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面包师热爱养酵头,杨仙峰仅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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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德·卡佛曾把一篇小说的结尾安排在傍晚的一间面包房,面包师向一对夫妇描述自己的中年孤独,他很高兴自己不是个花匠,他觉得喂人更好一点儿,而且,无论何时,面包的味道都比花要好闻。夫妇吞下了面包师递来的“口味比较重”、但有粗糙谷粒味道的黑面包,他们一直聊到了清晨。
  2月24日,杨仙峰“起晚了,今天面包要晚点出。”5日,快到零点的时候,他朋友圈25日,快到零点的时候,他朋友圈说“此刻打烊了”。忘了问他,觉得半夜时分,吃是件好事。
  杨仙峰每日在朋友圈发“今天的面包”,有时候也叫“今日食单”,就是店里墙上每日刷新重写的那块黑板的照片。有的人看到墨鱼芝士、菠菜蒜蓉芝士就会去,比如我。去了也不一定买得到,总有些人手快,他们可能是守在面包房门口吧。至于明天的面包是什么,我怀疑杨仙峰也心里没数,要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的句子:“红酒面包,本来你带酒来,我做个面包是好的,可盐又多抖了些。”他有时还研究“黑暗料理”。越来越有趣了。
  2月13日下午,与他聊过才知道,店里出品的面包大约有5昕中,每天只做十几种。他一般早上7点到店里开始发酵面粉,做馅料,都靠一双手。“其实,大部分种类的面包配方都大同小异,原料越是简单,风味的独特性就越显得珍贵。”他很喜欢陪着它们完成一次又一次生命洗礼。
  杨仙峰说自己喜欢吃面包,所以学做面包。看起来这又是一个因为爱吃、然后做了职人的故事。从最基本的水、酵母和面粉之间的关系开始学起,揉面、发酵、整形、切割、人炉……一次次一天天一年年,周而复始。
  杨仙峰是株洲人,1980年出生,在广州,苏州等地跟面包打了9年交道,2012年在长沙井湾子开了一家面包店。面包店就叫仙峰面包,店子约130平方米,早上七点开门,做的是附近居民的生意。店子虽然偏僻,但还是被许多人发现,一传十,十传百,一句简单的话却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仙峰的面包超好吃。
  2015年9月,迎宾路店开张,不久后他将井湾子店关闭。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迎宾路上的新店居然会开在连锁酒店里。我一个朋友是这样跟我描述仙峰面包刚开业时的情景的:“我走进7天酒店,按下五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进酒店特有的那种地毯长廊,看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店铺,欣喜若狂,但进去后,面包区没有菜单,没有服务员,更没有面包,老板做什么就吃什么,饮品只有咖啡白开水,但我还是来了一次又一次。”
  咖啡,白开水不假,现在又多了一种啤酒,配腊肠法棍挺好。服务员妹子脸润润的,给动不动就替五六个朋友代买面包的人算账也不急,“要不你先喝杯水”。杨仙峰大部分时候待在比堂食区和面包区加起来还要大的工作闻里,也是一样的牛仔围裙,白色制服,戴一顶纯棉的纯色棒球帽。有一次见他坐在窗户下吃面包,一口一口很慢的,也不与旁边的客人说话。这次采访,他说话声音果然很小,如果不仔细听,你甚至会觉得他在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完美的面包吧,”杨仙峰说,“不过,不完美其实比完美来得更有趣。”比如和面这种事,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水,在不同的地方就会做出来不同味道的面包。每次换一个地方,都得重新适应。听起来他好像不只是在说面包。
  面团中不能缺少的酵头,说法也多。酵头经过越多次的使用,所拥有的风味就越丰富独特,任何细微的变动,都能带来崭新的香气和口味。杨仙峰说,这些酵头从培育的第一刻起,就需要耐心规律的照顾,即便是进入到稳定期,同样需要定时定量喂养,随时观察状态,保持其活性,而这其中牵涉到的湿度、温度、喂养面粉的量和品种等等,琐碎纷繁。
  我在以往的采访中得知很多面包师热爱养酵头这件事,但是杨仙峰仅养了一个。他边说边笑,“就像养了一个自己的孩子一样”。杨仙峰养的酵头,随着他的足迹抵达各地,融台当地的风味,比如炸过的油葱,比如菠菜,地瓜,番茄,卜豆角(都是我之前不曾想过的面包馅料),在不同的烤炉中膨胀成熟,并在人们的脑海中留下相似的关于美味的烙印。这整个过程就好像是一场旅行。
  我跟着杨仙峰走进他的开放式烘焙房,这里是面包店里所有面包的出生地,每天出品着使用十几种面粉、严格控制用水质量,并采用天然酵母发酵的手工面包。这个过程在旁观者眼中可谓妙不可言。比如这个情景:
  杨仙峰将1000g高筋面粉、80g糖、10g发干酵母、18g盐、730g水以及40g黄油,通过拍、揉、压、捏,拧,搅拌成面团,以杨仙峰的习惯,他会将盐和黄油最后放,没有特殊的原因,仅仅是个人习惯而已。
  “如果是冬天,室内需要升温至26度,夏天则需要降到24度。”杨仙峰一边说,一边将布盖在面团上好让它开始发酵。1个小时后,面团基本发酵完成,这个时候再对面团进行松弛。为什么要再次松弛?杨仙峰是这样回答的:因为面团在操作过程中,是一个不停损伤,又各种恢复的过程,最终是要成为能包住发酵气体的一整团,再托进烤箱里定型成熟。
  到了面包诞生的下一个阶段,差别就比较容易分辨了。在这个阶段,杨仙峰会给面团添加装饰。以经典的法式长棍为例,你会在面包表面看到一条条斜纹,这些斜纹都是杨仙峰手工做出来的,它们最初的形状是在面包上迅速切出的一道道小口子。他用几分钟的功夫,把二十个面团变成了二十根长棍,每根长棍加好斜纹后就放到一块撒了面粉的长布上,布面叠起的摺皱可以将它们彼此分开。等一炉的量做好,再用一块长木板把它们溜进烤炉里。
  等到第一批法式长棍小分队从烤炉里出来,时间约是下午五点。面包色泽金黄,有几根在两端的颜色略深一些。面包上的切口在烘烤之下变宽、变平,最终成形的样子就像是用手指平放在面包皮上压出的印痕。杨仙峰从这炉法式长棍中拿起一个放在鼻端,那神情像极了审视瓶塞的斟酒侍者。接着他把面包翻了个身,在其平整的底部轻敲了两三下,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闷闷的鼓声。“这是检验面包的一个办法,”他说,“面包烤的对不对,能听得出来。”
  他把面包递给我,我闻了闻,那气味让我心生遐想:不知道面包师早饭吃什么?于是我问了,他望了一眼面包区,想了几秒,回答:“一般看心情来吃。”好吧,明天的面包,大概跟他此刻的心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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