  全面考验我“野木匠”水平的,是1994年的旧房改造回迁。因为手头紧,我只找人做了简单的装修,木工活儿全是自己干。从吊顶到碗柜、吊柜、壁柜,短时间内全靠手工完成。当时的情形,可用“大、杂、急、累”四个字概括。这几项“工程”,长或高都超过了两米,这么繁杂的活儿,由我这个业余木匠完成,其劳累可想而知。
  孩子们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们结婚时,我送每家一组面(菜)板和几个板凳,全都是我亲手制作,虽不珍贵,但很实用。我这“野木匠”手艺,连邻居也跟着沾点光。邻居修理个菜板、凳子,做个小马扎什么的,我都是有求必应。当对方道声“谢谢”,我心里会感到非常欣慰。
  乐在其中
  步入21世纪,随着年龄逐渐增大,体能也跟着减退,可我对木工活儿的痴迷有增无减,而此时,只能向小而精的方向发展。
  说来也怪,不干木匠活儿时,从来分不清木头的品种,自从干上了,见到木头就好像见到宝。当有邻居送给我一些柴火时,我总要把其中的水曲柳、柞木等好木材挑出来,舍不得烧,拿来做成各种马扎,大的、小的、带靠背的,除自己用以外,还赠给至亲好友。为使“作品”美观、耐用、平稳,我事先会根据马扎大小确定孔数和孔距,设计出图纸。在制作时,用钳工专用工具分孔,保证孔距均匀,有些还加了不锈钢装饰件。另外,编线带也由“三花”改进为“五花”,增加了密度和观赏性,坐起来也更加舒适。因此,我做的马扎,在“老头儿堆”里颇受好评。
  我遇到的最难的活儿,是一个楸木花架。楸木堪称北方檀木,质地坚韧、细润,花纹优美,因而居北方家具用材之首。做花架的材料,来自我的工具凳。因长期使用,凳子中间开裂,已不能再用。这么珍贵的材料,自然要精工细作。框架倒不难做,四条腿上部起线,下部做成“虎腿”;顶面按传统的结构,做成“棒尖”,即把四根梁两端做成45度斜面,用卯榫结构使四角都呈90度。做这些,必须有精确的工具和“一锯准”的功夫,而我显然不具备这些条件。不过这难不倒我,在加工过程中,我避己之短,充分发挥我的钳工技术之长,反复修正,终于达到严丝合缝的地步。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艺无止境,干到老,学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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