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战“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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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30年,但至今回忆起来,那情景依然令我胆战心惊,兴奋不已。
  那是1977年的秋天,18岁的我高中刚毕业就被公社文艺宣传队招了去。为了迎接县里的文艺会演,每天晚上都要进行节目排练。我是小提琴手,每天排练都少不了我。
  一天晚上,文艺宣传队为了庆祝节目被公社革命委员会审查通过“改善生活”。席间,队长对大家说: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领导对我们的节目非常满意,如果今年在县里获奖了,还要嘉奖我们,而且还要添置乐器和道具。所以,我建议,有一位算一位,今天都要尽力地喝,放开肚子吃。
  听到队长的话之后,大家一片欢呼。女同志叽叽喳喳说着笑着,男同志呼天喊地地划拳拼酒。平常总喜欢打闹的二胡手刘大胡子还一再挑逗女同志,非逼着两个跳舞的女同志也和他一起拼酒。那两个女同志也不示弱,真的就和刘大胡子碰起了酒碗,而且,每个人连干两碗。我在一边看傻眼了,这两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孩子,怎么这么能喝酒啊。过去一看,是混合酒——就是一种带有颜色的果酒。之所以称为混合酒,据说是由苹果、葡萄、桃子等多种水果酿制而成的散装酒,很便宜,每斤五毛钱。口感有些苦甜,没有劲儿。
  于是,我对刘大胡子说:“大胡子,你和女孩子抿着甜水儿有什么意思啊,有本事,你和她们俩干白的,那才是真正的本事呢……”
  “你以为这混合酒喝不醉人吗?告诉你,别看它现在喝起来没什么感觉,等你回家的时候,走在路上经过小秋风儿一溜啊,你就会发现苞米大豆转到了天上,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不信你就试试看……”
  “是啊,小关,你要是觉得没有劲儿,也加入我们的行列,喝几杯……”两个女舞蹈演员也随着刘大胡子向我发起了进攻。
  “我才不喝那玩意儿,像汽水似的,我是个男子汉,要整就整白的,那才够味儿……”
  其实,我平常从来不喝酒,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有多大的酒量。也许是年轻气盛,也许是为了在女孩子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男子汉气魄,所以,话扔出去了,就不能再收回。就见那刘大胡子和两个舞蹈演员顿时来了劲头,争先恐后地给我倒白酒。那时候喝酒没有高脚杯什么的,不论果酒、混合酒、黄酒还是白酒,一概都用蓝边儿大瓷碗。我的酒碗边儿还有几个缺口。面对这么一大碗酒,我立时感到一阵恐怖:天哪,这白酒足有8两,真的把它倒进肚子里,不醉死,也会三天三夜爬不起炕来……
  那刘大胡子见我打憷地迟迟不肯端起酒碗,幸灾乐祸地说:“关老弟,怎么,喝酒还需要像练武功那样运气吗?啊?哈哈哈……如果不行,趁早说熊话,你可是有‘气魄’的堂堂男子汉啊,啊?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刘大胡子冲着两个女舞蹈演员和大伙喊着。
  “是啊,你不是很有‘男子汉气魄’吗?那就快喝酒吧,你也不用一口下去,三口五口也行啊!怎么样,要打退堂鼓吗?”两个女舞蹈演员也跟着敲边鼓。
  见这三个人呼喊着,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我心里真是有些后悔,原本就不应该多言多语啊。可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于是,我吃了一口菜,然后如同《红灯记》里的李玉和在临行之前,端起李奶奶的酒一样,威严地端起了那个蓝边儿大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将一碗酒全部倒进了肚子里。这回,轮到刘大胡子傻眼了。我清楚地看到他两眼发直,口半张着,半天没有一点声音,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众人从惊讶中醒过来,顿时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那刘大胡子在掌声中被惊醒:“天哪,关老弟,你……你……可真是个男……男子汉啊……”
  那白酒是散装,是用高粱烧制的,据说有60度。当时我满以为当即就会醉倒,可是,我除了觉得有点辛辣之外,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和大家同样一边吃饭,一边谈笑风生。发现自己没有一点醉意,我越加来了劲头,逞起强来。我对刘大胡子说:“你不是一口气喝了两碗那‘甜水儿’吗?现在我一口气灌三碗‘甜水儿’给你看看怎么样?”
