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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人、许多事都无法强求，只有发自内心的芬芳，才经得起岁月的冲泡。
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有首诗好像是这么写的吧，反复读这首诗的时候我22岁，脑门光滑、目光平和，终日听着《小情歌》。我记得那天师大毕业生代表致辞的情景，所有上台的人都忙着表示对母校的谢意，只有吴琛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我走过时他叫住我：同学，你把它传给倒数第三排穿绿色短袖衬衣的女孩好吗。
因为这样我知道收纸条的女生叫玫宝，很亦舒的一个名字，我心想。但我点点头，说，好。我习惯扮演不属于我的角色，然后觉得快乐。记得自幼便听妈妈教育—好女孩说话不必多，要不孤傲、不张扬、面带微笑，作为来自福鼎翠郊的林家女儿，这样的家训，够我受用终身。但是这一次，我看到女孩喜上眉梢的神情，听到她大声很好听地念着：玫宝吾爱，今晚8点我们相识3周年，等你在老地方，不见不散。我心里顿时有什么东西被击中裂了开来，隐隐破碎。
二
2008年，我是目光清澈的女生，坐在外语系走廊上，看天空鸽群掠过。有人走来递给我一杯可乐，我回头看到吴琛的眼睛，他和我一样寂寞。我们舒展身体躺在草坪上，看最后一抹霞光从头顶落下去。
在这年奔波找工作之余，我回了一趟家，吴琛也回到了距我不远的城市。我回家是为了帮家里采摘茶叶，那些美丽鲜嫩的叶片啊，稍稍迟疑便会老去，所以采茶季节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要快马加鞭地工作：摘芽、萎凋、烘焙、筛拣、复火、装箱……每一步，都让人充满期待。说实话，我们翠郊这个地方，自古因茶风鼎盛被称为茶洋哩，我们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茶，也因此这里的女孩，如茶般眉目雅致、性格清淡，有时候又很矜持。
吴琛来做客的那天，我正在茶场忙碌。清晨后雾气稍散，漫山遍野的葱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雀啾。我抬起头，只见似笑非笑的吴琛吹完了口哨站在面前：“林乐，你可藏得太深了，害我这一通好找，赶紧请喝茶！”
可以想见，吴琛在我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别说喝茶，连我妈御制的肉片汤，他都喝了三碗。附近的姑娘们闻风来到门口，大声地唱起来：“三月采茶百花开，苏秦求官应回来。堂上爹娘不理睬，妻子不肯下楼来……”唉，这些八卦的女伴，又找到新话题了。
我一边看着吴琛吃喝的样子，一边不知不觉吃下了许多糖芋条，直到他伸出一只手来拍我：“不许再吃甜食，吃多了会胖。”
“胖死拉倒。”我继续咀嚼。
“胖了你就配不上我了。”玫宝要出国，他闹失恋，而我作为替补登场。尽管是模拟演习，我额上的青春痘也不治而愈。那时候外语系的女生，流行人手一册打着手电筒，躲在熄灯后的被窝里看《小时代》，常常有低低抽鼻子的声音，忧伤就像流行性感冒，潮水般浸染着2008年的校园。南风在窗外吹送，又到了劳燕分飞的季节。
三
在一个知了声声的夏日，玫宝走了。
她去了英国剑桥。那个湖畔矗立桃金娘树的古老学院，曾有属于徐志摩和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那一班飞机即将起程时，我说吴琛你送送她吧，他不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忽然就抬头很欢快的样子，林乐你喜欢什么礼物，下个月5号就是你生日了。那一刻我望着他无辜的大眼睛，心里深深难过，一个人只有太在乎的时候，才会不愿意面对真相。但我没有揭穿事实，只是笑着扑上去打他的头，笨蛋，你记错了啦，不是5号，是7号。
回寝室后，我吃光了床下所有的糖芋条，妈妈在给我打包行李时，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对一个人好，要好到适可而止。你要懂得，做人这一辈子，就像品一壶茶，再怎么滋味鲜爽，也会喝到淡无。”说这句话的时候，做了一辈子茶的妈妈，在灯光下低弯着腰，像一片被揉皱的茶叶。是啊，我对吴琛的感情，就像一壶泡开正酽的茶，而他，却闻不到这芬芳。这做替身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压得我整个的青春都黯然失色。
四
秋天的时候，我决定留校，吴琛则找到份程序员的工作。那虚拟奇幻的世界，能使游戏中的生命一次次再度复活，他心里有莫大的成就感。我曾想问，如果感情也如此循环，你愿不愿意呢。不过我最终默然，只是在他连夜写程序写到上火时，给他泡各种各样的茶：白毫银针、白牡丹、贡眉、寿眉……我们福鼎的白茶，无论哪种都消热降火、消暑解毒，是极清凉的恩物，所以他这个可乐动物，如今也无茶不欢了。那时我的身体被包裹在吴琛洁白宽大的衬衫里，头发渐渐长到可以及肩的程度。他走过来，用星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谢谢你，林乐，你让我有家的感觉。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饱满的额头，永远别说谢这个字。
天气渐渐冷下来时，我们在这城市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小窝，15平方米的小房间，可是有朝南的很理想的阳台，如果没有前面那个讨厌的商场，就可以看见公园了。我们为墙面刷颜色的问题反复争论，我想要仙境森林的翠绿，他想要海底世界的深蓝，我们戴着报纸糊的帽子赌气僵持了好久，最后抛硬币决定胜负。正面向上是我赢，反之则代表他胜利。其实我伸手去接时，已经看清落下来那面是花朵，可我把它按在桌上前悄悄翻了个身，神不知鬼不觉。我移开手心，他顿时欢呼，耶！是国徽。他兴奋地说林乐你看，连上帝都站在我这一边，所以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我们要攒钱买自己的房子。
我常常这样，不愿意坦白自己做的一些事，可是看上去很开朗地耸耸肩，那你以后要承包刷杯子啊，我全力负责喝茶。吴琛睡去后，我还盯着杯中他喝剩的茶想，其实生命总是在等待，但不知前方等待的，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
五
吴琛公司要举行化装酒会，那天是阳历新年。我好不容易才穿进那条纯白色绉纱公主裙，拼命往里吸气让他抽紧腰带，感觉自己像放大版的郝思嘉。吴琛笑着刮我鼻子说你以后可得少吃甜食，不然猪八戒都背不动你。我尖叫着扑上去，不小心碰掉了隐形眼镜，吴琛下楼拦了计程车先走。
我一路不停看表赶到了酒会现场。许多陌生眼光惊讶地一起扫视向我，我头发散乱着，腰带被撑开了，脚上的鞋也不见了一只。我挤过人群远远向吴琛所在的大厅中央走去，蓦地，我的脚步被顿住无法迈动了，我的视线被凝住无法移开了，我看见有个女人先我一步，姿态婉约地走到他面前，缓缓地伸出手臂，那背影是如此熟悉。听见脚步声玫宝回头，神情笃定地上下打量我，吴琛，她是谁。我满怀希望地等待他回答，但吴琛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淋到脚：她、她是外语系的小师妹。这一刻吴琛的表情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那是痛苦、是挣扎、是喜悦、是曾经破灭却瞬间被点燃的希望，那样的复杂与彷徨，我的心被一阵阵揪扯痛到无以复加。突然间我什么都明白了，自始至终，我都是个可怜的傀儡。
寒风中我掉头狂奔而去，不顾吴琛从背后追上来说：林乐你等等玫宝她刚回来。
六
我走了。离开时带走了吴琛的一双旧皮鞋。
这个南方城市破天荒地下了一场雪。我来到中心公园，在白茫茫雪地上吃力地用两只大小不一的皮鞋行走。我把脚印用力地踩进雪里，看看，摇摇头，觉得不够深，又折返去跳着脚把它来回压实。我用自己的左膀抱着自己的右臂，看着雪地上一大一小两行鞋印呵呵地笑。我仿佛看到吴琛一直就在我身边，仿佛看到了他曾经温暖的眼神。黑暗中午夜12点的钟声在远处敲响，我在微笑中慢慢地流下眼泪，轻轻对自己说，分手快乐。那一刻我相信自己真的感到了快乐。