  “别别别……兄弟……你可别再喝了,我服了,我服了还不成吗?”刘大胡子真的有些害怕了。
  “没有关系,你放心,我醉不死的,不就是一点‘甜水儿’吗?又不是‘1059’,快给我倒酒吧,倒满了,我连干三碗,今晚就不喝了。”
  在我一再催促下,刘大胡子胆战心惊地给我倒满了混合酒。于是,我像喝汽水一样,一口气将一大碗混合酒倒进了肚子里。相继,刘大胡子又连续给我倒了两碗混合酒,均被我一口气喝了下去。这时候,场上再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此时我似乎有点迷糊,但不是很强烈,依然和大伙儿一起开着玩笑。
  宴席结束时,好多人已经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的了。还有的刚离开酒桌就哗哗地呕吐起来。我没有呕吐,只是有些迷糊,但是神智还是比较清醒的。队长对我说:“今天晚上你喝了这么多的酒,无论如何不能骑车回家,还是步行回去吧。”
  我听从了队长的话,把自行车放在了公社,一个人步行回家。
  从公社到我家有2公里山路,途中要经过三条树木茂密的沟壑。沟壑的周围是苞米、大豆、高粱。以往,每当排练到半夜回家的时候,总是打憷过那三条沟壑,常常因为风声或是其他异样的声音吓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然而,这天晚上,胆怯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我胳膊夹着小提琴,唱着朝鲜电影《一个护士的故事》插曲,沐浴着漆黑的夜色,大步流星地走在逶迤的山道上。身边的玉米叶子在微风的吹拂下,不时地发出瘆人的响声。然而,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怕,依然唱着《一个护士的故事》。
  就在我走到第三条沟壑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的苞米地边上站着一个四条腿的家伙,由于夜色太暗,我只能看个轮廓。我起初有点紧张,但是很快就兴奋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是狼?不像。那是狗吗?更不像。它比狼和狗大多了。难道是驴吗?更不是。那家伙看起来远比驴粗壮多了,但是可没有驴高啊。我在心里断定,这是一个大熊瞎子,不是有熊瞎子掰苞米的传说吗?一定是熊瞎子出来掰苞米了。我本能地掰了一根手脖子粗的树杈子作为武器。同时,我的脑海里幻化出武松打虎的场景。我手紧紧握着树杈子,一步步地朝着那黑家伙走去,一边走,一边想:如果真是熊瞎子,我就和它斗一场,反正身边有苞米地,熊瞎子钻苞米地肯定没有我麻利。
  当我快要走近那黑家伙的时候,它依然不理睬我。我轻轻地把小提琴放在苞米地边,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它……我把树杈子高高举起,对着那家伙就砸了下去,只听“叽—”的一声惨叫,它噼里啪啦地钻到苞米地里去了。天哪,这哪是什么“熊瞎子”啊,原来是老母猪在啃苞米!
  见老母猪逃走了,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事后,我把自己的战绩讲述给公社文艺宣传队的同志们听,大家也都不禁大笑起来。那刘大胡子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兄弟,要不是我给你倒的那几碗酒壮胆,你啊,恐怕早就吓得一屁股屎尿了,还会在这里充当‘打猪英雄’吗?哈哈哈……”
  刘大胡子的话,过后我琢磨着,还真的有几分道理。要不是因为喝了那几碗酒,那天夜里不知会把我吓成什么样了。从此我赚了个“打猪英雄”的绰号,多少年来,想起来就感到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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