七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去了北方。在那里我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有了新的同事和新生活。在一条充满茶香的街道上，我用流利的英文，给外国客人解说中国茶的故事。曾有人对我的迁徙感到好奇，我微笑着告诉他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像丑小鸭一样的女孩，14岁时有一次上讲台朗诵，因为略微的先天性口吃受到了嘲笑，手足无措时一个男孩走到她身边，大声对台下说你们不要这样。这个女孩喜欢上了这个勇敢的男孩，为此在数年后放弃了第一志愿，选择上了他所在大学的外语系。她不再自卑，口吃奇迹般不治而愈。他已不认得她，忘了当初那个匆匆而过的插班生，但他们却终于有机会在一起，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也许有人觉得女孩傻，那他一定不曾品过这样一种茶：它的毫心与嫩芽连枝，而形似花朵；冲泡杯中时，绿叶托着嫩芽，宛如蓓蕾初开。这是我家乡的白牡丹茶，喝一口便留下青春般的滋味：清甜、纯正、淡雅而悠长。
我停了原来的手机号，申请了新的邮箱，几年里辗转听到过来自南方有关吴琛的消息，我知道他和玫宝复合过，最后又分开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多么奇怪，它总是这样，无法预知结局。我又想起很久以前曾默念的一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我想我应该感谢吴琛，这个从我十字头年龄便一直爱慕的男孩，感谢上天安排我在最美丽的时节遇上他，感谢他结束了我长达8年的暗恋，更感谢他的成全，终于让我完成了生命中最丰富的一次蜕变。我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人、许多事都无法强求，只有发自内心的芬芳，才经得起岁月的冲泡。
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有首诗好像是这么写的吧，反复读这首诗的时候我22岁，脑门光滑、目光平和，终日听着《小情歌》。我记得那天师大毕业生代表致辞的情景，所有上台的人都忙着表示对母校的谢意，只有吴琛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我走过时他叫住我：同学，你把它传给倒数第三排穿绿色短袖衬衣的女孩好吗。
因为这样我知道收纸条的女生叫玫宝，很亦舒的一个名字，我心想。但我点点头，说，好。我习惯扮演不属于我的角色，然后觉得快乐。记得自幼便听妈妈教育—好女孩说话不必多，要不孤傲、不张扬、面带微笑，作为来自福鼎翠郊的林家女儿，这样的家训，够我受用终身。但是这一次，我看到女孩喜上眉梢的神情，听到她大声很好听地念着：玫宝吾爱，今晚8点我们相识3周年，等你在老地方，不见不散。我心里顿时有什么东西被击中裂了开来，隐隐破碎。
二
2008年，我是目光清澈的女生，坐在外语系走廊上，看天空鸽群掠过。有人走来递给我一杯可乐，我回头看到吴琛的眼睛，他和我一样寂寞。我们舒展身体躺在草坪上，看最后一抹霞光从头顶落下去。
在这年奔波找工作之余，我回了一趟家，吴琛也回到了距我不远的城市。我回家是为了帮家里采摘茶叶，那些美丽鲜嫩的叶片啊，稍稍迟疑便会老去，所以采茶季节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要快马加鞭地工作：摘芽、萎凋、烘焙、筛拣、复火、装箱……每一步，都让人充满期待。说实话，我们翠郊这个地方，自古因茶风鼎盛被称为茶洋哩，我们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茶，也因此这里的女孩，如茶般眉目雅致、性格清淡，有时候又很矜持。
吴琛来做客的那天，我正在茶场忙碌。清晨后雾气稍散，漫山遍野的葱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雀啾。我抬起头，只见似笑非笑的吴琛吹完了口哨站在面前：“林乐，你可藏得太深了，害我这一通好找，赶紧请喝茶！”
可以想见，吴琛在我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别说喝茶，连我妈御制的肉片汤，他都喝了三碗。附近的姑娘们闻风来到门口，大声地唱起来：“三月采茶百花开，苏秦求官应回来。堂上爹娘不理睬，妻子不肯下楼来……”唉，这些八卦的女伴，又找到新话题了。
我一边看着吴琛吃喝的样子，一边不知不觉吃下了许多糖芋条，直到他伸出一只手来拍我：“不许再吃甜食，吃多了会胖。”
“胖死拉倒。”我继续咀嚼。
“胖了你就配不上我了。”玫宝要出国，他闹失恋，而我作为替补登场。尽管是模拟演习，我额上的青春痘也不治而愈。那时候外语系的女生，流行人手一册打着手电筒，躲在熄灯后的被窝里看《小时代》，常常有低低抽鼻子的声音，忧伤就像流行性感冒，潮水般浸染着2008年的校园。南风在窗外吹送，又到了劳燕分飞的季节。
三
在一个知了声声的夏日，玫宝走了。
她去了英国剑桥。那个湖畔矗立桃金娘树的古老学院，曾有属于徐志摩和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那一班飞机即将起程时，我说吴琛你送送她吧，他不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忽然就抬头很欢快的样子，林乐你喜欢什么礼物，下个月5号就是你生日了。那一刻我望着他无辜的大眼睛，心里深深难过，一个人只有太在乎的时候，才会不愿意面对真相。但我没有揭穿事实，只是笑着扑上去打他的头，笨蛋，你记错了啦，不是5号，是7号。
回寝室后，我吃光了床下所有的糖芋条，妈妈在给我打包行李时，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对一个人好，要好到适可而止。你要懂得，做人这一辈子，就像品一壶茶，再怎么滋味鲜爽，也会喝到淡无。”说这句话的时候，做了一辈子茶的妈妈，在灯光下低弯着腰，像一片被揉皱的茶叶。是啊，我对吴琛的感情，就像一壶泡开正酽的茶，而他，却闻不到这芬芳。这做替身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压得我整个的青春都黯然失色。
四
秋天的时候，我决定留校，吴琛则找到份程序员的工作。那虚拟奇幻的世界，能使游戏中的生命一次次再度复活，他心里有莫大的成就感。我曾想问，如果感情也如此循环，你愿不愿意呢。不过我最终默然，只是在他连夜写程序写到上火时，给他泡各种各样的茶：白毫银针、白牡丹、贡眉、寿眉……我们福鼎的白茶，无论哪种都消热降火、消暑解毒，是极清凉的恩物，所以他这个可乐动物，如今也无茶不欢了。那时我的身体被包裹在吴琛洁白宽大的衬衫里，头发渐渐长到可以及肩的程度。他走过来，用星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谢谢你，林乐，你让我有家的感觉。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饱满的额头，永远别说谢这个字。
天气渐渐冷下来时，我们在这城市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小窝，15平方米的小房间，可是有朝南的很理想的阳台，如果没有前面那个讨厌的商场，就可以看见公园了。我们为墙面刷颜色的问题反复争论，我想要仙境森林的翠绿，他想要海底世界的深蓝，我们戴着报纸糊的帽子赌气僵持了好久，最后抛硬币决定胜负。正面向上是我赢，反之则代表他胜利。其实我伸手去接时，已经看清落下来那面是花朵，可我把它按在桌上前悄悄翻了个身，神不知鬼不觉。我移开手心，他顿时欢呼，耶！是国徽。他兴奋地说林乐你看，连上帝都站在我这一边，所以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我们要攒钱买自己的房子。
我常常这样，不愿意坦白自己做的一些事，可是看上去很开朗地耸耸肩，那你以后要承包刷杯子啊，我全力负责喝茶。吴琛睡去后，我还盯着杯中他喝剩的茶想，其实生命总是在等待，但不知前方等待的，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
五
吴琛公司要举行化装酒会，那天是阳历新年。我好不容易才穿进那条纯白色绉纱公主裙，拼命往里吸气让他抽紧腰带，感觉自己像放大版的郝思嘉。吴琛笑着刮我鼻子说你以后可得少吃甜食，不然猪八戒都背不动你。我尖叫着扑上去，不小心碰掉了隐形眼镜，吴琛下楼拦了计程车先走。
我一路不停看表赶到了酒会现场。许多陌生眼光惊讶地一起扫视向我，我头发散乱着，腰带被撑开了，脚上的鞋也不见了一只。我挤过人群远远向吴琛所在的大厅中央走去，蓦地，我的脚步被顿住无法迈动了，我的视线被凝住无法移开了，我看见有个女人先我一步，姿态婉约地走到他面前，缓缓地伸出手臂，那背影是如此熟悉。听见脚步声玫宝回头，神情笃定地上下打量我，吴琛，她是谁。我满怀希望地等待他回答，但吴琛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淋到脚：她、她是外语系的小师妹。这一刻吴琛的表情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那是痛苦、是挣扎、是喜悦、是曾经破灭却瞬间被点燃的希望，那样的复杂与彷徨，我的心被一阵阵揪扯痛到无以复加。突然间我什么都明白了，自始至终，我都是个可怜的傀儡。
寒风中我掉头狂奔而去，不顾吴琛从背后追上来说：林乐你等等玫宝她刚回来。
六
我走了。离开时带走了吴琛的一双旧皮鞋。
这个南方城市破天荒地下了一场雪。我来到中心公园，在白茫茫雪地上吃力地用两只大小不一的皮鞋行走。我把脚印用力地踩进雪里，看看，摇摇头，觉得不够深，又折返去跳着脚把它来回压实。我用自己的左膀抱着自己的右臂，看着雪地上一大一小两行鞋印呵呵地笑。我仿佛看到吴琛一直就在我身边，仿佛看到了他曾经温暖的眼神。黑暗中午夜12点的钟声在远处敲响，我在微笑中慢慢地流下眼泪，轻轻对自己说，分手快乐。那一刻我相信自己真的感到了快乐。
七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去了北方。在那里我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有了新的同事和新生活。在一条充满茶香的街道上，我用流利的英文，给外国客人解说中国茶的故事。曾有人对我的迁徙感到好奇，我微笑着告诉他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像丑小鸭一样的女孩，14岁时有一次上讲台朗诵，因为略微的先天性口吃受到了嘲笑，手足无措时一个男孩走到她身边，大声对台下说你们不要这样。这个女孩喜欢上了这个勇敢的男孩，为此在数年后放弃了第一志愿，选择上了他所在大学的外语系。她不再自卑，口吃奇迹般不治而愈。他已不认得她，忘了当初那个匆匆而过的插班生，但他们却终于有机会在一起，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也许有人觉得女孩傻，那他一定不曾品过这样一种茶：它的毫心与嫩芽连枝，而形似花朵；冲泡杯中时，绿叶托着嫩芽，宛如蓓蕾初开。这是我家乡的白牡丹茶，喝一口便留下青春般的滋味：清甜、纯正、淡雅而悠长。
我停了原来的手机号，申请了新的邮箱，几年里辗转听到过来自南方有关吴琛的消息，我知道他和玫宝复合过，最后又分开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多么奇怪，它总是这样，无法预知结局。我又想起很久以前曾默念的一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我想我应该感谢吴琛，这个从我十字头年龄便一直爱慕的男孩，感谢上天安排我在最美丽的时节遇上他，感谢他结束了我长达8年的暗恋，更感谢他的成全，终于让我完成了生命中最丰富的一次蜕变。我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人、许多事都无法强求，只有发自内心的芬芳，才经得起岁月的冲泡。